慈善晚宴的餘溫未散,主宴會廳的賓客們已移步至酒會區繼續社交,而翡翠廳則迅速變身為媒體戰場。
長槍短炮對準了剛剛在晚宴上掀起數輪風暴的核心人物沈易。
匯豐大班沈壁,出於對沈易的公開支援,對基金會事務的關切,也短暫停留在他身旁。
記者們的問題如連珠炮般丟擲,沈易面帶從容微笑,一一應對,沈壁則在關鍵處適時補充。
記者:“沈生,恭喜成立華人慈善基金會!三千萬港幣是筆鉅款,請問基金會資金的具體用途將如何分配?如何確保用到實處?”
沈易:“感謝關注。基金會的宗旨是‘扶弱濟困,育才興邦’。
資金將優先用於兩大方向:第一,貧困兒童的教育援助,包括學費資助、學習用品提供、課外活動支援,確保他們不因家境而失去受教育的權利;
第二,基層家庭和弱勢群體的醫療援助,特別是兒童重大疾病的救治費用補貼。”
沈壁適時補充:“匯豐銀行作為基金會的合作方及初始注資者,將嚴格按照國際慈善基金管理的最佳實踐,確保所有善款的募集、管理和使用流程公開、透明、高效。
基金會將定期釋出詳盡的財務報告和專案進展報告,並主動邀請獨立第三方審計機構進行審計,全面接受社會公眾和媒體的監督。透明是信任的基石。”
緊接著,問題轉向了更具攻擊性的商業領域。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語氣銳利的財經記者丟擲了尖銳的問題:
“沈生,恭喜您在金融市場大獲全勝。但有分析認為,您的成功帶有極大的偶然性和投機性,並非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您如何看待這種‘暴發戶’的評價?您下一步的投資,是準備繼續在金融市場豪賭,還是有其戰略規劃?”
這個問題非常不客氣,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鏡頭都聚焦在沈易臉上,等待他的反應。
沈易臉上從容的微笑沒有絲毫改變,但眼神銳利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反駁,反而輕輕頷首,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這位記者朋友的問題很有趣。”他開口,聲音平穩,“首先,我從不認為在金融市場尊重規律、把握機會是‘豪賭’。這需要的是分析、決斷和紀律。”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自信:“至於‘暴發戶’……如果能在短時間內,透過合法合規的資本運作,積累起支援慈善事業、孵化文化專案、並最終反哺香江實體經濟的資本,被稱之為‘暴發戶’……”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道:“那我希望,香江這樣的‘暴發戶’,能再多一些。”
巧妙地將貶義詞扭轉為了褒義詞,引得臺下不少記者發出會意的輕笑和掌聲。
他繼續回答,給出明確訊號:“關於下一步,公司的重心無疑是實業與文化產業。金融資本將成為助推器,而非主角。我們已經成立了‘華人金融資本管理公司’,進行更專業穩健的投資。”
“至於具體方向?”沈易目光深邃,“香江是東方明珠,其地產業的核心價值與長期潛力,有目共睹。華人資本會積極尋找與此相關的優質機會,參與這座城市的建設與發展。”
這個回答,不再是模糊的“看好”,而是明確的進軍訊號,足以讓李超人等地產大亨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後,心中警鈴微作。
隨後,問題轉向娛樂圈和《蜀山》計劃。
記者:“沈生,《蜀山劍俠傳》三部曲的計劃太震撼了! 請問目前專案進展如何?編劇團隊確定了嗎?技術方面如何實現‘媲美好萊塢’的目標?”
沈易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蜀山》是華人影視未來數年的核心專案,投入不設上限。
我很高興地向大家證實,經過深入溝通,梁宇聲先生、今鏞先生等文壇巨擘,已答應邀約加盟,擔任《蜀山》三部曲的編劇顧問及核心主筆!由他們執筆,是確保《蜀山》文化底蘊和故事靈魂的關鍵。”
他稍作停頓,丟擲更勁爆的訊息,“在特效方面,我們並非閉門造車。 團隊正在與多家好萊塢頂級特效公司進行深度接洽,目標是引入最先進的製作理念和技術團隊,與本土人才深度融合。 專案前期籌備已全面啟動,預計將在今年年內正式開機拍攝第一部!”
記者:“沈生,今晚華人影視的幾位新星表現亮眼!她們的音樂作品何時能面世?未來對她們有何具體規劃?”
沈易:“音樂是華人影視的重要板塊。陳淑華小姐的同名專輯《陳淑華》、周惠敏小姐的《童年》、方季唯小姐的國語專輯《蟲兒飛》以及她與淑華合作的對唱專輯《明天會更好》,都已進入製作階段。
預計在未來兩到三個月內會陸續與歌迷見面! 請大家拭目以待,相信不會讓大家失望。”
記者:“華人影視簽約藝人的標準是甚麼?是否會像某些公司設定高額違約金?”
沈易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我們挑選藝人,更看重的是‘潛力’與‘敬業度’。
潛力意味著可塑性、獨特性和未來的可能性;
敬業度則是對職業的尊重、對工作的投入和對自我提升的渴望。
有這兩點,加上公司的資源投入和正確引導,成功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頓了一下,帶著調侃的語氣補充道,“至於合約?我們當然有完善的商業合約來保障雙方權益。
不過,華人影視堅信合作共贏,絕不會用天價違約金去‘綁人’。
強扭的瓜不甜,好聚好散也是商業常態嘛。”
這番話,巧妙地暗諷了邵氏等公司過去備受詬病的“賣身契”式合約,贏得了在場不少記者的會心一笑。
最後,一個關於《胡越的故事》的問題,將氣氛推向另一個高潮。
“沈生,《胡越的故事》題材沉重,在商業片主導的市場中,為何敢做這樣的選擇?”
沈易的神色變得鄭重,他的回答沒有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骨髓: “因為有些悲劇,不能因為沉重就被遺忘。”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1975年後,香江成為‘第一收容港’,數十萬越南船民的命運與我們這片土地交織。胡越的故事,是百萬難民命運的縮影。”
他進一步闡釋:“從越南到香江,再到夢想破滅後飄向米國……這種‘無根漂泊’,撕碎的不只是家庭,更是人的身份和尊嚴。胡越為甚麼最終淪為殺手?沈青為甚麼沉入海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使命感:“這部電影,表面在講越南難民,但其核心——關於戰爭創傷、關於身份認同、關於在時代洪流中尋找歸宿——何嘗不是對映了百年華人遷徙史中,我們許多人內心深處共同的痛楚與迷茫?”
這番深刻而富有同理心的闡述,讓原本有些喧鬧的採訪區徹底安靜下來。
就連一旁的沈壁,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賞。
這不僅是一個商人的回答,更是一個文化人的思考。
隨後又回答了一些跟黃金期貨相關的問題,見主要問題已覆蓋,沈易適時結束了採訪。
在關三和工作人員的護送下,他與沈壁一同離開,留下身後一片閃爍的鎂光燈和仍在熱烈討論的記者們。
不遠處,關智琳看著沈易在眾人簇擁下從容離去的背影。
這個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無比複雜而高大,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被看見、想要成為他宏偉藍圖中一員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女人向來是慕強的,她也難以避免。
她獨自走向相對安靜些的酒水區。
剛在吧檯邊站定,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她面前——是她的父親,關三。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夾雜著些許討好和尷尬的笑容。
“佳慧。”關三搓了搓手,遞過來一張房卡。
“沈生看天晚了,也怕外面不安全,特意安排了酒店房間,讓你們幾個女孩子今晚就住這兒,明早再走。這是你的房卡。”
關智琳的目光冷淡地掃過那張房卡,沒有立刻去接。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在貴賓室,沈易安撫周惠敏時那溫和的眼神,對比眼前這個父親,心中更添一層冰霜。
最終,她還是伸手,接過了房卡,隨手塞進小巧的手包裡,動作敷衍至極。
“嗯。”她只應了一聲,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人。
“佳慧,”關三急忙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聲音壓低帶著懇求。
“明天……跟爸爸回家吧?總住在沈生那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會給人添麻煩的。”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關智琳猛地抬頭,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怒火:
“回家?回哪個家?回那個你隔三差五就帶不同女人回去的家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向關三。
關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試圖辯解:“佳慧,你誤會了,爸爸……”
“誤會?”關智琳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個月那個叫阿May的舞女,穿著我的拖鞋在客廳裡晃盪,也是誤會?
三個月前那個甚麼李太,凌晨兩點被你送回來,醉醺醺地倒在我房門口,也是誤會?
還有去年聖誕節,你帶回來的那個……”
“夠了!”關三被女兒當眾揭穿老底,臉上掛不住,低聲呵斥,伸手想去拉關智琳的胳膊,“那些都過去了!我是你老豆!”
關智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神裡充滿了決絕:
“你的家事我無權過問,但那個房子,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我住在哪裡,是我的自由,不勞你費心。
我更不想,再跟你,和你帶回去的那些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面對女兒歷數的事實,關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有力的反駁。
那些風流債,那些被女兒撞見的難堪場面,都是他無法洗刷的汙點。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難堪的被冒犯的惱怒。
他看著女兒眼中那毫不妥協的決絕面容,知道再說甚麼都是徒勞。
最終,他頹然地放下了試圖阻攔的手,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隨你吧。在沈生那裡……別惹麻煩。”
關智琳沒有再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攥著那張冰冷的房卡,像逃離瘟疫般快步穿過鋪著厚絨地毯的走廊。
電梯門無聲滑開又合攏,將酒會殘留的喧囂徹底隔絕。
套房奢華而空曠,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的萬家燈火,映照著她孤零零的身影,更顯寂寥。
她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剛才與父親關三在酒水區的對峙,像電影片段般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易的身影。
在貴賓室裡,他溫和安撫周惠敏時專注的側臉;
在臺上宣佈《蜀山》計劃時那睥睨天下的氣魄;
在記者圍攻下從容不迫、滴水不漏的智慧;
甚至是他與沈壁、李超人那些頂級大佬談笑風生的沉穩……
這個男人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耀眼的光環,強大、神秘,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更想要……征服。
然而,這光環也照亮了圍繞在他身邊的其他人。
周惠敏那聲甜膩的“阿易哥”和沈易回應的溫柔,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
鍾處紅在釋出會上那萬眾矚目、豔光四射的樣子,以及沈易宣佈她將拍攝《胡越》時那份毫不掩飾的重視……
這些都讓她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和深深的不甘。
“憑甚麼她們可以離他那麼近?
憑甚麼周惠敏能得到他的特別關照?
憑甚麼鍾處紅能成為他宏偉藍圖的一部分?”
驕傲如她,絕不甘心只做一個被公司安排的“花瓶”。
心底深處,那個在書房裡被他調侃“想當老闆娘”時湧起的慌亂與羞喜,此刻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猛烈燃燒起來。
不僅僅是為了證明她比周惠敏更耀眼、比鍾處紅更有價值,更是因為那個男人本身對她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渴望靠近那光芒,渴望在他眼中看到對自己的欣賞,甚至……是超越他人的關注。
逃離了那個冰冷的家,她心底那份對溫暖和認可的渴望,似乎都投射在了沈易身上。
“我不能像媽媽一樣軟弱等待,我要主動抓住我想要的!”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的港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靠近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她,《碧血黃花》。
她不是剛被定為出演那個痴戀男主角的富家千金嗎?
這個角色有感情戲,尤其是那種飛蛾撲火般的熾熱追求。
她完全可以藉口……找沈易排練對手戲!
這個理由簡直天衣無縫!
排練《碧血黃花》的感情戲?簡直是為此刻量身定做的藉口!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加速。
下定決心後,關智琳深吸一口氣,走到房間電話旁,撥通了酒店前臺。
“你好,我是海景套房的關小姐。”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優雅,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
“是這樣的,沈生之前交代我一些關於明天行程的事情,但我現在有點記不清細節了。
請問沈生住在哪間套房?我想確認一下,怕打擾他休息,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親自過去一趟。”
她巧妙地暗示是沈易“交代”她有事,並且強調了“怕打擾”,顯得懂事而體貼。
前臺顯然知道沈易的身份,也知道這位是華人影視的女藝人,沒有過多詢問,恭敬地告知了沈易所在的總統套房樓層和房號。
就在她這一層的盡頭,擁有最好的景觀和最大的空間。
得知房號,關智琳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走到穿衣鏡前,審視著自己。身上的紅裙在燈光下依然明豔如火,勾勒出完美的曲線,但似乎……太過正式和隆重了。她需要一點“不經意”的慵懶感。
她快速脫下禮服裙,換上了真絲吊帶睡裙。
睡裙是柔和的香檳色,質地光滑貼身,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雪白的肌膚和玲瓏的身段。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髮絲,沒有化妝,素淨的臉龐反而更顯清麗脫俗,帶著一絲楚楚可憐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狂跳的心,拿起那張寫著沈易房號的小紙條,走向門口。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點上。
站在那扇厚重的總統套房門前,關智琳再次深呼吸,抬起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門內傳來腳步聲,關智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