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秋天來得不疾不徐,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裹挾著淡淡的鹹腥,吹散了夏日的黏稠,留下天高雲淡的清爽。
怡和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裡,巨大的落地窗外,維港的天際線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遠洋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隱約傳來,像這座城市的呼吸,平穩而有力。
沈易坐在長桌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經續到第三杯。
他剛結束《上海之夜》的拍攝從東海飛回來,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但眼神清明,精神奕奕。
黑色西裝,深灰襯衫,袖釦是低調的銀白,整個人像一把斂入鞘中的刀,鋒利,但剋制。
長桌兩側,各分公司的負責人已經到齊。
左側依次是:易輝金融陳展博、易輝影業關三、亞洲電視陳國棟。
右側是:易輝慈善基金會張冰倩、易輝科技李斌。
黎燕姍坐在沈易側後方,桌上攤著膝上型電腦,隨時準備記錄。
會議開始。
陳展博第一個起身彙報。
“沈生,第三季度財報出來了。”他翻開資料夾,“易輝金融本季度淨利潤同比增長23%,總資產管理規模突破十億港元。”
這個數字讓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二十三的增長,在經濟低迷的八二年,幾乎是奇蹟。
陳展博繼續彙報:“主要增長點來自三塊:一是外匯套利,我們抓住了美日匯率波動的視窗期;
二是港股投資,提前佈局了地產板塊;
三是來自集團內部的協同收益——霓虹孫正義那邊打過來的機器人訂單尾款,無錫影視基地二期工程的跨境結算,我們都提供了配套金融服務。”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另外,我們最近接到幾個意向……東南亞一些華人家族,對易輝金融的資產管理服務很感興趣,想委託我們打理部分海外資產。”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所謂“華人家族”,其實就是那些五六十年代從內地、南越、高棉等地轉移資產到海外的老錢家族。他們低調,謹慎,輕易不信任外人。
現在主動找上門,意味著易輝金融在業內的信譽已經上了一個臺階。
沈易沉吟片刻:“先接觸,不做承諾。我們要的不僅是他們的錢,更是他們的人脈和信任。第一次合作,寧缺毋濫。”
“明白。”陳展博點頭,“另外,關於進軍倫敦金融城的前期調研已經完成。如果沈生批准,下個月我可以帶隊去實地考察。”
“可以。”沈易同意,“帶上我們自己的合規團隊。倫敦那邊的監管很嚴,別踩紅線。”
“是。”
陳展博坐下。
沈易沒有立刻點評,只是微微頷首。這是他慣常的風格——做得好是應該的,不需要過分褒獎;做得不好,他才會開口。
關三站起來。
“沈生,各位。”他清了清嗓子,開啟投影。
螢幕上出現《銀翼殺手》的票房走勢圖——一條陡峭攀升的曲線,像起飛的火箭。
“先說《銀翼殺手》。香江本地票房截止上週末,累計兩千三百萬,打破外語片在港最高紀錄。
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同步上映,東南亞總票房摺合港幣已破七千萬。”
他頓了頓,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更關鍵的是歐美市場。北美髮行方華納兄弟報告,上映十週,北美票房突破三千萬美元,全球累計已經超過八千萬美元。”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驚歎。
八千萬美元,放在八二年的電影市場,已經是現象級作品。
“影評界反響也很好。”關三繼續翻頁,“《時代週刊》給了封面推薦,稱其為‘科幻電影的美學革命’。
雷德利·斯科特導演在接受採訪時公開表示,感謝易輝影業對藝術完整性的堅持。”
沈易淡淡點頭。
他當然知道雷德利·斯科特為甚麼感謝——當初好萊塢想把這個專案拍成簡單的追殺爽片,是沈易頂著壓力,堅持要拍出原作中“何為人類”的哲學拷問。
現在回報來了。
不只是票房,更是業界口碑和話語權。
“接下來是《母女情深》和《怦然心動》。”關三切換到另一張圖表。
“威尼斯回來後,兩部電影在歐洲藝術院線持續放映。
法國《電影手冊》把《母女情深》列為年度十佳,德國、義大利、西班牙的發行商都在洽談翻拍版權。”
他笑了笑:“另外,有個意外之喜——霓虹那邊,黑澤明導演託人帶話,說他看了《怦然心動》,很喜歡李麗貞的表演。
如果有可能,想請她出演下一部電影。”
黑澤明。
這個名字讓在座所有人都肅然起敬。
沈易難得地露出笑容:“轉告黑澤導演,易輝隨時願意合作。李麗貞的檔期可以協調。”
關三記下,繼續彙報:“最後是《上海之夜》。
昨天剛拿到許安華導演的粗剪版,時長兩小時十分鐘。許導的意思是,趕明年春節檔。”
“春節檔太趕。”沈易搖頭,“後期製作至少還需要兩個月。
許導的風格你知道,對每一幀畫面都精益求精。明年三到四月,定在復活節檔期。”
“明白。我回去跟許導溝通。”關三頓了頓,“另外……利質在片場的表現,許導非常滿意。
他說這丫頭是塊璞玉,打磨出來,不輸林清霞。”
沈易沒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這個評價,他比許安華更早給出。
關三坐下。
沈易喝了口咖啡,看向陳國棟。
“沈生,各位。”陳國棟站起身,開啟自己的資料夾。
“先彙報常規業務。《巨星駕到》和《明日之星》兩檔節目,第三季度平均收視率分別為23點和18點,在同時段排名第二和第四。”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廣告收益不算高,勉強覆蓋製作成本。
但這兩檔節目的戰略意義不在於賺錢——我們透過《巨星駕到》和國際巨星建立了聯絡,瑪麗亞·凱莉、邁克爾·傑克遜的經紀人都在跟我們對接下一季的邀約。”
沈易點頭,示意他繼續。
“《明日之星》則幫我們篩選了一批有潛力的新人。
目前已經簽約的有七人,其中三個正在參加《星光大道》。”
說到《星光大道》,陳國棟的表情明顯鬆弛了些。
“這是王牌。”他翻開另一頁,“第一季從三月開播,迄今十個月,平均收視率37點,最高單期衝到45點。
不僅香江,澳門、南灣、新加坡、馬來西亞都有觀眾專程來看錄製。”
他調出一組資料:“更關鍵的是觀眾構成——低收入群體佔比62%,中產32%,高收入6%。這在香江電視史上是罕見的。”
“底層民眾對這個節目熱情高漲。”陳國棟難得有些動容。
“有觀眾來信說,這是他每週唯一能和全家人一起看的節目。
不是為了追星,是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有機會站在舞臺上發光,就覺得自己的人生也有希望。”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沈易緩緩開口:“這就是做這檔節目的初衷。娛樂可以只是娛樂,但也可以成為照進現實的光。”
他看向陳國棟:“第一季總決賽定在哪天?”
“十一月十八日,香江體育館。目前入圍的十二強選手來自香江、南灣、新加坡、馬來西亞四個賽區。
總決賽當晚,我們打算邀請鄧儷君小姐做壓軸嘉賓。”
“很好。”沈易沉吟片刻,“門票收益全部捐給易輝慈善基金會,用於資助基層藝術教育。”
陳國棟鄭重記下。
“接下來是《亞洲小姐》。”他翻開另一份檔案。
“初選已經結束,來自二十三個國家和地區的五千多名報名者中,篩選出六十強進入集訓營。”
“六十強名單裡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陳國棟推過來一張名單。
“這位是來自東京的澤口靖子,十七歲,職業模特,日語英語流利。
這位是來自新加坡的林莉,二十歲,大學在讀,鋼琴八級。這位是……”
他一一介紹,專業而詳盡。
沈易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咖啡杯,緩緩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晰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深不可測。
“利質、李麗貞、張漫玉。”他放下杯子,聲音平穩,“安排她們報名參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陳國棟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但還是確認道:
“沈生,您的意思是——以參賽者身份,進入本屆《亞洲小姐》?”
“是。”
這個字落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關三忍不住開口:“沈生,利質剛拍完《上海之夜》,李麗貞憑藉《怦然心動》在威尼斯嶄露頭角,張漫玉已經是金像影后。
讓她們以參賽者身份參加選美……”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不合常理。
哪有已經成名的女演員,回頭去參加新人選秀?
沈易看著他,語氣平靜:“利質現在有甚麼?一部還沒上映的電影,一個‘潛力新人’的名頭。
東海、香江,有多少人知道她是誰?”
關三語塞。
“李麗貞呢?威尼斯走了一圈,歐洲影評人喜歡她,但香江觀眾認識她的有幾個?”沈易繼續。
“張漫玉有影后頭銜,但那個頭銜能幫她拿代言、上封面、讓普通觀眾記住她的臉嗎?”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沈易放下咖啡杯,聲音沉穩:
“《亞洲小姐》今年是第一屆,全亞洲二十三個國家和地區同步轉播,總決賽當晚預計收視人數破億。”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
“這個平臺,是我們自己搭的。第一期就有上億人看。
以後每一年,規模只會更大。這樣的曝光機會,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讓她們參賽,不是為了證明她們比別人美。”他的語氣放輕了些。
“是為了讓上億觀眾,在同一個夜晚,同時記住她們的臉、她們的名字、她們的故事。”
“利質從內地來,一個人闖香江,從訓練班熬到女主角。
李麗貞普通家庭出身,第一次拍電影就拿了威尼斯提名。”
他頓了頓:“這些故事,夠不夠拿冠軍?”
陳國棟已經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選美。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覆蓋全亞洲的、現象級傳播戰役。
“沈生,”他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利質、李麗貞、張漫玉,以普通參賽者身份進入六十強。但她們的身份……要不要保密?”
“不需要。”沈易搖頭,“報名資料正常公開。媒體挖出來更好。”
他看向陳國棟:“你想想,新聞標題怎麼寫——‘金像影后參加選美,是自降身價還是王者歸來?’”
陳國棟眼睛亮了。
“爭議本身就是流量。”他接話,“開播前炒一波話題,開播後用實力說話。
總決賽之夜,三個易輝的藝人包攬冠亞季軍——”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將是亞洲電視史上最具話題性的一幕。
也是易輝造星工廠向全亞洲展示肌肉的巔峰時刻。
“但……”關三還有顧慮,“萬一翻車呢?評委不買賬,觀眾不認可,反而壞了她們的名聲。”
沈易看向他,眼神平靜。
“你覺得利質會輸給誰?”
關三想了想利質在《上海之夜》片場的表現——那股拼命的勁兒,那雙在鏡頭前會說話的眼睛。
“……不會輸。”
“李麗貞呢?”
“也不會。”
“張漫玉?”
關三搖頭:“她底子很好。”
“那就沒問題。”沈易收回目光,“讓她們正常參賽,正常發揮。
不需要任何暗箱操作,不需要任何特殊待遇。”
他頓了頓:“唯一的要求——總決賽之夜,她們三個必須站到最後。”
“是。”陳國棟鄭重記下。
會議室裡短暫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沒有人再提出質疑。
因為他們都看懂了沈易的意圖——
這不是在“消費”三位女演員。
這是在用集團傾盡全力的資源,把她們送上亞洲娛樂舞臺的正中央。
從此以後,她們不再是“潛力新人”“文藝片演員”“過氣影后”。
她們是被上億觀眾親眼見證、親手選出的——
亞洲小姐。
這個頭銜的分量,勝過十部電影女主角。
陳國棟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他已經開始構思整個賽季的敘事線——
利質的“草根逆襲”,李麗貞的“文青蛻變”,張漫玉的“女王歸來”。
三個故事,三條線,最後在總決賽之夜匯流。
不需要劇本,她們的人生經歷就是最好的劇本。
“還有一件事。”沈易開口,打斷了陳國棟的思緒,“讓她們住在同一棟別墅,全程跟拍真人秀素材。”
陳國棟抬頭:“您的意思是……”
“《亞洲小姐》不只是選美,更是真人秀。”沈易說,“觀眾要看的不是三分鐘舞臺表演,是六十個女孩朝夕相處兩個月的所有細節——誰勤奮,誰善良,誰真實,誰裝模作樣。”
他看向陳國棟:“利質、李麗貞、張漫玉是公司的人,但也是參賽者。她們會和其他五十七個女孩同吃同住,公平競爭。”
“讓鏡頭告訴觀眾——她們憑甚麼贏。”
陳國棟鄭重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安排真人秀攝製組進場。”
沈易沒有再說。
他端起咖啡杯,這一次是真的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但他神色未變。
陳國棟坐下。
關三還在消化剛才的資訊。
張冰倩合上了慈善基金會的彙報資料夾。
李斌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著甚麼——可能是通訊基站佈局圖,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窗外的維港依然波光粼粼。
太陽漸漸西斜,在會議室的白色牆壁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沈易沒有立刻進行下一項議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窗外那座他看過無數次的海港。
利質現在應該還在東海。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香江的這兩個月裡,他已經在棋盤上為她落下了一枚重量級的棋子。
不只是為她。
為李麗貞,為張漫玉。
為所有願意相信他、跟隨他、用自己的才華和汗水在他構建的舞臺上發光的人。
他從來不給任何人“捷徑”。
他只給——
足夠廣闊的天空。
足夠堅硬的翅膀。
以及,足夠公平的賽場。
能不能飛起來,能飛多高,是她們自己的事。
他收回目光。
“下一項。”
張冰倩站起身。
“沈生,各位。”她開啟彙報檔案,“第三季度,基金會主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香江本地的‘千家萬戶’計劃全面落地。”
她調出一張香江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滿紅點。
“我們在港島、九龍、新界十八個區建立了社群服務中心,覆蓋香江62%的低收入家庭。
服務內容包括免費午餐、課後託管、職業培訓、法律援助四項核心業務。”
她翻到下一頁:“第三季度,累計服務人次超過十五萬。
其中,職業培訓板塊幫助四百二十三人找到工作,平均月薪提升27%。”
這個資料很有說服力。
陳國棟忍不住問:“政府那邊甚麼反應?”
“社會福利署已經找我們談過合作。”張冰倩語氣平靜。
“他們希望購買我們的社群服務模式,推廣到其他非慈善組織運營的區域。談判還在進行中。”
沈易點頭:“可以合作,但要保持獨立性。我們不依附政府,也不被政府捆綁。”
“明白。”張冰倩記下。
“第二,內地專案。”她翻開另一頁檔案,語氣裡多了一絲溫度。
“無錫‘陽光兒童之家’已經建成投入使用,目前收治孤兒八十七名,均配備專職保育員和康復師。
我們聘請了當地退休教師負責基礎文化課,醫療方面與無錫市人民醫院建立綠色通道。”
她頓了頓:“另外,應文化部邀請,基金會資助的‘大觀園’專案正式奠基。
第一期撥款五百萬港幣已經到位,用於榮國府核心區的復原建設。”
這是《紅樓夢》電視劇的配套工程,也是沈易對文化部承諾的一部分。
沈易看著螢幕上大觀園的規劃圖,沉默了幾秒。
“大觀園不只是影視基地。”他緩緩道,“建成後要真正面向公眾開放,讓學生、學者、普通市民都能走進去,感受古典園林的美學。這個定位要貫穿始終。”
“我記下了。”張冰倩說。
“第三件事——”她的語氣變得鄭重,“因為近幾個月易輝在國際上的聲譽,許多企業和個人主動聯絡基金會,表達了合作意向。”
她遞上來一份名單。
沈易掃了一眼。
上面有香江本地老牌家族——何家、利家、郭家;
有南洋華商——新加坡黃氏、馬來西亞陳氏;甚至還有兩家歐洲家族辦公室。
“他們想捐錢,但也要我們的‘名’。”張冰倩說得很直接,“大部分要求冠名。”
“可以。”沈易放下名單,“但要分級。
捐款超過五百萬的,可以在社群中心或學校冠名;
捐款超過一千萬的,可以在大觀園的專案裡冠名。
低於五百萬的,統一納入年度捐贈名單,發感謝信。”
他頓了頓:“同時設立‘榮譽理事’席位,邀請核心捐贈人參與基金會的年度會議。
讓他們知道錢花在哪裡,效果如何。透明,是最好的說服力。”
張冰倩點頭:“我會盡快制定分級方案。”
她坐下。
沈易看向會議桌最右側。
“李斌。”
李斌站起身。
他是整個會議室裡最年輕的一個——三十二歲,麻省理工電子工程博士,半年前被沈易從矽谷挖回來執掌易輝科技。
他個子不高,戴黑框眼鏡,說話語速很快,思路極其清晰。
“沈生,各位。”他開啟投影,“先說攝像裝置業務。”
螢幕上出現一張產品線圖譜——家用級、專業級、工業級,三條產品線清晰排列。
“第三季度,易輝攝像機在香江本地市場份額達到51%,首次突破半數。
在全亞太地區,我們穩居銷量第一,主要競爭對手霓虹索尼、松下、JVC的市場份額均有不同程度下降。”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是亞太各國市場份額佔比——
香江51%
新加坡43%
馬來西亞38%
泰國32%
菲律賓29%
霓虹15%
“霓虹市場最難啃。”李斌坦誠地說,“索尼松下都是地頭蛇,渠道封鎖很厲害。
但我們透過‘價效比+本土化售後’的策略,還是啃下了15%的份額,這對一家外資品牌已經是突破。”
沈易點頭:“不急。霓虹是長期戰役,三年能站穩20%就算成功。”
“明白。”李斌繼續,“代理商方面,第三季度新增簽約十二家,覆蓋中東、南美、非洲三個新市場。
目前全球總代理數量達到八十七家,基本完成除北美西歐外的銷售網路鋪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鄭重:
“另外,有件事需要沈生定奪——米國軍方透過第三方公司聯絡我們,想採購一批工業級攝像機用於軍事偵察專案,報價是市場價的四倍。”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看向沈易。
沈易神色未變,語氣平穩:
“拒了。回覆他們,易輝科技是民用企業,不參與任何軍事用途合作。”
“是。”李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本子上記下。
這個決定在預料之中。
易輝科技能在亞太地區快速擴張,核心優勢之一是“無政治包袱”。
一旦接了米國軍方的單子,所有中立立場都將崩塌。
沈易不會為短期利益,損害長期戰略。
“說移動通訊。”李斌切換到下一組圖表。
“香江本地移動通訊基站覆蓋率已達到87%,基本實現港島、九龍、新界主要城區的無縫覆蓋。
使用者方面,易輝手機累計出貨量突破十二萬臺,佔香江中產階級以上家庭保有量的63%。”
他調出一張全球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基站建設進度。
“內地——我們在深圳、廣州、上海三個試點城市的基站建設已完成,目前正在與郵電部溝通運營牌照。
根據最新訊息,明年三月有望獲批。”
“歐洲——德國、法國、荷蘭的基建已經啟動,由當地運營商代理,我們提供裝置和技術支援。
預計明年六月第一批基站可投入使用。”
“北美——進度稍慢。米國聯邦通訊委員會對外資通訊裝置有審查機制,目前還在走流程。
加拿大那邊比較順利,溫哥華、多倫多的試點基站已經開建。”
李斌放下鐳射筆,看著沈易:
“沈生,我們的技術沒問題,產能沒問題,渠道也在鋪。
現在最大的瓶頸是各國政府的監管政策。
通訊行業太敏感,不是有錢就能打通。”
沈易沉默片刻。
“通訊是基礎設施,急不來。”他緩緩道。
“先把能做的市場做透——香江、東南亞、歐洲對華友好的國家。北美那邊保持跟進,但不做激進投資。”
他頓了頓,看向李斌:“另外,我有個想法。你評估一下可行性。”
“您說。”
“和汽車廠商合作。”沈易說,“把移動通訊技術裝進車裡。”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斌反應最快:“車載電話?”
“不止是電話。”沈易搖頭,“是車載通訊系統。
未來汽車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移動的生活空間。
如果在車裡就能收發郵件、查詢資訊、導航定位……這個市場比手機更大。”
他的目光沉穩而深邃:“我們現在有通訊技術,有硬體製造能力,有渠道網路。缺的是汽車行業的合作伙伴。”
李斌眼睛亮了。
他知道沈易在說甚麼——這個思路太超前了,超前到聽起來像科幻小說。
但易輝科技就是靠“把科幻變成現實”一路走過來的。
“我回去馬上做調研。”李斌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賓士、寶馬、豐田、福特……看看誰願意第一個吃螃蟹。”
沈易點頭:“不急,先把方案做紮實。這個方向至少需要五年佈局,十年開花。”
“明白。”
李斌坐下。
會議室短暫安靜了幾秒。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在長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維港的貨輪還在緩緩移動,海鷗盤旋,汽笛悠長。
沈易端起咖啡杯,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現在,我們在香江、內地、霓虹、東南亞、歐洲、北美都有業務,員工超過三千人。”
他頓了頓:“但這不是終點。”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金融要做到真正的國際化,不能只在亞洲轉圈。電影不只是賺錢的工具,更是文化輸出的載體。
電視要紮根基層,讓普通人有機會發光。
慈善不是施捨,是讓受助者最終有能力幫助別人。科技——”
他看向李斌:“科技是未來三十年的主線。通訊、硬體、人工智慧……我們現在做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無論走多遠,有一條底線不能變。”他的聲音沉穩下來。
“易輝不做虧心事,不賺昧心錢。軍工不沾,毒品不沾,政治賭博不沾。”
會議室裡一片肅靜。
“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也是你們對我的承諾。”沈易站起身,“各自把分管領域守好。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收拾檔案,低聲交談著離開。
只有黎燕姍還坐在原位,等沈易後續的指示。
沈易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港的海面。陽光鋪陳在波光粼粼的水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生,”黎燕姍輕聲問,“下午的安排需要調整嗎?您剛回港,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沈易轉身,“陳小旭的《紅樓夢》試鏡準備得怎麼樣了?”
“王扶林導演明天到港,後天上午安排試鏡。小旭這幾天每天練琴六小時,紅學專家請的是中國社科院的胡教授,已經上了八節課。形體老師反饋,她的‘弱柳扶風’感已經練出來了。”
沈易點頭:“後天我去現場。”
“好的。”黎燕姍記下,又問,“利質那邊呢?她還在東海,需要安排回港時間嗎?”
“讓她在東海多待幾天。”沈易說,“《上海之夜》剛殺青,她需要時間出戲。另外——”
他頓了頓:“給她安排《亞洲小姐》的培訓資料,讓她提前準備。”
“明白。”
傍晚六點,沈易回到淺水灣莊園。
夕陽把整座莊園染成金紅色。
傭人正在修剪草坪,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被割斷後的清新氣息。
他走進主樓,客廳裡傳來鋼琴聲。
是中森明菜在彈肖邦的夜曲。
河合奈保子坐在她旁邊,輕聲哼著旋律。
波姬窩在沙發裡看劇本,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半邊臉。
關智琳不在,應該是去忙她的新劇了。
聽到腳步聲,明菜停下彈奏,抬起頭:“沈先生,您回來了。”
奈保子起身迎過來,自然地接過他的外套:“會議順利嗎?”
“還好。”沈易在沙發上坐下。
波姬放下劇本,湊過來:“Boss,你看上去好累哦。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肩膀?”
“不用。”沈易拍拍她的手,“你專心看劇本。”
“我在看啦!”波姬嘟起嘴,“網球電影,下個月就要開機了。教練說我發球已經練到職業水平了!”
“那就好。”沈易難得露出笑容。
奈保子端來一杯熱茶,輕輕放在他手邊。是陳皮普洱,他知道他喜歡。
明菜猶豫了一下,也走過來,小聲說:“沈先生,我的新歌……寫好了。您要聽聽嗎?”
“好。”沈易點頭,“晚飯後,來書房彈給我聽。”
明菜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暮色漸沉。
客廳裡燈光亮起,鋼琴聲繼續流淌。
沈易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耳邊是明菜的琴聲,奈保子溫柔的哼唱,波姬翻動劇本的沙沙聲。
外面是海浪,是晚風,是這座他一手構建的莊園,和他親手聚攏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