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維多利亞港上空的薄霧時,淺水灣莊園已從昨夜的盛宴中甦醒,進入另一種高效而隱秘的節奏。
沈易早早出現在書房,面前攤開著黎燕姍連夜整理出的厚厚報告。
報告將昨晚所有重要互動、潛在合作意向、可疑人物標記以及初步評估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獅城-陳文翰”的條目上。
黎燕姍附上了一份簡要的背景補充:
陳文翰之父陳濟棠,乃獅城開國元老之一,雖已退居二線,但在政商兩界影響力根深蒂固,與馬、印、泰等國高層私交甚篤,且與英聯邦及部分米國智庫關係密切。
陳文翰本人經營著龐大的家族投資集團,業務遍及東南亞基礎設施、金融和科技領域,行事低調,以眼光長遠和善於搭建人脈著稱。
“一個理想的‘安靜夥伴’。”沈易指尖輕點報告。
這種背景的勢力主動伸出橄欖枝,意義非同尋常。
他們看中的或許不僅僅是易輝的商業前景,更是沈易這個人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某種打破舊有平衡的“變數”。
與他們的關係,需要精心維護,保持若即若離的默契,既能借力,又不至於被其背後的複雜網路過早繫結或利用。
“燕姍,以我的私人名義,給陳文翰回一封簡短但措辭懇切的感謝信,提及期待未來品茶之約,並附上一份易輝最新技術白皮書和移動通訊的遠景規劃摘要作為‘伴手禮’。
透過安全渠道送達。”沈易指示道。
“明白。”黎燕姍記下。
接著是“澳洲-礦業代表”和“北歐-商務參贊”。
江磊的初步背景報告顯示,前者所在的礦業集團與多家國際軍工複合體有間接投資關係,近期對“關鍵礦物”和“稀土資源供應鏈安全”異常關注;
後者身份確為外交人員,但其過往經歷顯示與情報分析工作關聯度頗高。
“繼續監控,暫時按兵不動。如果他們後續有接觸意向,予以禮節性回應,但提高警惕。”沈易做出判斷。
這兩者可能是某些勢力的探路石,也可能只是基於自身利益的常規資訊收集。
在對方進一步動作前,過度反應反而容易暴露己方關注點。
處理完這些“特殊訪客”,沈易將注意力轉向那些更明確的商業合作意向。
南灣、高麗、島國、東南亞華商……名單很長。
他快速瀏覽著黎燕姍團隊提出的初步接觸策略建議。
“南灣方面,優先接觸那兩家在電子製造和半導體封裝測試領域有實力的企業,提出技術授權和聯合研發提議,可以適當讓利,但必須繫結採購我們的核心通訊模組。
推動他們成為我們在南灣的‘示範合作伙伴’。”
“高麗和島國,重點攻關那兩家在消費電子和汽車電子領域擁有全球渠道的財團。
提出建立聯合創新中心,共享部分應用層技術專利,並探討在下一代智慧終端上的預裝合作。
可以暗示,未來易輝的某些高階晶片或感測器,會優先考慮與他們採購。”
“東南亞華商,篩選出三家在本地擁有強大政商資源和基礎設施投資經驗的企業。
提出共同投標當地智慧城市或通訊網路升級專案,易輝提供技術和核心裝置,他們負責本地落地、運營和關係維護。
利益分成可以對半,但技術標準和資料管理權必須在我們手中。”
沈易一邊口述,黎燕姍一邊飛速記錄。
這些策略的核心在於:用技術、市場和利益,將不同區域、不同型別的夥伴,編織進以易輝為核心的生態網路,形成利益共同體。
同時確保易輝在技術標準和關鍵環節的控制力。
“所有後續接觸,由相關業務部門牽頭,但最終方案必須報‘戰略與風險控制委員會’稽核。
漢娜和借調來的羅斯柴爾德專家,要參與所有涉及跨境資本、複雜股權和合規風險的方案設計。”沈易補充道。
他要將風險管控前置,避免因盲目擴張而埋下隱患。
“是,沈生。會議紀要和各專案跟進表我會在今天下班前發到委員會各位成員手中。”黎燕姍應道。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是關三。
“沈生,打擾了。關於《母女情深》專案的籌備,有幾個情況需要向您彙報。”
關三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
“說。”沈易放下手中的報告。
“導演方面,我們接觸了幾位,許安華導演婉拒了。
她覺得這種半紀實風格,和非職業演員的引導,超出了她目前的創作舒適區。
她推薦了譚佳明和張婉婷導演。譚導風格比較硬朗,可能更適合戲劇衝突強的部分;
張導細膩,擅長情感刻畫,但對引導素人可能經驗稍欠。
我們還在物色,也考慮從海外尋找擅長家庭倫理和紀實風格的導演,但這需要時間評估。”關三彙報著進展。
“嗯,導演人選不必倉促,關鍵要契合影片氣質,有引導和挖掘真實情感的能力。繼續物色,範圍可以放大到全球。”沈易指示道。
“好的,沈生。另外就是幾位參與者的反饋。”
關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波姬·小絲小姐的母親泰麗女士,在看了詳細的角色背景和部分劇情後,反應……比較大。
她覺得劇本中那位‘以保護為名、實則控制女兒人生’的母親,明顯是在影射她,情緒上有些牴觸。
波姬小姐一直在嘗試安撫,但效果不佳。
泰麗女士甚至私下向製片助理表達了一些疑慮,擔心公司是否對她有看法。”
沈易早有預料:“告訴泰麗女士,也透過波姬轉達,藝術創作需要典型化,角色是綜合提煉的產物,絕非針對個人。
如果她對某些具體細節敏感,可以讓編劇進行適度微調,避免直接關聯。
但角色核心的情感邏輯和成長弧光必須保留。
另外,讓製片部門以‘藝術顧問’或‘特別出演’的名義,跟她重新商談一份更優厚的酬勞合同,體現我們對她的尊重和感謝。”
“明白,沈生,我會親自去溝通。”關三記下,接著道:
“張冰倩女士這邊非常積極,已經主動開始研究劇本,拉著智琳對戲,還提供了不少她早年表演的經驗和資料,看來是決心要借這個機會重返銀幕,並且幫女兒提升。”
“這是好事,給予她必要的支援。
可以安排表演指導,幫助她找回狀態,但注意不要過度干預她本真的表現。”沈易肯定道。
“梅顏芳小姐這邊……”關三頓了頓,“她母親明確表示不願意參與拍攝,態度比較堅決。
阿梅很抱歉,但她尊重母親的決定。您看……”
“尊重個人意願。不過,可以嘗試讓公司親自去接觸一下覃女士,不必強求拍戲,但可以提及,如果她願意‘客串’或‘顧問’形式參與,哪怕只是提供一些生活細節參考,我們也可以支付一筆可觀的‘諮詢費用’。
如果她仍然堅持,就按備用方案,尋找合適的職業演員來飾演這個母親角色。”
沈易給出了更務實的解決方案,用經濟利益做最後嘗試,不行則果斷換人。
“好的,沈生,我馬上安排人去談。”關三應道,然後提到。
“至於陳淑華和許慧母女那邊,我們已經透過中間人將劇本和邀請傳達過去了。
她們起初很驚訝,也有些膽怯,擔心自己從未演過戲會搞砸。
但在瞭解了影片的立意和您強調的‘真實呈現’後,她們表示……
如果沈先生您不嫌棄她們笨拙,她們願意嘗試。
許慧女士還說,這也算是對她們母女關係的一次特殊記錄和考驗。”
沈易嘴角微揚,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對系統篩選出的、關係存在微妙張力但本質深厚的母女,其“真實性”正是影片所需。
“回覆她們,歡迎加入。讓公司安排她們儘快來香江,先進行一段時間的適應和生活體驗,會有專門的人員幫助她們放鬆和進入狀態,不必有演技壓力。”
“是,沈生!還有其他指示嗎?”關三問。
“選角導演和編劇要密切跟進這幾對母女的狀態,隨時調整劇本細節,確保既能呈現真實,又能導向我們預設的藝術表達。
預算方面,給予充分支援,務必營造出讓她們感到安全、可信賴的創作環境。
還有,所有參與此專案的人員,必須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沈易最後強調。
“明白!我一定落實到位。”
結束通話關三的電話,沈易揉了揉眉心。
《母女情深》這步棋,牽扯的不僅是電影藝術,更是對人性關係網的微妙介入與試探。
波姬母女的敏感,張冰倩的野心,梅顏芳母女的現實考量,陳淑華母女的忐忑與勇氣……每一對都是一個微型戰場,也是觀察與塑造的樣本。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正在散步的周惠敏和波姬·小絲。
波姬似乎在努力向周惠敏解釋著甚麼,臉上帶著些許煩惱。
周惠敏則仰著小臉,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沈易的目光沉靜。電影一旦開拍,鏡頭將成為最誠實的眼睛,捕捉下所有偽裝與真實。
而這些被他推入鏡頭前的人們,她們的關係,她們的情感,她們的掙扎與領悟,最終都將成為他理解、連線乃至影響她們的重要拼圖。
這不僅僅是拍一部電影。
這是一次深入情感腹地的勘探,一場精心設計的“關係實驗”。
而結果,或許會比他預期的更加……有趣。
處理完這些內部瑣事,沈易接通了與北美團隊和漢娜的三方加密電話會議。
北美負責人彙報了最新進展:由於摩托羅拉醜聞持續發酵,司法調查深入,移動通訊專案辦公室對易輝技術的興趣明顯提升,已同意安排一次更深入的技術答辯和原型演示,時間定在下月初。
但同時,也有風聲顯示,摩托羅拉殘餘勢力和其在國會的盟友正在暗中活動,試圖以“國家安全”和“技術來源風險”為由,對易輝的參與設定新的障礙。
“技術演示務必做到萬無一失,要突出我們在抗干擾、低延遲和極端環境適應性上的絕對優勢。”沈易指示。
“至於政治阻力……漢娜,你那邊有沒有甚麼建議?”
漢娜冷靜分析:“我和父親討論過。可以雙管齊下。
一方面,透過我們在華盛頓的遊說渠道,重點接觸那些對軍方專案效率低下不滿、又對新興技術持開放態度的議員和國防部官員,強調我們的技術能解決實際問題,且合作模式透明。
另一方面,可以適當釋放一些資訊,暗示易輝在鷹國的成功合作模式,以及我們在歐洲其他國家的進展,形成一種‘別人都在用,你們不用就落後’的緊迫感。
甚至……可以非正式地透露,我們正在與其他‘五眼聯盟’國家接觸。”
“很好,就按這個思路去運作。注意分寸。”沈易讚許道。
“另外,接觸摩托羅拉內部人員的事情,有進展嗎?”
北美負責人回答:“透過第三方渠道,已經初步接觸到了兩名中層技術經理和一名對當前管理層不滿的資深工程師。
他們態度謹慎,但願意保持溝通。其中那位工程師,對您之前……透過特殊渠道提及的那個技術缺陷,反應很大,似乎確認了我們的情報準確性。”
“保持聯絡,逐步建立信任。
可以適當提供一些無關緊要但能體現我們技術遠見的資訊。
必要的時候,可以承諾為他們提供未來的職業發展機會,甚至是在易輝體系內的位置。”沈易道。
這些潛在的“內應”,在未來與摩托羅拉的博弈中,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結束會議,沈易剛端起早已涼掉的咖啡,內線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江磊、。
“沈生,有兩件事。第一,我們監控到,昨天晚宴後,有至少三批人馬在暗中調查與會賓客資訊,尤其是東南亞和東歐來的幾位。
手法專業,不像是普通商業調查。
第二,武校那邊……第一批選拔的孩子裡,出了個小問題。
有個叫陳浩南的十五歲少年,天賦極佳,但背景有點複雜,他父親以前是社團的雙花紅棍,幾年前死於幫派仇殺。
這孩子入學後表現優異,但性格孤僻,最近發現他私下在偷偷練習一些……
非教科書的格鬥技巧,像是家傳的,路子很野,而且下手不知輕重,在一次對抗訓練中差點重傷同學。”
沈易眼神微凝。外部窺探加劇在意料之中,但武校這邊……
“第一件事,繼續監控,但不要驚動。第二件事……”沈易沉吟片刻,“把這個陳浩南帶來見我。今天下午。”
下午,在莊園內一處僻靜的練功房,沈易見到了陳浩南。
少年身形精悍,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野性與倔強,站在沈易面前,背脊挺直,但手指微微蜷縮,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為甚麼下重手?”沈易開門見山,語氣平淡。
陳浩南咬了咬牙:“他……他罵我是‘黑社會的雜種’。”
“所以你就用你父親教你的、用來殺人的招式對付同學?”沈易目光如刀。
陳浩南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顯然沒想到沈易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我只是想打贏。”他聲音低了下去。
“打贏有很多種方法。武校教你的是紀律、控制、保護,不是好勇鬥狠,更不是殺戮。”
沈易走近兩步,少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父親的路,走錯了,代價是他的命。你想走他的老路,還是想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沈易盯著他的眼睛。
陳浩南緊緊握著拳頭,胸膛起伏,眼中掙扎。
他憎恨那個導致父親死亡的世界,但又無法擺脫血脈和童年陰影。
武校給了他希望和力量,卻也放大了他內心的戾氣。
“我……我不知道。”他最終低聲道。
“力量沒有對錯,關鍵在於使用它的人,和控制它的心。”沈易緩緩道。
“從今天起,我會安排人專門教你文化課和心性。訓練照舊,但每一次對抗,我要你學會的第一件事是‘收’,而不是‘放’。
如果你能證明你有控制力量的能力和值得培養的忠誠,未來,安保公司,甚至更廣闊的天地,會有你的位置。如果不行……”
沈易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讓陳浩南脊背發涼。
“我……我會努力,沈先生!”
少年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簇混合著敬畏、渴望和決心的火焰。
“帶他下去,按我說的安排。”沈易對一旁的江磊道。
看著少年被帶走的背影,沈易若有所思。
這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也可能是一把危險的雙刃劍。
用好了,或許能成為一把忠誠而鋒利的尖刀。
用不好……他有的是手段處理。
……
處理完陳浩南這件意外的“插曲”,沈易對江磊最後吩咐道:
“按照剛才的安排,先觀察。另外,晚宴後續的那些外部窺探,加緊摸清底細。”
“是,沈生。”江磊領命而去。
沈易看了看錶,並未返回主樓,而是對等候的司機道:“去半島酒店。”
斯賓塞伯爵和戴安娜下榻在半島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
沈易的到訪並未提前很久通知,但當他抵達時,伯爵父女顯然已等候多時。
套房客廳面向維多利亞港的落地窗前,夕陽的餘暉將室內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先生,歡迎歡迎!”斯賓塞伯爵熱情地迎上來,與沈易握手,“你親自過來,真是讓我們倍感榮幸。”
他精神煥發,顯然還沉浸在昨晚晚宴所感受到的“帝國氣象”以及與各方顯貴周旋的興奮中。
戴安娜也走上前,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洋裝,比昨晚在宴會上的正式禮服更顯清新柔美,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但眼神中除了一絲見到沈易的欣喜,還有更多複雜的情緒——
對新角色的忐忑,對昨晚經歷的震撼,以及或許……對父親某些表現的細微不安。
“沈先生,晚上好。”戴安娜的聲音依舊輕柔。
“伯爵,戴安娜,不必客氣。昨天人多,沒能好好聊聊,今天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們在香江是否習慣,也聽聽你們對昨晚聚會的感受。”
沈易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彷彿只是朋友間的尋常拜訪。
侍者奉上精緻的茶點後悄然退下。
“習慣,非常習慣!半島的服務一如既往的頂級。”
斯賓塞伯爵搶先說道,他端起骨瓷茶杯,興致勃勃。
“至於昨晚的宴會,沈先生,我必須說,那是我近年來參加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社交盛會!
規模、格調、到場的賓客層次……無與倫比!
易輝的格局和您的個人魅力,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眼中閃爍著對權力與影響力的嚮往。
“您過獎了,伯爵。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流活動。”
沈易謙遜了一句,轉而看向戴安娜。
“戴安娜,你呢?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場合,感覺如何?有沒有甚麼不習慣,或者印象深刻的地方?”
戴安娜放下茶杯,認真想了想:
“說實話,沈先生,一開始有些緊張……但後來,聽大家談論技術、市場、合作,雖然很多我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那種……推動事情向前發展的能量。
而且,很多人知道我是……‘英聯邦易輝’的人之後,態度都很友善,問了我不少關於移動通訊和基金會的事情。”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只是……父親和一些賓客交談時,有些話讓我覺得……
好像我們斯賓塞家一下子變成了非常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有點擔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勝任公司的工作,不辜負這份重視。”
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沈易聽出了她的潛臺詞——
她敏感地察覺到了父親在利用與易輝的關係拉攏政商界人士,甚至可能做出了一些超出實際的承諾,這讓她感到了壓力和責任。
斯賓塞伯爵臉色微微一僵,隨即笑道:
“我的小戴安娜,你總是這麼謙虛謹慎。
沈先生信任你,給你這麼重要的職位,自然是因為看到了你的潛力。
我們斯賓塞家族與沈先生的合作是堅實而互利的,你代表家族參與其中,正是最合適的人選。你要有信心!”
沈易將伯爵那一閃而過的尷尬和急於圓場的神色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才緩緩道:
“戴安娜的謹慎和責任感是很好的品質。
公司的工作確實不簡單,需要學習很多新東西,協調各方關係。
不過不用擔心,會有專業的團隊協助你,我也會讓漢娜·羅斯柴爾德小姐幫助你。
你只需要保持真誠,用心去學、去做,慢慢就會上手。重要的是……”
他看向戴安娜,目光溫和卻帶著力量。
“你是在為自己和一項有價值的事業努力,而不僅僅是為了家族或某個頭銜。”
這番話既安撫了戴安娜的焦慮,也含蓄地敲打了斯賓塞伯爵不要過度消費這份合作關係,更點明瞭戴安娜工作的獨立性。
戴安娜眼中泛起感激的光芒,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沈先生。我會努力學習的。”
斯賓塞伯爵連忙附和:“正是!有沈先生和羅斯柴爾德小姐的幫助,戴安娜肯定沒問題!”
他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來,沈先生,昨晚之後,我和幾位東南亞的朋友簡單聊了聊,他們對英聯邦易輝的模式非常感興趣,尤其是未來在東南亞可能的擴充套件。
您看,是否有可能,在適當的時機,引入一些東南亞的資本進入英聯邦易輝,或者共同成立針對東南亞市場的子機構?
斯賓塞家族很願意在其中發揮橋樑作用!”
這才是伯爵今天最想試探的話題。
他看到了易輝構建全球網路的野心,也想將自己的家族更深地嵌入其中,獲取更多利益和話語權。
沈易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思索的神色:
“伯爵的眼光很敏銳。東南亞市場確實是未來的重點。
不過,公司剛剛成立,首要任務是夯實英國本土的基礎。
至於引入新資本和區域拓展,需要慎重評估,平衡各方利益,也需要符合集團整體的戰略節奏。
您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我會認真考慮。
屆時,少不了需要您和戴安娜的寶貴意見。”
他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議題納入了正規的決策流程,既給了伯爵面子,又保留了完全的控制權。
斯賓塞伯爵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急切追問,只好笑著說:
“當然,當然!一切以沈先生的整體規劃為準。我們隨時願意提供協助。”
斯賓塞伯爵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略顯侷促的戴安娜,又將目光轉向沈易,用一種彷彿閒聊家常,卻又帶著精明的語氣開口:
“說起來,沈先生,這次帶戴安娜來香江,除了公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存了點私心。”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更為“推心置腹”。
“戴安娜年紀也不小了,之前因為……嗯,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耽誤了。
現在她有了新的事業起點,又是跟在沈先生您這樣的俊傑身邊學習,眼界和見識都不同了。
我這心裡啊,一方面為她高興,另一方面,也開始考慮她將來的終身大事。”
戴安娜聞言,身體明顯一僵,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臉上瞬間浮起一層紅暈,是羞惱也是緊張。
她飛快地瞥了沈易一眼,又低下頭,咬著嘴唇沒說話。
沈易神色不變,只是將茶杯輕輕放回碟中,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彷彿在安靜的氛圍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斯賓塞伯爵彷彿沒看到女兒的窘迫,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但話鋒卻拐了個彎:
“當然,現在的戴安娜,可不是從前那個需要完全依賴家族安排的小姑娘了。
她是易輝-斯賓塞基金會的負責人,未來還是英聯邦易輝的總監,她的伴侶,必須得是能理解、支援她事業,甚至能對她的發展有所幫助的人才行。
一般的貴族子弟或者商人,怕是難以匹配了。”
他這話,表面上是在抬高女兒,實則是在試探沈易的態度——
他將戴安娜現在的“價值”與易輝緊密掛鉤,那麼,對於戴安娜的未來,沈易這個“價值”的賦予者和最大關聯方,是甚麼看法?
是否有意……或者,是否允許他人有意?
沈易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了伯爵的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目光平靜地看向斯賓塞伯爵,又掃了一眼低著頭的戴安娜,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
“伯爵愛女之心,可以理解。
戴安娜善良、聰慧,又有責任心,無論作為朋友還是合作伙伴,都令人欣賞。
她如今找到了自己熱愛且擅長的事業方向,這本身就是最寶貴的財富。至於其他的事情……”
他刻意頓了頓。
“我覺得,應該充分尊重戴安娜自己的意願和選擇。
畢竟,幸福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易輝和我的支援,是給戴安娜這個人的,是希望她能夠獨立、自信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為她增加任何額外的束縛或砝碼。”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戴安娜的個人價值,又明確將“婚姻選擇權”交還給了戴安娜本人,同時含蓄地警告斯賓塞伯爵——
別想再利用女兒的婚姻來做任何交易,易輝的支援是基於戴安娜自身的事業,與她的婚姻狀態無關。
如果伯爵試圖藉此謀求更多,或者強行安排,那可能會影響到易輝對戴安娜乃至斯賓塞家族的“支援”。
斯賓塞伯爵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帶上了幾分“恍然大悟”和“從善如流”的表情:
“沈先生說得太對了!是我老派了,總想著替孩子安排。
戴安娜現在是有主見、有事業的新女性,她的未來,當然應該由她自己做主。
我們做父母的,給予支援和祝福就好。”
他巧妙地順著沈易的話下了臺階,同時也明白,至少在現階段,想透過女兒婚姻來進一步加強與沈易繫結的路徑,被明確堵死了。
沈易更看重的是戴安娜作為獨立個體的能力和忠誠。
戴安娜聽到沈易的話,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混合著感激的目光。
沈易的話,不僅僅是解除了她可能面臨的家族婚姻壓力,更是對她作為“戴安娜·斯賓塞”這個人,而非“斯賓塞家族女兒”或“潛在聯姻工具”的極大尊重和肯定。
這份尊重,在她經歷了王室婚約風波和家族壓力後,顯得尤為珍貴。
“謝謝您,沈先生。”她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明亮而堅定。
“不必客氣。”沈易對她溫和地點點頭,隨即轉移了話題,彷彿剛才那段關於婚事的試探從未發生。
“對了,戴安娜,關於“英聯邦易輝”下週與倫敦電信管理局的首次正式會議,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話題重新回到公事上,氣氛也隨之自然了許多。
但斯賓塞伯爵心中那點利用聯姻加深繫結的心思,已被沈易無形中敲打回去。
而戴安娜心中對沈易的感激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則更深了一層。
這次會面結束後,斯賓塞伯爵會更加清晰地認識到:
與沈易合作,必須遵循沈易的規則。
而戴安娜,則會在事業和情感上,更加緊密地向沈易靠攏。
又聊了些香江的風土人情和戴安娜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沈易見時間不早,便起身告辭。
送沈易到套房門口時,戴安娜低聲道:
“沈先生,謝謝您今天過來,還有……謝謝您剛才的話。”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彷彿蘊含著許多未盡的情緒。
沈易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走廊柔和的燈光下,她清澈的藍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那裡面除了感激,似乎還湧動著一絲更為複雜的、屬於成長中的煩惱與迷茫。
“做好你自己就行,戴安娜。”沈易的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了一些,像在安撫一隻受驚後逐漸安定下來的小鳥。
“有任何困難,隨時可以聯絡我。”
這句“做好你自己就行”,彷彿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戴安娜心中某些緊鎖的門扉。
她抬起頭,鼓足了勇氣,迎上沈易的目光,聲音微微發顫,卻比剛才堅定:
“我一直……都想謝謝您。不只是為今天,更為……為了一切。
在倫敦,在香江,您把我從那個令人窒息的軌道上拉了出來,給了我從未想過的自由。”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我知道,對您來說,這或許只是……商業佈局或戰略的一部分。
但對我來說,那是改變了我整個人生的救贖。”
她用了“救贖”這個詞,很重,卻很真誠。
沈易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戴安娜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繼續說道: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幸運到……不真實。
可有時候,我又會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配不上這樣的機會,也害怕……”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害怕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從一個華麗的籠子,換到了另一個……更廣闊、也更復雜的天地裡?
我仍然需要學習如何飛翔,而風向……似乎總是由您決定。”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內心的不安與依賴。
她對沈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單純的感激或對強者的仰慕。
那份將她從既定命運中解救出來的恩情,與隨後賦予她事業平臺和尊重的知遇之恩交織在一起,在她年輕的心裡發酵成了一種難以定義、卻日益強烈的吸引和牽絆。
她原本恪守著某種距離,告訴自己這僅僅是恩情與工作關係。
但越是接近沈易,看到他運籌帷幄的從容,感受到他看似平淡卻總能切中要害的關懷……
甚至是他對父親野心那種不動聲色的敲打與保護她的姿態……
她心中那條“保持適當距離、專注於事業”的原則,正在不知不覺地鬆動、模糊。
沈易的優秀與強大,如同香江夜景般璀璨奪目,令人無法忽視。
而她,這個被他從泥沼中拉起、如今棲息在他羽翼之下的女孩,該如何安放這份日益滋長的、或許不該有的悸動?
沈易注視著她眼中閃動的光芒與掙扎,沉默了片刻。
他能讀懂這份複雜情感背後的依賴與初萌的情愫,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他某種程度上有意引導的結果——
忠誠往往與情感羈絆深度相關。
“戴安娜,”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沒有人天生就知道如何在複雜的世界裡飛翔。
重要的是,你有了翅膀,並且願意嘗試。
風向或許無常,但你的方向和高度,最終取決於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
而我,或者易輝,只是為你提供了一片可以起飛的天空,和偶爾的指引。
不必害怕,也不必懷疑自己。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也更有潛力。”
他沒有直接回應她情感層面的困惑,而是將話題重新引向成長與自立,既給予了肯定和鼓勵,又保持了恰到好處的、導師般的距離。
這種距離感,此刻對心緒紛亂的戴安娜而言,反而是一種保護。
她心中的慌亂似乎被撫平了一些。
但那份隱秘的悸動並未消失,反而因為沈易的理解和鼓勵,更深地埋進了心底。
她點了點頭,努力露出一個笑容:
“我明白了,沈先生。”
“嗯。”沈易頷首,“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
“您也是,路上小心。”戴安娜站在門口,目送著沈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房門輕輕關上,戴安娜背靠著門板,久久未動。
走廊裡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氣息。
掌心彷彿還殘留著他剛才握手告別時的溫度。
救贖者,導師,老闆,合作伙伴……還有,那個在她心中投下巨大影子,讓她原則動搖的男人。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絢爛如星河倒懸的夜景,那裡燈火璀璨,卻也深不見底,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明亮而迷惘。
她知道,前路漫長,而她需要學習的,遠不止如何管理一個基金會或一家公司。
如何與內心這份悄然滋長的情感相處,如何在這個男人龐大而複雜的棋局中,找到並堅守屬於自己的位置,將是比任何商業談判都更艱難的課題。
……
離開半島酒店,坐進車裡,沈易揉了揉眉心。
斯賓塞伯爵的野心比他預想的膨脹得更快,這需要適當敲打和引導,不能讓他脫離掌控甚至帶來麻煩。
戴安娜則是一張好牌,單純、有責任感,且對他抱有信任與感激,值得培養和扶持,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其父。
車子駛回淺水灣。莊園內燈火通明,晚餐的香氣隱約飄來。
【出發安全警報!】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監測到針對易輝集團的 “多維智慧財產權侵蝕與輿論定罪” 戰役已進入最後部署階段。】
【發起方: 摩托羅拉公司管理層、關聯對沖基金、部分華盛頓政治勢力】
【核心目的為:透過全球主要司法管轄區的同步專利訴訟與媒體審判,將易輝定性為“技術剽竊者”。
進而觸發市場禁入、合作凍結及資本逃離,從根本上瓦解宿主的全球擴張合法性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