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香江的次日,中環會展中心巨大的展廳內,一切都在為幾小時後的“易輝科技新紀元”釋出會做最後的準備。
空氣中瀰漫著電纜、新地毯和淡淡清潔劑的味道。
技術人員在巨大的舞臺上除錯著燈光和音響,數十臺提前部署的“易輝衛士-I”機器人安靜地立在特定位置,處於待機狀態,銀灰色外殼在聚光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沈易站在後臺控制室巨大的玻璃幕牆後,俯瞰著已陸續有媒體和特邀嘉賓入場的觀眾席。
他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白襯衫未系領帶,領口微敞,姿態放鬆,但眼神銳利如鷹,審視著每一個細節。
“燈光C區追光再亮百分之十五。”
“一號機位,機器人陣列全景鏡頭推進速度放慢,要有莊嚴感。”
“產品展示臺的防眩光玻璃確認無誤?我不希望任何反光干擾拍攝。”
他透過耳麥發出簡潔的指令,控制室內的工作人員緊張而有序地執行。
阿昌站在他身邊,額頭冒汗,手裡攥著厚厚的流程指令碼。
“沈生,摩托羅拉和索尼的人都已經到了,安排在VIP包廂。”
黎燕姍悄聲彙報,“按您的吩咐,分開安排的。索尼的吉田常務看上去很期待,摩托羅拉的亞太副總裁卡爾頓,嗯……帶了五個人,陣仗不小。”
沈易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沒有離開場地。
“知道了。按原計劃,釋出會後先見索尼。”
下午三點整,展廳內燈光驟暗,只餘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
激昂而充滿未來感的交響樂奏響,巨大的環形螢幕亮起,播放著一段精心製作的短片:
從人類對溝通與記錄的遠古渴望,到工業革命的機械轟鳴,再到二十世紀電子技術的飛躍,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個旋轉的、散發著微光的“易輝”立方體標誌上。
音樂收尾,沈易從舞臺側方的陰影中走出,踏入追光之中。
沒有司儀介紹,沒有繁瑣開場,他就這樣平靜地站定,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
“下午好。”他的聲音透過頂級音響系統傳遍全場,清晰而沉穩。
“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這裡。我們生活在一個技術爆炸的時代,但很多時候,技術被束縛在實驗室、工廠,或者笨重的軀殼裡,遠離普通人的生活。
易輝科技相信,真正的偉大技術,應該‘易’於獲得,‘輝’煌生活。”
簡短有力的開場後,他沒有任何拖沓,直接進入主題。
“首先,請看這個。”他側身,身後的大螢幕亮起,出現了一臺比目前市面上所有攝像機都小巧得多的裝置,線條流暢,通體黑色,僅比成年男性的手掌略大。
“我們稱它為——‘易輝眼’行動式攝錄一體機。”
臺下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
1981年,主流攝像機還是肩扛式龐然大物。
“它重850克,使用我們與合作伙伴共同開發的高靈敏度CCD感測器,配合易輝獨有的影象處理晶片,在標準光照條件下,成像質量可比肩專業裝置。
它使用標準VHS-C錄影帶,錄製時間可達60分鐘。最重要的是——”
沈易停頓,拿起展示臺上一個真實的“易輝眼”原型機,單手輕鬆託舉。
“它讓記錄生活、創作影像,不再是一項需要專業團隊才能完成的沉重任務。
每一個家庭,每一個旅行者,每一個有故事想講述的人,都能用它捕捉屬於自己的‘輝’煌瞬間。”
他示意工作人員播放一段用“易輝眼”拍攝的樣片:
維多利亞港的延時、孩童奔跑的笑臉、街頭藝人表演的特寫……畫面穩定,色彩還原出色。現場驚歎聲更大了。
“明年春季,‘易輝眼’將正式上市。”沈易放下裝置,“接下來,是這個。”
螢幕畫面切換,出現了一臺更加小巧、翻蓋式的黑色裝置,形似後來的翻蓋手機,但更厚實,頂端有一截短短的天線。
“行動電話,不應該只是少數人在汽車裡使用的‘大哥大’。”
沈易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它應該能放進口袋,隨時隨地,連線你我。這是‘易輝通’第一代數字行動電話原型機。”
他拿起樣機,開啟翻蓋,露出數字鍵盤和小小的單色螢幕。
“它基於我們全新的數字訊號處理技術和微型化設計,重量約450克,持續通話時間可達45分鐘,待機超過8小時。
我們已經在香江部分地區,搭建了實驗性的數字蜂窩網路。
與傳統的模擬訊號相比,它的通話更清晰,保密性更強,頻譜利用率更高。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話,這是我們邁向個人無線通訊時代的一把鑰匙。”
這一次,臺下不止是驚歎,更有許多業內人士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摩托羅拉包廂的方向,似乎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
沈易對臺下的反應恍若未聞,他放下“易輝通”,走到了舞臺一側。
那裡,三臺“易輝衛士-I”機器人正靜靜佇立。
“最後,讓我們談談‘守護’與‘輔助’。”
他話音落下,三臺機器人的視覺感測器同時亮起幽藍光芒,整齊劃一地轉向他,又轉向觀眾。
“很多人對機器人抱有幻想或恐懼。
易輝科技的觀點是,它們是工具,是延伸人類能力的夥伴。
‘易輝衛士-I’,我們的第一代通用型智慧輔助平臺。”
他發出幾個簡單的語音指令,機器人流暢地完成了前進、後退、轉向、抬起手臂、模擬抓取物品等一系列動作,精準而安靜。
接著,大螢幕播放了機器人部署在工廠協助搬運、在模擬家庭環境遞送物品、在預設路徑下自主巡邏的畫面。
“它們內建了多種感測器和初步的環境學習能力,可以執行預設的安防、物流、基礎服務等任務。
所有的行為都受嚴格的安全協議約束,核心指令需最高許可權授權。”
沈易強調,“我們釋出‘易輝衛士-I’的商用簡化版,不是為了取代人類,而是為了在危險、重複或需要高度精準的領域,成為人類可靠的助手。”
演示環節結束,三臺機器人回到原位,進入待機,藍光熄滅。
現場掌聲雷動,閃光燈幾乎連成一片。
沈易重新站回舞臺中央:“‘易輝眼’、‘易輝通’、‘易輝衛士-I’,這三款產品,代表了易輝科技在影像記錄、個人通訊、智慧輔助三個方向的探索和初步成果。
它們並非完美無瑕,但它們是通向未來的堅實一步。
易輝科技,願意與全球有遠見的夥伴一起,定義下一個十年。”
“釋出會到此結束。謝謝各位。”
他沒有接受現場提問,在更加熱烈的掌聲和喧譁中從容退場。
將震撼與疑問,全部留給了現場和即將透過媒體擴散到全世界的輿論場。
……
後臺貴賓休息室,沈易首先會見了索尼的代表團。
為首的吉田常務年約五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態度嚴謹而不失禮數。
“沈桑,令人驚歎的釋出會。”吉田微微鞠躬,“‘易輝眼’的微型化和成像解決方案,尤其是那顆影象處理晶片,對我們正在研發的‘Handycam’專案,有非常重要的啟發。”
“吉田先生過譽。”沈易示意對方落座,黎燕姍奉上清茶。
“索尼在消費電子領域的積澱令人尊敬。
我們注意到,雙方在行動式影像記錄方面,有共同的願景,但在技術路徑上或許可以互補。”
談判直接而高效。
沈易展示了部分“易輝眼”的非核心專利目錄和晶片架構優勢。
索尼方面則坦誠了他們“Handycam”專案在小型化磁帶驅動機構和實時電子取景等方面的技術瓶頸。
雙方都有強烈的合作意願,避免在萌芽市場過早進行消耗性競爭。
一小時後,一份初步合作意向書已經形成:
雙方合資在香江成立“東亞精密影像技術公司”,索尼持股30%,易輝科技持股70%,由易輝方面主導技術整合和產品定義,索尼貢獻部分精密製造工藝和全球銷售渠道資源。
首款合作產品將以“易輝-索尼”聯合品牌推出,目標是在便攜攝像機市場共同制定新標準。
“沈桑的魄力和技術遠見,令人佩服。”吉田在離開前,再次鄭重鞠躬,“期待我們的合作,能改變人們記錄世界的方式。”
送走索尼團隊,沈易臉上的溫和迅速斂去。
他喝了一口水,對黎燕姍道:“請摩托羅拉的卡爾頓先生過來吧。
就他一個人,他的隨從,安排在旁邊的休息室。”
片刻後,卡爾頓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典型的米國企業高管,身材高大,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眼神裡帶著一種俯瞰新興市場的優越感。
他大約五十歲,頭髮灰白,舉止間有種不容置疑的派頭。
“沈先生,一場精彩的……表演。”卡爾頓在“表演”這個詞上微微加重,伸出手,握手時用力而短暫。
“摩托羅拉對任何可能影響通訊行業格局的技術都保持關注。”
“卡爾頓先生,請坐。”沈易示意,單刀直入,“關注之後呢?摩托羅拉如何看待數字蜂窩技術和‘易輝通’帶來的可能性?”
卡爾頓笑了笑,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
“可能性?沈先生,摩托羅拉每年在全球的營收超過一百億美元,我們發明了蜂窩電話,我們定義了模擬訊號的標準。
我們承認,你們在裝置小型化上做了一些有趣的工作。
但是,通訊行業的基礎是網路,是標準,是規模。
這需要時間,更需要……實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教誨”的意味:
“摩托羅拉願意以合理的價格,收購‘易輝通’的相關專利和技術團隊。
或者,我們可以授權你們使用摩托羅拉的部分技術,在亞洲市場生產一些終端裝置。
但主導權,必須在我們手中。這是行業規律,也是進入全球市場的唯一途徑。”
沈易靜靜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眼神越發深邃冷靜。
“卡爾頓先生,你的意思是,易輝應該放棄自己的數字技術路線,融入摩托羅拉以模擬訊號為主的舊體系,成為你們的附庸?”
“附庸這個詞太刺耳了,沈先生。是合作,是藉助巨人的肩膀。”
卡爾頓攤攤手,“你們是個年輕的公司,有創意,但通訊是重資產、長週期的行業。
獨立建設一張全國性的數字網路?開發一套全新的標準?
這需要的資金和時間,超乎你的想象。而我們,可以提供成熟的解決方案和全球性的支援。”
“成熟的解決方案?”沈易微微前傾身體,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鋒銳。
“是指那個通話質量時好時壞、保密性幾乎為零、終端像磚頭一樣笨重、頻譜利用率低下的模擬蜂窩系統嗎?
摩托羅拉確實定義了上一個時代,但時代在變,卡爾頓先生。
數字訊號才是未來——更清晰、更安全、更高效,也更容易整合其他服務。
易輝要做的,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是參與定義下一個巨人。”
卡爾頓的臉色沉了下來,優越感被挑戰讓他很不悅:
“沈先生,理想主義很動人,但商業是現實的。
沒有摩托羅拉的支援,你們的標準可能只是一堆紙,你們的網路可能永遠無法覆蓋主要城市以外的地區。
歐洲的GSM?那還是個遙遠的設想。市場,只認實力和既成事實。”
“實力,不僅僅指現有的營收規模,更指對未來的洞察和投入的決心。”
沈易站了起來,這是送客的姿態,“易輝感謝摩托羅拉的關注。
但我們相信,未來的通訊標準,應該是更開放、更先進、更普惠的。
既然摩托羅拉更願意深耕模擬訊號的‘既成事實’,那很遺憾,我們恐怕無法在卡爾頓先生設定的條件下合作。”
卡爾頓顯然沒料到沈易如此乾脆,甚至帶著一絲輕蔑地拒絕了他眼中“巨頭丟擲的橄欖枝”。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站起來,臉色難看:
“沈先生,你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沒有摩托羅拉,你們在通訊領域將寸步難行。”
“或許。”沈易微微勾起嘴角,“或許後悔的是,未來某一天,摩托羅拉需要追趕易輝定義的標準。黎秘書,送卡爾頓先生出去。”
談判徹底破裂。
卡爾頓帶著他的傲慢和慍怒離開。
休息室的門關上,沈易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香江繁華的景色。
黎燕姍低聲問:“沈生,徹底拒絕摩托羅拉,會不會……樹敵太早?他們在行業內的影響力確實巨大。”
“不是樹敵,是劃清界限。”沈易目光悠遠,“他們沉浸在舊時代的榮光裡,看不到,或者不願看到數字浪潮的迫近。
與這樣的巨頭‘合作’,只會被他們龐大的身軀和過時的思路拖慢腳步,最終被同化或吞併。
我們需要的是能共同面向未來的夥伴,比如索尼,或者……歐洲那些正在積極推動GSM標準的力量。”
他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鬥志:
“通知技術團隊,啟動‘鳳凰計劃’。
既然摩托羅拉關閉了合作的大門,我們就加快自己的數字蜂窩網路建設,尤其是在香江和羊城的實驗網。
同時,以香江和內地市場為依託,聯合東亞、東南亞有遠見的運營商和裝置商,開始秘密探討一套更先進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數字行動通訊技術標準框架。
摩托羅拉的傲慢,會是我們最好的鞭策。”
“另外,”他補充道,“把今天和摩托羅拉談判破裂的訊息,巧妙地‘透露’給《華爾街日報》和《金融時報》的記者。
標題可以讓他們自己擬,比如……《東方新星拒絕通訊巨頭,欲自立標準挑戰舊秩序?》我們需要一點爭議,來吸引真正有眼光的潛在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