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藝映生產事務所內,社長吉田的辦公室。
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河合奈保子拘謹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的社長吉田。
她原本對那位僅有一面之緣、氣度非凡的沈易先生抱有極大的好奇和一絲朦朧的好感——
他解除了事務所的危機,手段神秘而強大,像童話裡拯救公主的騎士。
她甚至偷偷幻想,轉會到他的公司後,或許能在更好的平臺上追求音樂夢想。
但此刻,社長吉田的話,將她所有的幻想擊得粉碎。
“奈保子,”吉田社長聲音沙啞,眼神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
“我們事務所……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你明白嗎?只有你……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河合奈保子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社長,您是甚麼意思?我們不是要去向沈先生道歉,並同意合作嗎?”
“道歉?合作?”吉田社長髮出一聲苦澀的嗤笑,“你以為那麼簡單?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我們之前那樣抵制他,現在想靠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就過關?太天真了!”
他猛地湊近,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異常“懇切”甚至帶著一絲誘導:
“奈保子,你是我最看重的藝人,你純潔、美麗,就像未經雕琢的寶石。
那位沈先生,他似乎對你頗有幾分留意。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拯救事務所,也是你一步登天的機會!”
河合奈保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臉色開始發白。
“社長……您到底想說甚麼?”
吉田社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終於圖窮匕見:
“奈保子!用你的溫柔,你的美麗,去侍奉那位沈先生!讓他開心!
只要你能得到他的歡心,我們事務所不僅能存活,甚至能飛黃騰達!
而你,也將獲得無法想象的資源!這是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侍奉……”這兩個字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河合奈保子所有的幻想和剛剛萌生的好感。
她感覺一陣噁心和眩暈。
原來,在那位沈先生眼中,自己或許和社長想的一樣,只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的“禮物”?
那份朦朧的好感,瞬間被巨大的失望和屈辱所覆蓋。
她看著眼前近乎癲狂的社長,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了這個圈子的醜陋和殘酷。
“不……社長,我不能……”她本能地抗拒,聲音顫抖。
“你不能拒絕!”吉田社長眼神變得兇狠,“想想事務所的其他人!想想你的合約!如果你不答應,我們全都完了!
你難道要看著大家因為你而流落街頭嗎?這是你的責任!奈保子!”
責任……這兩個字像沉重的枷鎖,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想起了事務所裡那些照顧她的同事,那些一起訓練的同伴……她不能那麼自私。
最終,在那巨大的壓力和道德綁架下,河合奈保子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精緻人偶,麻木地點了點頭。
她心中的那份對沈易剛剛萌芽的好感,此刻已經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我……我知道了,社長。我會……盡力。”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這樣說。
……
銀座,易輝公司臨時設立的、卻足以彰顯雄厚財力的會議室內,氣氛微妙而壓抑。
曾經對沈易和易輝緊閉大門,甚至暗中串聯抵制的幾家大型事務所社長,此刻如同等待朝見的諸侯,恭敬而忐忑地坐在下首。
角川的社長、松田聖子所在太陽音樂事務所的社長,以及河合奈保子所在的技藝映生產的社長吉田,悉數到場。
他們的臉上早已不見當初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謙卑、惶恐,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清楚地知道,能坐在這裡,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恩賜。
松田聖子站在太陽音樂事務所社長身後,她穿著時尚的洋裝,臉上保持著標準的偶像笑容,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對未知的審慎與好奇。
藥師丸博子立於角川社長側後方,她依舊帶著那股獨特的清冷與透明感。
但經歷了俱樂部驚魂夜與銀座一夜後,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主位那個男人身上,帶著探究、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河合奈保子則緊跟著吉田社長,她臉色蒼白,眼神低垂,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彷彿一件即將被獻祭的祭品,與另外兩人相比,她顯得格外脆弱不安。
沈易坐在主位,神情平淡,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那規律的聲響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身旁坐著履行秘書職責的黎燕姍。
陳志強則如同鐵塔般肅立在他身後,冷漠的目光掃過眾人,讓這些在藝能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們如坐針氈。
角川社長最先開口,語氣充滿了悔恨與討好:
“沈先生,之前是我們有眼無珠,被狹隘的觀念矇蔽了雙眼。
經過深刻反思,我們角川映畫全力支援藥師丸博子小姐轉會至‘易輝娛樂’,並且,我們希望能與貴公司在電影製作、發行等各個方面,展開最深度的戰略合作!”
他幾乎是將公司的資源和盤托出,只求獲得諒解與入場券。
太陽音樂的社長緊隨其後,姿態放得更低:
“沈先生,松田聖子是我們事務所最重要的藝人,但我們深知,只有‘易輝娛樂’這樣的平臺,才能將她的潛力發揮到極致。
我們願意無條件配合轉會,並且希望未來能在藝人培訓、唱片發行上,有幸得到您的指點。”
場面話一句接一句,充滿了商業的虛偽與妥協。
沈易只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後一位,也是最為緊張不安的技藝映生產社長吉田身上。
吉田社長感受到沈易的目光,猛地一顫,幾乎是彈了起來,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桌面。
“沈先生!之前全是我們的錯!我們願意無條件轉讓河合奈保子的合約!只求您的寬恕!”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回頭,用一種近乎哀求又帶著暗示的眼神看向河合奈保子,然後再次對沈易擠出諂媚的笑容。
“我們奈保子……她非常……非常仰慕您,她一直說,只有沈先生您這樣的任務,才……才值得她全心全意地追隨和報答!”
“報答”這個詞,被他用極其曖昧和卑微的語氣說出,其中的暗示,在場所有浸淫藝能界已久的人都心領神會。
河合奈保子的頭垂得更低,身體微微發抖。
松田聖子微微蹙眉,對這種赤裸裸的“進貢”行為感到不齒,同時也更謹慎地觀察沈易的反應。
藥師丸博子則抿了抿唇,看向奈保子的目光帶著一絲同情。
沈易沒有看無地自容的河合奈保子,而是將目光鎖定在吉田社長身上:
“報答?吉田社長,你是指甚麼?”
吉田社長顫聲道:“鄙人只是……只是覺得,像河合小姐那樣純淨優秀的女性,唯有沈先生您這樣的人物才……才配得上她的侍奉!
我……我絕無他意,只是想表達我們最大的誠意!”
這番話,赤裸裸地將藝能界最陰暗的潛規則擺上了檯面,將女性物化為討好的“貢品”。
其他幾位社長眼神複雜,既有鄙夷,也有一絲“為何自己沒想到”的懊悔。
社長吉田看向河合奈保子,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奈保子!還不快向沈先生問好!”
河合奈保子身體微微一顫,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上前,對著沈易深深地鞠躬,聲音細若蚊蚋:
“沈……沈先生,您好。我是河合奈保子……請……請多多指教。”
那姿態,彷彿已經接受了那不堪的“命運”。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易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是欣然笑納這份“厚禮”,還是……
沈易看著眼前這個顫抖的、被迫獻祭自己的未來歌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他需要的,是藝術家心甘情願的效忠,而不是一具被恐懼摧毀的空殼。
他沒有回應河合奈保子,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跪坐在地的吉田社長。
“吉田社長,你把我想成了甚麼人?又把奈保子小姐當成了甚麼?”他一臉義正言辭。
心裡卻又想,人不是不可以送,但是也要看看場合。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河合奈保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強大的壓迫感讓河合奈保子幾乎無法呼吸,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輕薄並未到來。
她只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膀。
“抬起頭來,奈保子小姐。”沈易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你的價值,在於你的音樂才華,在於你純淨的歌聲,能打動無數人的心靈。而不是其他任何東西。”
河合奈保子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我創立‘易輝娛樂’,是為了給真正的藝術家一個綻放光芒的舞臺。”
他的目光依次掠過鬆田聖子、藥師丸博子,最後定格在河合奈保子身上。
“無論是聖子小姐充滿活力的歌聲,博子小姐蘊含故事的眼神,還是奈保子小姐純淨動人的音色,這些才是無價的瑰寶,才是我所追求的根本。”
他再次看向幾位社長,眼神微冷。
“至於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和所謂的‘禮物’,是對藝術的侮辱,也是對在座各位才華的輕視,更是對我沈易的誤判。請收起這一套。”
“我會讓團隊按最正規、最優厚的商業合約進行。
我希望聽到的,是你未來更加動人的歌聲,而不是這些骯髒的交易。”
一瞬間,河合奈保子巨大的屈辱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感動和如釋重負。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盈眶,她再次深深鞠躬,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非……非常感謝您,沈先生!我一定會努力的!”
而跪在地上的吉田社長,則面如死灰。
他獻上最珍貴的“貢品”,卻被對方棄如敝履,這比直接懲罰他,更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和恐懼。
沈易對身側的黎燕姍示意了一下。
黎燕姍上前,開始與幾位社長接洽具體的合作與轉會事宜。
沈易則對河合奈保子,以及同樣因這番話而眼神閃爍、似乎重新看到希望的松田聖子等人,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卻充滿自信的笑容。
“歡迎來到,‘易輝娛樂’。”
這一刻,他不僅收服了勢力,更以一種超越這個時代陰暗規則的方式,初步贏得了這些未來巨星們的心。
這份基於“尊重”和“認可”的忠誠,遠比恐懼更為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