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後的第三天傍晚,沈易在銀座的高階俱樂部設宴。
俱樂部不掛牌,只有熟客引薦才能入內。
穿過一道不起眼的木門,裡面是另一番天地——江戶時代的數寄屋風格裝潢,每間包房都配有專屬的茶室和能樂舞臺。
沈易訂的是最深處的“松之間”,壁龕裡掛著一幅江戶時代的屏風,金箔底上繪著松鶴延年。
青山知可子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淡櫻色的訪問和服。
這是她第一次穿和服,繫帶勒得有些緊,但她不敢動。
化妝師給她化了淡妝,眉眼間多了幾分嫵媚。
她安靜地坐著,雙手疊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縮,像一隻被領進陌生領地的小貓。
“緊張?”沈易側頭看她。
她輕輕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點。”
沈易伸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不用緊張。你只需要坐著就好。”
她低下頭,耳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紙門被輕輕拉開。服務生端來先付,然後退下。
走廊裡傳來木屐踩在石板上的清脆聲響,越來越近。
來的是霓虹電信電話公社的副會長。
田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進來後微微欠身。
“沈先生,好久不見。這位是……”他看著青山。
“我公司的新藝人。”沈易沒有介紹名字。“青山小姐。”
青山規矩地跪坐著行禮,雙手疊在榻榻米上,額頭輕輕點在手背上。
“田淵先生,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沈先生,您公司的人,總是這麼周到。”
沈易看向青山,她立刻起身,跪著移到茶桌前。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但每一步都一絲不苟——先用左手托住茶碗底部,右手扶著碗沿,然後雙手捧著遞到田淵面前。
“您請用茶。”她抬起頭,眉眼間帶著一抹淺笑。
那笑容既不是刻意討好,也不是怯生生的討好,而是天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柔媚,讓人不忍拒絕。
“好,好。”田淵接過茶碗。
沈逸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田淵先生,上次在倫敦談的合作意向,我們有了更具體的方案。
易輝通訊願意參與NTT在關西地區的通訊網路改造專案,提供基站裝置和系統整合服務。
同時,我們可以在北海道合作建設太陽能薄膜電站,為通訊基站提供清潔能源。”
田淵放下茶碗,拿起檔案翻了幾頁。
“您的技術,我們信得過。但這個合作,需要總務省點頭。”
他頓了頓,“不過,如果有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歐洲的支援,會容易很多。”
沈易端起茶杯。“羅斯柴爾德那邊,我已經談好了。他們願意為這個專案提供配套融資。”
兩人邊吃邊談,從通訊到能源,從能源到房地產——沈易提了一句對東京灣舊碼頭改造的興趣。
話題間,青山一直安靜地坐在一側,雙手始終規矩地放在膝上,偶爾為兩人續茶。
她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每當沈易看向她時,她便會微微傾身,迎上他的目光。
酒過三巡,田淵忽然轉向青山。“青山小姐,您會唱甚麼歌嗎?”
青山愣了一下。她看了沈易一眼——沈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眼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縱容。
她深吸一口氣。“我會唱一點……”
服務生送來了三味線,青山接過,手指輕撥動琴絃。
她唱得很輕,聲音像初夏的晚風,帶著淡淡的哀愁。
唱完時,她的臉微微泛紅,不是羞怯,而是用力後自然的潮紅。
田淵輕輕鼓掌。“沈先生,您公司的藝人,不只會演戲,還懂傳統技藝。”
沈易端起酒杯。“青山小姐是關西人,從小接觸傳統藝能。”
“沈先生不僅有眼光,還有福氣。”
宴席散場時,青山跟在沈易身後走出俱樂部。
夜風迎面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忽然輕聲問。
“沈先生,我剛才……沒有給您丟臉吧?”
沈易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路燈下很亮,帶著一種誠惶誠恐的認真。
“沒有。你做得很好。”沈易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低下頭,耳根又染上了粉色。“那就好。”
回到酒店房間,門剛關上,青山就輕輕拉住了沈易的袖子。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她的手指慢慢滑進他的掌心,動作很輕,像在試探水溫。
“沈先生。”她的聲音也輕。
沈易轉過身。她踮起腳,在他唇角輕輕碰了碰,然後低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臉。
“今天累了?”
她搖搖頭。她伸手為他解開領帶,動作有些生疏,解了好一會兒才把它抽出來。
然後一顆一顆解襯衫的紐扣,手指碰到他鎖骨時微微一頓,“您總是這樣,把甚麼都安排好了,連我要緊張的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沈易看著她。“你不願意?”
她搖搖頭。“願意。只是怕自己做不好。”
沈易將她帶進懷裡。“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好。都是從不會開始的。”
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再次吻住他。這一次,不再是門邊試探性的觸碰。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窗外東京的霓虹描摹出城市的輪廓。
她身上的和服層層疊疊,繫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層又一層的繭。沈易手指翻飛,終於找到最裡面的那根帶子。
和服散開後,她的蜷縮在他的懷抱裡微微發抖,沐浴露清淡的茉莉花香彌散開來,黑髮鋪散在枕面上,像一匹暗色的緞子。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
“沈先生。”她的聲音很輕。
“嗯。”
“您會一直在嗎?”
他看著她。她問得很認真,認真得讓人不忍敷衍。“需要的時候,會在。”
她又問。“那如果我一直想您呢?”
“那說明我不夠忙。”
她低下頭,想了想,又抬起眼。“那我讓您忙一點。”
他沒有回答,只是關掉燈。黑暗中,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青山先醒了,枕在他肩上,眼睛微腫,像只剛睡醒的貓。
她先是安靜地看他睡著的樣子,然後悄悄下床,披上襯衫,赤腳走到窗邊。
東京塔在晨光中閃著白色的光,新宿的樓群像一片正在被點亮的水晶森林。她想起昨晚田淵先生看她的眼神。
她轉過身,走到床邊,蹲下來,把下巴擱在他手背上。“沈先生。”
沈易睜開眼。“醒了?”
她點頭。“您今天要去哪裡?”
“去分公司。下午見幾個製作人。”
“那我能跟著嗎?”
沈易看著她。“你是藝人,不用跟著我。”
她猶豫了一下。“那……您晚上會回來嗎?”
沈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會。”
她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中午,沈易離開酒店,去了易輝影業六本木的分公司。
他讓青山留在酒店裡休息,她沒有問為甚麼,只是點頭說好。送他到電梯口時,她站在門框裡,雙手交疊在身前,安靜而順從。
電梯門關上。山本孝之在沈易身側壓低聲音:
“沈先生,您昨晚與田淵副會長的會面,今天上午已經有人在傳了。
總務省那邊,有人打電話來問我們是不是要參與關西通訊網路改造的投標。”
沈易看著電梯裡跳動的樓層數字。“你怎麼回的?”
山本微微欠身。“我說易輝確實在評估參與的可能性,一切以公告為準。”
沈易點頭。“很好。讓他們去猜。”
電梯門開了。沈易走出去,對山本說。“幫青山小姐安排一個表演老師。從今天開始。”
山本愣了一下。“不是下週才開始培訓嗎?”
沈易頭也不回。“她可以提前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