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淺水灣莊園主樓宴會廳。
《舞千年》節目組正在為三天後的無錫影視基地奠基儀式做最後彩排。
巨大的落地鏡前,三十六名舞者穿著復原的“黃帝部落”祭祀服裝——粗麻為衣,獸皮為飾,臉上繪著古樸的圖騰紋樣。
龔樰站在場地中央,雙手打著節拍:“一、二、三、轉身!注意手臂的弧度,要像展開的翅膀!這不是現代舞,要有原始的拙樸感!”
音樂是鼓與壎的交響,低沉雄渾。舞者們隨著節奏變化隊形,時而如群山起伏,時而如百獸奔騰。
沈易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身旁是陳國棟和幾位歷史專家。
“這段‘祭天舞’的編排,基本符合我們對上古祭祀儀式的考證。”李老推了推眼鏡,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特別是那個雙手向天的動作,我們在紅山文化的玉器紋飾上看到過類似圖案,很可能就是先民溝通天地的儀式性姿態。”
沈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領舞的朱林身上。
她穿著一身赭紅色的麻衣,頭戴羽冠,舞動時身形舒展如飛翔的玄鳥,眼神莊嚴肅穆。
“朱林老師很有天賦。”陳國棟低聲說,“她把那種神性的莊嚴和人的虔誠結合得很好。”
“她確實下了功夫。”沈易看著朱林額角滲出的汗珠,“這半個月,她每天練習超過十小時。”
彩排進行到“炎黃會盟”的段落。劉小莉飾演的炎帝部落女祭司登場,她的舞蹈風格與朱林不同——更強調力量感,動作大開大合,帶著部落首領的豪邁。
兩人在舞臺中央“相遇”,一個眼神交換,然後開始一段雙人舞。這不僅是兩個部落的融合,更是兩種舞蹈風格的碰撞與交融。
“很好!”龔樰喊停,“就是這種感覺!黃帝的莊重,炎帝的豪邁,最後要達成和諧統一!”
劉小莉擦著汗走過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沈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很有氣勢。”沈易遞給她一瓶水,“不過要注意呼吸的控制,剛才有一個轉身,氣息有點亂。”
“啊,被您發現了。”劉小莉吐了吐舌頭,“我會注意的。”
陳小旭坐在後排的角落,安靜地看著。
她今天沒有排練任務,“宋韻”篇章已經準備就緒。但她主動要求來觀摩,說是想學習不同的舞蹈風格。
沈易的餘光注意到她。自從那晚談話後,陳小旭的狀態有所好轉。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惶惶不安,但依然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獨自待在角落。
彩排間隙,沈易走到她身邊。
“看得這麼認真?”
陳小旭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沈先生……我、我在學習。”
“坐。”沈易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出甚麼門道了?”
陳小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朱林老師和劉老師的風格完全不同,但放在一起卻不違和……好像……就像您說的,不同的規則可以共存。”
這話說得含蓄,但沈易聽懂了。她在用舞蹈理解他說的那些話。
“藝術和人生有相通之處。”沈易緩緩道,“關鍵在於找到平衡點。
黃帝和炎帝的部落要融合,需要找到共同的利益和願景。
不同的舞蹈風格要融合,需要找到共通的節奏和情感。”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呢?找到自己的平衡點了嗎?”
陳小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還在……努力。有時候覺得想通了,有時候又覺得迷茫。但是……”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不想因為自己的迷茫,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朱林姐說得對,先把舞跳好,其他的,交給時間。”
沈易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個態度很好。記住,藝術是你最堅實的錨。
無論外界如何變化,只要抓住這個錨,就不會迷失。”
彩排繼續。接下來是劉小莉的“絲路梵音”片段。
音樂變得空靈悠遠,加入了西域特色的胡琴和手鼓。
劉小莉換上敦煌飛天的服飾——薄紗長裙,彩色披帛,頭上戴著精緻的寶冠。
她的舞蹈動作柔美中帶著神秘,旋轉時長裙如蓮花綻放,手臂的“三道彎”姿態曼妙絕倫。
“太美了……”一位年輕的歷史系研究生忍不住讚歎,“這就是壁畫上的飛天活過來了!”
沈易專注地看著。劉小莉在舞臺上的感染力確實驚人,那種熱情奔放的生命力,能夠穿透時間和文化隔閡,直擊人心。
舞蹈結束,掌聲雷動。劉小莉微微喘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她的目光與沈易相遇,眼中閃著“看我跳得多好”的驕傲。
沈易對她點了點頭。
最後是陳小旭的“宋韻”篇章彩排。
音樂換成古琴與簫,清冷悠遠。陳小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宋式褙子,長髮鬆鬆綰起,插一支簡單的玉簪。
她的舞蹈動作極簡,幾乎沒有大幅度的跳躍或旋轉,全是細微的身體控制和眼神流轉。
一個倚欄遠眺的姿態,一個執卷沉思的轉身,一個掩面輕嘆的回眸……每一個動作都含蓄內斂,卻充滿了情感張力。
“這就是宋代文人的審美……”李老低聲對沈易說,“‘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小旭把那種剋制中的深情把握得很好。”
沈易沒有說話。他看著舞臺上的陳小旭,那個清瘦的身影在柔和的燈光下,彷彿真的從宋畫中走出來。
她的眼神裡有種易碎的純淨,但又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一種在迷茫中掙扎求存的堅韌。
舞蹈結束時,陳小旭保持著最後一個姿勢——微微仰頭,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問天問地問命運。
幾秒鐘的靜默後,掌聲響起。
龔樰激動地走到她身邊:“小旭,太好了!這就是我要的感覺!
乾淨,純粹,但又不止於單純,有了層次!”
陳小旭的臉紅了,小聲道謝。她的目光飄向觀眾席,與沈易的目光短暫相接。
那一眼很複雜——有得到認可的欣喜,有對知音的感激,還有一絲尚未完全解開的困惑。
沈易對她微微一笑。
彩排持續到傍晚。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排練廳。
沈易叫住了龔樰:“奠基儀式的流程,最後確認一遍。”
兩人來到辦公室。龔樰攤開流程表:
“上午九點,嘉賓入場;九點半,祭祀樂舞表演;
十點,奠基儀式正式開始,您和周副部長共同執鍬培土;十點半,參觀影視基地沙盤和樣板區;十一點,午宴。”
“媒體安排?”
“新華社、央視、人民日報、文匯報、香江各大報紙都會派記者。央視的攝製組會全程跟拍,用於製作專題紀錄片。”
沈易點點頭:“安保呢?”
“無錫當地公安會出動兩百名警力,我們自己的易輝衛士也會調五十臺過去。嘉賓區域全封閉,媒體在指定區域採訪。”
“很好。”沈易合上流程表,“你做得不錯。藝術總監這個位置,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龔樰臉上泛起紅暈:“是沈先生給我機會。我……我會繼續努力的。”
“對了,”沈易忽然想起甚麼,“朱林最近狀態怎麼樣?我看她排練很拼。”
“她很認真。”龔樰的語氣帶著敬佩,“為了演好黃帝部落的女祭司,她看了很多考古資料,還專門去請教了研究原始宗教的教授。有時候我覺得……她好像真的把自己當成那個時代的人了。”
沈易眼中閃過深思。朱林的投入程度,有些超出他的預期。這種全身心的沉浸,既是好事,也可能帶來風險。
“多留意她的情緒。”沈易囑咐道,“藝術需要投入,但不能失去自我。”
“我明白。”
離開辦公室時,天色已暗。莊園裡亮起暖黃的燈光,海風帶來鹹溼的氣息。
沈易回到主樓,客廳裡很熱鬧。波姬、關智琳、李麗貞正在看一部新上映的電影錄影帶,笑聲不斷。
莉莉安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英文財經報紙,金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周惠敏趴在鋼琴前寫作業,偶爾抬起頭問林清霞一道數學題。
陳淑華坐在角落的書桌前,正在看唱片部的檔案。
一切看起來和諧安寧,就像任何一個溫馨的大家庭——如果忽略這個“家庭”特殊的構成。
沈易走到莉莉安身邊坐下:“看甚麼這麼認真?”
“美聯儲可能加息的新聞。”莉莉安放下報紙,揉了揉眉心,“如果利率上調,我們在北美的融資成本會增加。
雅各布建議提前鎖定一些長期低息貸款。”
“你有推薦?”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都可以談。羅斯柴爾德銀行也能提供一部分,但額度有限。”莉莉安側頭看他,“我下週回一趟倫敦,親自處理這件事。”
“這麼快就走?”沈易挑眉。
“怎麼?捨不得我?”莉莉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有點。”沈易坦率地說。
莉莉安笑了,那笑容裡有種難得的柔軟:
“我會盡快回來。而且……我在倫敦期間,你可以專心處理你的‘文化工程’。”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正在輔導周惠敏做作業的林清霞,又看了看角落裡的陳淑華。
沈易沒有接話,只是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這時,朱林和劉小莉從排練廳回來了。兩人都還穿著練功服,頭髮被汗浸溼。
“累死了……”劉小莉癱倒在沙發上,“龔老師要求太高了,一個轉身練了三十遍!”
朱林溫和地笑著,在她身邊坐下:“但你最後跳得很好。”
“那當然!”劉小莉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到沈易,眼睛一亮,“沈先生,您看到我今天的舞蹈了嗎?有沒有進步?”
“有。”沈易點頭,“特別是‘飛天入世’那段,情感層次很豐富。”
劉小莉開心地笑了,很自然地挪到沈易身邊,挽住他的手臂:“那有沒有獎勵?”
“想要甚麼獎勵?”
“嗯……奠基儀式結束後,您帶我去無錫玩好不好?我還沒去過江南呢!”劉小莉眨眨眼。
“我也要去!”波姬立刻從電影中抬起頭,“我也沒去過!”
關智琳也加入:“還有我!”
沈易無奈地搖頭:“我是去工作,不是去旅遊。”
“我們可以自己玩嘛!”波姬跑過來,抱住沈易另一隻手臂,“您工作的時候,我們保證不打擾!”
莉莉安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她站起身,對沈易說:“我去收拾行李。你們慢慢聊。”
她離開後,客廳裡的氣氛更輕鬆了。女人們圍著沈易,七嘴八舌地說著奠基儀式的安排。
陳小旭最後一個進來。她換了身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還溼著。
看到客廳裡的景象,她腳步頓了頓,但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慌亂。
她走到鋼琴邊,在周惠敏身邊坐下,小聲問:“作業寫完了嗎?”
“還差一點。”周惠敏苦惱地看著數學題,“小旭姐姐,你會解這個方程嗎?”
陳小旭看了看題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安靜專注。
沈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女人正在學習適應。雖然過程緩慢,但她在努力。這就是他要的——不是強迫接受,而是主動調整。
晚飯後,沈易來到書房處理檔案。黎燕姍送來了北美的最新報告。
“威瑞森聯盟的首期授權費已經到賬,五億美元。”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約翰請示,這筆錢如何使用。”
“三億轉入基建。”沈易快速做出決策,“一億五千萬投入‘開放網路創新聯盟’的運營和投資。
剩下的五千萬,作為北美市場的拓展資金。”
“是。”
黎燕姍離開後,沈易走到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香江出發,劃過東海,落在無錫的位置。
《華夏千年》影視基地,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專案,更是一個文化符號。
他要打造的,是一個能夠展現中華五千年文明精髓的實體空間。
這個基地建成後,將成為易輝文化版圖的核心。
從影視拍攝到旅遊體驗,從文化研究到國際交流,它將承載多重功能。
更重要的是,它將向世界證明,易輝不僅有技術實力,也有文化底蘊。
這對打破西方對“東方公司”的刻板印象,至關重要。
敲門聲響起。
“進。”
門開了,陳小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本《金粉世家》。
“沈先生……打擾您了嗎?”她小聲問。
“沒有。”沈易示意她進來,“有事?”
陳小旭走進書房,關上門。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編成辮子垂在肩頭,看起來比平時柔和。
“我……我看完了《金粉世家》。”她把書放在書桌上,“有些想法……想跟您聊聊。”
“坐。”沈易在她對面坐下,“甚麼想法?”
陳小旭翻開書,找到做了標記的一頁:
“冷清秋這個人物……我很喜歡。她聰明,有才華,但也很清醒,知道自己要甚麼。”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書頁:“她嫁給金燕西,不是為錢,是為那份理解和欣賞。
但結婚後,她發現現實和理想有差距……但她沒有沉淪,而是在痛苦中保持尊嚴,最後選擇離開。”
她抬起頭,看向沈易:“我覺得……她很像朱林姐演的那個黃帝部落的女祭司——有自己的堅持和驕傲,不會為了任何人失去自我。”
這個比喻很巧妙。沈易眼中閃過讚賞:“繼續說。”
“我在想……”陳小旭猶豫了一下,“如果我要演冷清秋,不能只演她的清高和才情,還要演她內心的掙扎和最後的決絕。
她不是完美的,她有軟弱的時候,但正是這些軟弱,讓她的堅強更真實。”
這番話顯示出她對角色的深入理解。沈易點頭:
“很好的分析。那你覺得,冷清秋最難演的是甚麼?”
“是……那種‘清醒的痛苦’。”陳小旭想了想,認真地說。
“她知道自己的處境,知道這段婚姻的問題,但她無力改變。
她想維持尊嚴,但又不得不面對現實。這種矛盾,很難把握。”
“你會有這種‘清醒的痛苦’嗎?”沈易忽然問。
陳小旭愣住了。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易的聲音很平靜,“你看到這裡的規則,你不完全認同,但你選擇留下。
這就是一種清醒的痛苦——在理想和現實之間,在原則和機會之間,你選擇了妥協,但內心仍有掙扎。”
這話直指核心。陳小旭的手指微微顫抖。
“沈先生……”
“這不是批評。”沈易打斷她,“恰恰相反,這種‘清醒的痛苦’是成為好演員的養分。
真正偉大的表演,不是技術完美的炫技,而是能夠將人性的複雜和矛盾真實地呈現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小旭,你不需要急於‘想通’或‘接受’。
把你的困惑、你的掙扎、你的痛苦,都放進對角色的理解裡。
冷清秋是這樣,林黛玉更是這樣——她們都是清醒地看著自己走向悲劇的人。”
陳小旭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邊。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沈易的用意——他不僅在教她演戲,更在教她如何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生存。
“我……我會努力的。”她輕聲說。
“我相信你。”沈易轉過身,目光溫和,“奠基儀式後,公司會為你安排系統的表演訓練。
同時,你也可以開始準備冷清秋的試鏡——雖然這個角色基本定了你,但流程要走,你要拿出讓所有人信服的表現。”
“是。”陳小旭用力點頭。
“去吧,早點休息。”沈易說,“明天還要排練。”
陳小旭離開後,書房重歸寂靜。沈易重新坐回書桌前,聯絡系統。
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
【‘深根計劃’進展:7名政治代理人中,5人已進入各自政治生涯的關鍵上升期。
建議加大資源投入,推動其中2-3人在下次選舉中衝擊更重要的職位。】
【‘開放網路創新聯盟’會員數突破200家,涵蓋風投、科技公司、大學研究機構。首次年度論壇預計吸引超過1000名參會者。】
【易輝衛士機器人北美銷售渠道初步建立,已獲得沃爾瑪、百思買等零售商的貨架空間。預計首年銷量可達5萬臺。】
資料很漂亮,但沈易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北美市場的成功,必然會引來更激烈的反撲。
政治代理人的培養需要時間,生態聯盟的建立需要耐心。
他取出另一份檔案——《華夏千年》影視基地二期規劃。
一期是上古至秦漢,二期是魏晉至唐宋,三期是元明清及現代影視工業配套。
整個專案預計耗時八年,總投資可能超過二十五億港幣。
這是一個瘋狂的夢想。但如果成功,它將不僅是亞洲最大的影視基地,更是一個活著的中華文明博物館。
沈易給陳國棟去電:
“二期規劃可以開始招標設計。要求建築必須嚴格符合歷史形制,但內部設施要達到國際最高標準。
另外,預留數字影棚和虛擬製作區域,為未來技術升級做準備。”
打完電話,他看了看時間,已是深夜十一點。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莉莉安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上了睡袍,金髮披散,臉上帶著倦意。
“還沒睡?”她走到沈易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摩。
“馬上。”沈易關掉電腦,握住她的手,“行李收拾好了?”
“嗯。”莉莉安俯身,下巴擱在他肩頭,“明天一早的飛機。大概要去兩週。”
“我會想你。”沈易側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莉莉安輕笑:“你這裡這麼多紅顏知己,還會想我?”
“每個人都不一樣。”沈易轉過身,將她拉進懷裡,“你是獨一無二的。”
這話不是哄她。莉莉安確實獨一無二——她的智慧、她的背景、她那種將感情和利益算得同樣清楚的清醒,讓她在這個複雜的“大家庭”中,佔據著一個特殊的位置。
“沈,”莉莉安靠在他懷裡,聲音有些飄忽,“有時候我會想,我們這樣的關係,能維持多久?”
“你擔心甚麼?”
“擔心有一天,利益和感情的天平會傾斜。”莉莉安抬起頭,藍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深邃。
“擔心有一天,你會覺得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價值,不如某個更年輕、更單純的女孩。”
沈易沉默了片刻,然後捧起她的臉:
“莉莉安,你對我來說,從來不只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代表’。
你是我的盟友,是我的知己,也是……讓我不會感到無聊的女人。”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只要你不背棄我,我就不會背棄你。這是承諾。”
莉莉安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許久,她輕輕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相擁著,誰也沒有說話。窗外,海浪聲陣陣,像永恆的伴奏。
第二天清晨,莉莉安乘坐早班飛機離開香江。沈易親自送她到機場。
“到了給我電話。”在貴賓通道口,沈易說。
“知道。”莉莉安踮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好好照顧你的‘文化工程’。還有……別讓那些小姑娘太傷心。”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然後轉身走進通道,金髮在晨光中飛揚。
沈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坐車返回莊園。
上午九點,《舞千年》節目組進行奠基儀式前的最後一次全要素彩排。
所有舞者、音樂、服裝、燈光全部到位,完全按照正式演出的流程走。
沈易坐在觀眾席,身旁是無錫來的政府代表和幾位文化部的官員。
“氣勢恢宏啊。”一位官員讚歎,“這段‘炎黃會盟’的舞蹈,把華夏文明融合的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先生真是有心。”另一位官員說,“這樣規模的文化專案,在香江企業家裡,您是獨一份。”
沈易謙遜地微笑:“我只是搭建平臺,真正的功勞屬於各位藝術家和專家。”
彩排很順利,幾乎沒有差錯。結束後,沈易把龔樰叫到身邊。
“明天一早出發。你負責帶隊伍,確保所有人安全抵達。”
“明白。”龔樰點頭,“車輛、住宿、餐飲都已經安排妥當。無錫那邊也對接好了。”
“朱林和小旭的狀態怎麼樣?”沈易問。
“朱林有點緊張,但還好。小旭……”龔樰頓了頓,“她比之前放鬆了些,但還是很安靜。不過排練時很專注,沒問題。”
沈易點點頭:“多留意她們。尤其是小旭,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麼大的公開活動。”
“我會的。”
下午,沈易在書房召開行前會議。陳國棟、黎燕姍、以及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全部到場。
“這次去無錫,有三個重點。”沈易開門見山,“第一,奠基儀式必須圓滿成功,不能出任何紕漏;
第二,與當地政府和文化部門的合作要深化,為二期、三期工程鋪路;
第三,媒體宣傳要到位,不僅是文化版面,財經、社會版面都要覆蓋。”
他看向陳國棟:“央視那邊的合作,談得怎麼樣?”
“很順利。”陳國棟調出檔案,“他們同意製作一部六集的《華夏千年》紀錄片,每集五十分鐘,在黃金時段播出。
另外,還會做一個《舞千年》的特別節目,在文藝頻道播放。”
“很好。”沈易點頭,“告訴央視,易輝可以承擔部分製作費用,但版權要共享。”
“明白。”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散會後,沈易獨自留在書房,最後確認行程安排。
手機震動,是漢娜從矽谷打來的電話。
“聯盟論壇一切就緒。FCC主席確認出席。
另外,我接觸了幾位正在競選參議員的候選人,他們對‘創新議題’很感興趣。
等你從無錫回來,我們可以詳談。”
沈易回覆:“很好。保持低調,穩步推進。”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前。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金紅色。
明天,他將踏上前往無錫的旅程。那裡有他規劃的另一個戰場——不是商場,不是政界,而是文化領域。
他要向世界證明,中華文明的美,值得被所有人看見。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也將各自成長,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他編織的網——一張覆蓋技術、資本、政治、文化,以及人心的,巨大而精密的網。
敲門聲響起。
“進。”
門開了,周惠敏探進頭來:“阿易哥,你明天要走了嗎?”
“嗯,去幾天就回來。”沈易對她招招手,“過來。”
周惠敏跑進來,撲進他懷裡:“我會想你的。”
“我也會想你。”沈易揉揉她的頭髮,“在家乖乖的,聽周姨的話,好好練琴。”
“嗯!”周惠敏用力點頭,“等你回來,我彈新學的曲子給你聽!”
“好。”
送走周惠敏後,沈易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他下樓來到餐廳。
女人們已經在了。波姬、關智琳、張漫玉、李麗貞明天會跟他一起去無錫,此刻正興奮地討論要帶甚麼衣服。
林清霞因為要準備《阮玲玉》的拍攝,留在香江。藍潔英也有戲約。
陳淑華要處理唱片部的事務,也不去。
朱林、劉小莉、陳小旭是表演團隊的核心,自然同行。
“都準備好了?”沈易在主位坐下。
“準備好了!”波姬舉手,“我帶了三條裙子,五套衣服,還有……”
“我們是去工作,不是去旅遊。”沈易無奈地打斷她。
“我知道嘛!”波姬吐吐舌頭,“但是奠基儀式那麼重要的場合,總要穿得正式一點!”
李麗貞輕笑:“波姬就是愛漂亮。”
“你不愛?”波姬反問。
兩個女孩鬥起嘴來,氣氛輕鬆愉快。
沈易的目光掃過餐桌。朱林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與身邊的劉小莉低聲交談。
陳小旭坐在稍遠的位置,小口喝著湯,眼神平靜。
她似乎真的在慢慢適應。
晚飯後,沈易來到陳小旭的房間。門虛掩著,他敲了敲。
“請進。”
陳小旭正在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簡單,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裡面主要是練功服和幾件換洗衣物。
“沈先生。”她站起身。
“收拾好了?”沈易問。
“嗯。”陳小旭點頭,“龔老師說,到了無錫可能還要排練,所以多帶了幾套練功服。”
“緊張嗎?”沈易看著她。
“有一點……”陳小旭誠實地說,“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表演,還是國家級專案。”
“把觀眾當成鏡子。”沈易說,“你不是表演給他們看,是透過他們,看到更真實的自己。”
這話很有深意。陳小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早點休息。”沈易拍了拍她的肩,“明天要起早。”
他轉身要走,陳小旭忽然叫住他:“沈先生……”
沈易回頭。
“謝謝您。”陳小旭輕聲說,“謝謝您……給我時間,也給我機會。”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真誠的感激。
沈易微微一笑:“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晚安。”
門輕輕關上。陳小旭站在原地,許久,才繼續收拾行李。
她開啟行李箱的內袋,裡面放著那本《金粉世家》,還有幾張她手寫的角色分析筆記。
她的手指撫過書頁,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也許沈易說得對——清醒的痛苦,是成為好演員的養分。
而她此刻感受到的一切困惑、掙扎、甚至那絲尚未完全消散的抗拒,都會成為她理解角色、塑造角色的源泉。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好。
朱林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覆排練著明天的舞蹈動作。
劉小莉興奮地與家人通電話,描述即將參與的“國家級大專案”。
波姬在糾結到底穿哪條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