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清晨,系統的聲音響起。
【出道藝人評分重新整理:
S級藝人周惠敏:知名度+200,當前評分6060點;
專業度評分+300,達到2400點。
粉絲值評分+100,達到5200點。】
【S級藝人梅顏芳:知名度+500,當前評分5200點;
專業度評分+200,當前評分3300點。
粉絲值+300,達到5000點。】
【A級藝人藍潔英:知名度+500,當前評分5100點;
專業度評分+400,達到1200點。
粉絲值+100,達到3200點。】
【S級藝人張漫玉:知名度+200,當前評分5200點;
專業度評分+200,當前評分2700點。
粉絲值+100,達到3900點。】
【B級藝人李麗貞:知名度+200,當前評分5400點;
專業度評分+200,當前評分1200點。
粉絲值+點。】
【B級藝人葉子楣:知名度+500,當前評分3900點;
專業度評分+300,當前評分300點;
粉絲值+300,達到3000點。】
【B級藝人葉玉青:知名度+300,當前評分4100點;
專業度評分+300,當前評分300點;
粉絲值評分+100,達到2900點。】
【A級藝人鍾處紅:知名度+300,當前評分5600點;
專業度評分+300,總分1300點。
粉絲值+200,評分達到4700點。】
【A級藝人關智琳:知名度+300,當前評分4400點;
專業度評分1000點。
粉絲+200,評分達到3300點。】
【B級藝人方季唯:知名度+100,當前評分4800點;
專業度評分達到800點。
粉絲值+100,評分達到4550點。】
【B級藝人黎燕姍:知名度+100,當前評分1700點;
專業度評分,未獲得專業認可。
粉絲值+100,達到1300點。】
【A級藝人王祖仙:知名度+500,當前評分2900點;
專業度評分+800,當前評分1800點。
粉絲值+500,達到2300點。】
【A級藝人利質:知名度+500,當前評分1300點;
專業度評分+500,當前評分500點。
粉絲值+500,當前粉絲值1000點。】
【S級藝人蘇菲·瑪索:知名度+當前評分2800點;
專業度評分+2500點,當前評分2500點。
粉絲值+當前粉絲值1500點。】
【共獲得積分點。】
【當前剩餘總積分:點。】
【恭喜宿主,繫結藝人梅顏芳已完成養成任務。獎勵技能解鎖機會五次。】
【繫結名額騰出一個名額,宿主可以重新選擇新藝人繫結。】
沈易決定繫結妮可·基德曼為新的培養目標。
……
晨光中的淺水灣莊園,海面鍍上一層碎金。
沈易剛從晨跑回來,額角還帶著細汗,就見關智琳從主樓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道修長優雅的身影。
“沈,你看誰來了?”關智琳笑容明媚,側身讓開。
妮可·基德曼站在莊園入口的羅馬柱旁,一身淺米色風衣,金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澤。
她比在澳大利亞簽約時消瘦了些,但那雙湛藍的眼睛在看見沈易的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敬仰、信賴,以及難以掩飾的疲憊的光芒。
“沈先生。”她上前兩步,聲音比記憶中略低,“抱歉突然來訪,沒有提前預約。”
“妮可,歡迎來到香江。”沈易接過傭人遞來的毛巾擦汗,示意她往主樓客廳走。
“合同上寫了,易輝影業的演員隨時可以來莊園找我——尤其是你這樣重要的簽約演員。”
這句話讓妮可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三人步入客廳,落地窗外是整片淺水灣海景。
傭人端來英式早茶,關智琳體貼地以“去安排午餐”為由離開,給兩人留出空間。
“你的狀態,”沈易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卻敏銳,“和簽約時不太一樣。發生甚麼事了?”
妮可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收緊。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沈易——這個在澳大利亞簽約時就用一部《銀翼殺手》征服她、在戛納頒獎禮上從容應對全球媒體、如今已成為她老闆的年輕男人。
短短一月,他的成就又添了奧斯卡、遍佈亞洲的合作網路……而她,卻陷入家庭的泥沼。
“是我母親。”妮可的聲音很輕,“兩週前確診,乳腺癌,二期。已經在悉尼皇家北岸醫院開始化療,但……”
她停頓,努力維持著專業演員的表情管理,可眼底的脆弱還是洩露出來。
“醫生說需要長期治療和照料。我想向公司申請假期——至少三個月,回澳大利亞陪她。”
說完這段話,她垂下眼瞼,等待回應。
按照她過往的經驗,製片方對演員因私事長期請假往往不滿,尤其是她這種剛簽約、尚未給公司創造價值的新人。
她已經做好被婉拒、甚至可能需要解約的準備。
然而沈易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當然應該去。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
妮可猛地抬頭。
“易輝影業不是血汗工廠。”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海風拂過他額前微溼的黑髮。
“我籤你,看中的是你的天賦和潛力,不是要榨乾你每一分鐘。母親生病,你回去照顧天經地義。”
“謝謝您……”妮可的聲音有些哽咽,隨即又強自鎮定,“我會盡快處理好家裡的事,然後——”
“不過,”沈易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有一個建議,你聽聽看。”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專注傾聽的姿態:“為甚麼不把你母親接到香江來治療?”
妮可怔住了。
“香江的醫療水平不遜於悉尼,尤其是癌症治療領域。”
沈易語速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規劃好的方案。
“易輝藥業——你可能不太瞭解,這是我們集團旗下的醫藥公司——在癌症靶向藥物方面有新的研發進展。雖然還在臨床試驗階段,但資料顯示前景很好。”
他頓了頓,看著妮可眼中逐漸燃起的希望: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你母親入住養和醫院——那是香江最好的私立醫院之一。
易輝藥業會提供實驗性藥物支援,所有費用由公司承擔。”
“為……為甚麼?”妮可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這句話。
沈易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深沉的篤定:
“因為第一,你是易輝影業的重要資產,讓你安心工作對公司長遠有利;
第二,易輝藥業需要更多的臨床案例來驗證新藥——這是雙贏;第三……”
他目光溫和:“在疾病面前,任何幫助都該被給予。”
妮可的眼淚終於滑落。
她沒有擦,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挺直脊背:“我接受。謝謝您,沈先生。”
“叫我沈易就好。”沈易起身按鈴,傭人應聲而入,“安排一下,帶妮可小姐去聯排別墅區A棟。
另外聯絡養和醫院的陳院長,說我有位重要客人的家屬需要頂級醫療支援,下午我帶資料過去。”
“是,先生。”
妮可跟著傭人離開客廳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易已經坐回書桌前,展開一份檔案審閱,晨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
那一刻,妮可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感激,還有一種近乎信仰的追隨感——這個人,值得她賭上職業生涯去追隨。
午後,書房。
送走妮可後,沈易閉目凝神,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系統,”沈易開口,“查詢針對乳腺癌及其他實體腫瘤有顯著療效的藥方或技術。”
光屏流轉,無數資訊流閃爍。
【檢索中……檢索完成。】
【匹配技術:單克隆抗體-藥物偶聯物(ADC)早期技術框架】
【技術描述:利用特異性抗體靶向癌細胞表面抗原,偶聯細胞毒性藥物,實現精準殺傷。
相較於傳統化療,對正常細胞損傷降低70%-80%,有效率提升40%以上。
適配1984年現有生物技術基礎,需配合易輝藥業現有發酵工藝最佳化。】
【研發週期:18-24個月(含臨床Ⅰ/Ⅱ期)】
【兌換代價:消耗技能解鎖機會×1,積分3000】
【是否兌換?】
沈易沒有猶豫:“兌換。”
【兌換成功。技術資料已傳輸至宿主意識,同步生成實體研究草案。】
【當前積分:】
【剩餘技能解鎖機會:4】
睜開眼,沈易拉開書桌右側第二個抽屜,取出一份憑空出現的厚重資料夾。
封面寫著“易輝藥業-腫瘤靶向治療專案初步方案”。
他按通內線電話:“朱林,來書房一趟。另外,讓醫藥研發部的張博士帶上現有抗癌藥物研究的所有資料。”
等待的間隙,沈易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海平面上,一艘貨輪正緩緩駛向葵涌碼頭。
他想起了妮可眼中那份沉重的擔憂,想起了自己母親病逝時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想起了在河北工廠看到那些因買不起藥而放棄治療的病人。
“醫藥,”他低聲自語,“應該是給人希望的行業。”
三小時後,易輝藥業的核心團隊已聚集在莊園會議室。
沈易將ADC技術框架的關鍵部分拆解說明——當然,他將其包裝為“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國際前沿研究資料”。
“靶向性,”沈易用鐳射筆指著投影幕布上的示意圖。
“這是核心。就像導彈定位,只打癌細胞,不傷正常組織。
張博士,你們團隊需要做的是:
一、篩選最適合乳腺癌的靶點抗原;
二、最佳化抗體生產流程;三、尋找可偶聯的低毒性化療藥物。”
張博士——一位年近五十、曾在禮來工作多年的華裔專家——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激動:
“沈先生,這個思路……如果真能實現,會是癌症治療領域的革命!”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資源。”沈易環視全場。
“朱林,從今天起,腫瘤藥物研發預算單獨列支,上不封頂。
另外聯絡默克,就說我們有個‘精準醫療’的合作專案想和他們探討——用我們的技術框架,換他們的全球臨床網路。”
“明白。”
“還有,”沈易補充,“養和醫院那邊,安排一個專門的病房和醫療團隊,給妮可·基德曼的母親用。
所有治療方案同步抄送研發部,這是寶貴的真實世界資料。”
會議結束已是傍晚。
沈易回到書房時,夕陽正將整個淺水灣染成橘紅色。
桌面上擺著兩份新檔案:一份是黎燕姍提交的“霓虹國文化領域投資考察行程”,另一份是何朝瓊從新加坡發來的傳真,簡要彙報了東南亞業務進展。
他在行程表上籤了字,然後撥通了何朝瓊的電話。
“朝瓊,”電話接通後,他聲音柔和下來,“新加坡那邊還順利嗎?”
“一切都好。”何朝瓊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對了,下週我要去霓虹國幾天,談村上春樹作品改編的事,順便見宮崎駿等幾個文化界的人。”
“宮崎駿?”何朝瓊敏銳地問——她知道沈易一直在關注霓虹國動畫產業。
“嗯,還有久石讓。宮崎駿的《風之谷》剛上映,他應該正在籌備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這是個投資的好時機。”
兩人聊了十幾分鍾家常,最後何朝瓊輕聲說:
“照顧好自己。還有……記得我們的婚禮照片,我放在床頭櫃上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易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沉默片刻。
然後他翻開行程表,在“東京”那一欄旁,用鋼筆寫下一行小字:
“文化,是另一個維度的醫藥。”
……
三天後,東京,千代田區。
沈易在帝國飯店的套房裡見到了村上春樹。
這位三十五歲的作家比想象中更安靜,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棉質襯衫和卡其褲。
兩人在窗邊的茶座坐下,窗外是皇宮外苑的鬱鬱蔥蔥。
“沈先生,”村上用略帶關西口音的日語說,語氣平和,“我很驚訝您會對我那些……有些孤獨的小說感興趣。”
“孤獨是人心的共通語言。”沈易用流利的日語回應,“而且您的孤獨裡,有爵士樂、有威士忌、有深夜的電臺,還有對失去之物的溫柔追憶——這些都很適合影像化。”
村上春樹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解讀感到意外。
他們聊了《且聽風吟》,聊了《1973年的彈子球》,聊了正在創作的《尋羊冒險記》。
沈易沒有急著談合同細節,而是真正探討作品的核心:
那種都市生活中的疏離感,記憶與現實的交錯,以及微不足道卻堅韌的溫情。
“我明白了,”一小時後,村上春樹摘下眼鏡擦拭,嘴角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您不是要‘改編’我的小說,而是想用電影的語言,講出同樣的氛圍。這……我可以接受。”
“那麼,”沈易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精裝劇本草案,“這是我們編劇團隊根據《挪威的森林》概念做的初步改編思路——當然,要等您正式出版後才會啟動。您先看看。”
村上接過劇本,翻開第一頁。
【場景年代末,東京郊外療養院。直子坐在窗邊,窗外是連綿的雨。渡邊徹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本《了不起的蓋茨比》……】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杯裡的茶都涼了。
“很好。”他終於說,“保留了那種……空氣的質感。沈先生,合作愉快。”
兩人握手。村上春樹離開前,回頭問了一句:“您接下來要見宮崎駿先生,對嗎?”
沈易點頭。
“他是個純粹的人。”村上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為了做動畫,可以抵押房子,可以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如果您真要投資他,請……保護好那種純粹。”
“我會的。”
次日,杉並區,一座不起眼的二層工作室。
宮崎駿正在畫《風之谷》的續集概念圖——實際上,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天空之城》的雛形,但資金是個大問題。
當助手說“易輝集團的沈易先生來訪”時,他愣了一下,沾滿鉛筆灰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匆匆下樓。
沈易在一樓簡陋的會客室等待,牆上貼滿了手繪分鏡和場景設定圖。
“宮崎先生,”沈易起身,微笑著伸出手,“久仰。”
宮崎駿握手時還有些困惑——這位華人企業家太年輕了,而且……為甚麼會來找一個剛有了一部成功作品、但工作室都還沒正式成立的動畫導演?
“沈先生,請問……”
“我想投資您的工作室。”沈易開門見山,“不僅是資金,還有創作上的支援。”
他示意助理開啟公文箱,取出兩份檔案:一份是投資意向書,另一份是一個劇本雛形。
宮崎駿先看投資意向書:一億日元初始資金(約合50萬美元),佔股51%,但特別註明“不干涉創作決策,僅保留亞洲發行權及衍生品開發權”。這個條件優厚得讓他難以置信。
然後他翻開劇本。
標題是《龍貓》。
他愣住了。
那是一個關於鄉間、森林、孩童與神秘生物的故事。
只有簡單的大綱和幾個關鍵場景描述:
雨中等公交車的龍貓、旋轉的陀螺、夜空中飛行的貓巴士……但那種溫暖、童真、對自然與童年的眷戀,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這是……”宮崎駿的聲音有些顫抖。
“一個靈感。”沈易平靜地說,“我覺得,只有您能把它變成真正的動畫。
如果您願意,這份劇本的完整版權可以贈與您,作為我們合作的見面禮。”
宮崎駿的手指撫過紙面。
他想起自己兒時在宇都宮鄉下的夏天,想起戰後重建中人們依然懷有的希望,想起他一直以來想做的、那種“能讓孩子們看了感到幸福”的動畫。
“為甚麼是我?”他抬頭,眼鏡後的眼睛銳利而直接。
“因為您相信,”沈易一字一句地說,“動畫不是兒童的專利,而是給所有內心保有純真之人的禮物。我也相信這一點。”
沉默良久。
宮崎駿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深深鞠躬:“沈先生,請多關照。”
久石讓的見面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地點是東京藝術大學附近的一家爵士酒吧。
這位三十二歲的作曲家剛為《風之谷》配樂而聲名鵲起,但依然過著簡樸的生活。
沈易沒有談太多商業合作,只是請他聽了一首曲子。
那是中森明菜根據沈易哼唱旋律譜寫的《月光變奏曲》的小樣,用鋼琴和提琴演奏,空靈中帶著一絲哀愁。
久石讓聽完,閉眼沉默片刻。
“東方旋律的線性美感,加上西方和聲的立體結構……”
他睜開眼,眼中閃爍著創作者遇到知音的光芒,“沈先生,您想做怎樣的音樂?”
“電影的音樂。”沈易說,“不是配樂,而是另一個維度的敘事。
未來,易輝影業會有很多需要這種音樂的作品——包括宮崎駿先生的動畫。”
久石讓笑道:“那麼,請務必讓我參與。”
從久石讓的工作室出來,東京已沉入暮色。
黎燕姍撐傘跟在沈易身後,雨絲在車燈光柱中斜斜飄落,如銀線織入夜色。
“沈生,黑澤明導演的助理來電,說導演今晚在家,想見您。”沈易抬腕看錶。
“現在去,是否太晚?”黎燕姍搖頭。
“黑澤先生下午剛結束《亂》的拍攝,他說晚上得空。”
車子駛離澀谷,穿過新宿,往成城方向去。街邊霓虹由密轉疏,高樓漸次隱退,換作低矮的住宅。黑澤明的家在一條幽靜巷內,是棟和洋折衷的兩層小樓,門前立著一棵高大的櫸樹,枝葉在雨中沙沙作響,似在低語。
沈易下車時,一位白髮老人已候在門口。他身著灰色和服外套,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銳利而明亮。
“沈先生,歡迎。”黑澤明伸出手。
沈易握住那隻手。“黑澤先生,打擾您休息了。”
黑澤明笑道:“休息?我這個人,不工作的時候便是休息。”
客廳不大,卻韻味深長。牆上懸一幅巨大的書法,筆走龍蛇,正是“影武者”三字。書架盈滿,日文、英文、中文典籍雜陳,間夾些沈易不識的文字。茶几上攤著幾本分鏡稿,翻開的一頁繪著武士於雨中衝鋒的場面,墨跡氤氳模糊,似經反覆斟酌。
黑澤明為沈易斟茶。茶香嫋嫋中,他道:“《亂》的拍攝已近尾聲,但我仍不滿意。戰爭場面的排程可再精進,演員的情緒能更深一層。”他放下茶壺,目光投向沈易。“宮崎駿那小子同我提過你。他說你是個怪人,竟肯投錢給不賺錢的動畫片。”
沈易莞爾。“宮崎先生還說了甚麼?”
黑澤明輕哼一聲。“他還嫌我拍得慢,一個鏡頭反反覆覆幾十遍。”頓了頓,他自己也笑了。“但他沒說錯。”
沈易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檔案,置於茶几上。
“黑澤先生,聽聞您有許多劇本因資金之困,始終未能拍攝。”
黑澤明瞥了眼檔案,並未去接。“你想投資?”
沈易頷首。“歐亞電影基金會願設立專項基金,每年撥付一筆款項,用於支援您的劇本開發與前期籌備。您想拍甚麼,便拍甚麼。我們不干涉創作。”
黑澤明沉默片刻。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復又放下。
“沈先生,你可知我拍電影並不賺錢?”
沈易道:“知道。”
“那為何還要投?”
沈易略作思忖。“因為您拍的電影,會留下來。幾十年後,您不在了,我也不在了,但那些畫面仍在。後人會看到,這世上曾有人如此講故事。”
黑澤明凝視著他,目光深長。隨後他起身,踱至窗前。窗外雨未歇,敲打櫸葉,沙沙聲不絕。
“《黑色假面》——那個劇本,我寫了十年,始終未拍。因製片廠說,能劇題材無人看。他們要武士廝殺,不要面具下的魂靈。”
沈易亦起身。“那個劇本,我想拍。”
黑澤明轉過身。“即便不賺錢?”
沈易點頭。“即便不賺錢。”
黑澤明走回沙發坐下。他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未看內容,只凝視封面字樣。
“你的基金會,需要我做甚麼?”
沈易道:“掛名顧問。偶爾指點年輕導演。其餘時間,您隨心所欲。”
黑澤明沉默良久。窗外雨聲愈響,書房內卻靜如另一世界。他終於點了點頭。“好。我應下了。”
臨別時,黑澤明送沈易至門口。雨勢已微,空氣裡漫著泥土與青葉的清香。
“沈先生,可曾見過北野武?”黑澤明忽問。
沈易搖頭。“未曾。但知其名。漫才演員,電視主持人,偶也演電影。”
黑澤明笑了。“那小子,骨子裡是個電影人。他尚不自知,但遲早會執起導筒。你若得空,不妨去見見。他在銀座有間小劇場,每夜表演漫才。”
沈易點頭。“謝黑澤先生引薦。”
次夜,沈易前往銀座。劇場不大,門邊只一盞小燈箱,上書“北野武劇場”。步入其中,座無虛席,煙霧繚繞,笑聲迭起。北野武立於臺上,身著傳統和服,手持摺扇,正與搭檔說漫才。他神色肅然,言語卻令人捧腹。一段既畢,他以毛巾拭汗。
觀眾席有人高喊:“北野桑!再來一段!”北野武瞪去一眼。“你請客麼?”
演出結束,沈易至後臺。北野武坐於妝鏡前卸妝,見沈易,怔了一瞬。“您是……沈先生?”
沈易伸手。“北野先生,久仰。”
北野武起身相握,手勁頗重。“黑澤老師來電,說您或許會來。”他頓了頓,“初時只當是謊話。黑澤老師怎會識得我這般小人物?”
沈易微笑。“黑澤先生說,您是骨子裡的電影人。”
北野武默然片刻。他取來兩罐啤酒,遞一罐與沈易,自開一罐,仰首飲了一大口。
“幼時家貧。父親是油漆匠,醉後便打人。我唯一的樂趣,便是看電影。看了許多,黑澤老師的,小津老師的,成瀨老師的。那時便想,若能拍電影,該多好。可後來成了漫才演員,又做主持人,離電影愈來愈遠了。”
沈易望向他。“如今還想拍麼?”
北野武又飲一口啤酒,沉默許久。
“想。但我不懂技術,不懂分鏡,不懂光。”
沈易道:“這些皆可學。唯獨講故事的本事,學不來。”
北野武抬起頭,望向沈易。“您願讓我拍?”
沈易點頭。“願意。但非此刻。您需先演幾部戲,熟悉鏡頭前的節奏,再思執導。易輝影業在東京有分公司,隨時恭候。”
北野武眼眶微紅。他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沙子迷眼了。”
沈易未語,只靜靜喝著啤酒。
凌晨,沈易回到酒店。他立於窗前,眺望東京夜景。
霓虹在夜色中明滅,東京塔在遠方亮著溫澄的光。
他想起日間與黑澤明的對話,與北野武的對話。
這些人皆已老去,或正走向老去。
他們拍了一生電影,有的賺錢,有的不賺,但都留下了些甚麼。
他想,這大抵便是電影的意義——並非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留下時代的記憶。
電話鈴聲響起。
“沈先生,”妮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遙遠,但清晰,“我媽媽同意來香江了。她說明天就飛過來。”
“安排好醫院了嗎?”
“安排好了。”妮可的聲音頓了頓,再響起時帶著輕微的哽咽,“養和醫院的陳院長親自打過電話,說會組織最好的專家會診。謝謝您,沈先生……真的,謝謝。”
“不用謝。好好拍戲,就是最好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