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淺水灣書房。
沈易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開著幾份剛由各方傳真過來的資金結算報告。
他手持計算器,神情專注地進行著最後的彙總。
指尖在按鍵上飛快跳動,最終,螢幕上顯示出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字。
此番金融操作,收益如下:
匯豐大班沈壁負責的黃金期貨:回籠資金,淨收益壹億叄仟肆佰陸拾柒萬港幣。
陳展博負責的香江恆生指數投資:平倉結算,獲利柒仟玖佰陸拾貳萬港幣。
米國金融分公司:按照指令完成部分持倉了結,獲利五百萬美元。
累計收益堪稱鉅額,但跟他之前的操作相比,收益減少了一大半。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沈壁的專線。
“沈大班,資金已經全部安全回籠,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鼎力相助。”
“沈生客氣了,與你合作非常愉快。”沈壁的聲音傳來。
沈易繼續說道:“另外,我評估過,目前黃金市場的波動區間已經收窄,利潤空間遠不如前,風險卻在累積。
我決定暫時停止在黃金期貨上的大規模投資。”
電話那頭的沈壁沉吟片刻,表示理解:
“確實,市場環境在變化。你的判斷很及時。匯豐這邊會尊重你的決定,期待我們下一次的合作機會。”
結束與沈壁的通話,沈易意識沉入系統。
“系統,兌換一套針對香江恆生指數的短期做多策略,要求風險可控,週期不超過一個月。”
【指令確認。扣除積分50點。策略生成中……兌換成功。】
一股清晰的操作思路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包括建倉時機、關鍵點位、止損止盈設定等。
他隨即接通了陳展博的電話。
“展博,明天開盤,按照我稍後發給你的指令,開始建立恆指多頭倉位。注意控制節奏和槓桿。”
“明白,老闆!”陳展博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接著,沈易再次對系統下達指令:
“系統,兌換一套多波段、小規模的短期黃金操作策略,要求每筆交易本金不超過一百萬美元,側重於日內或隔夜短線交易,提供具體的進出場訊號。”
【指令確認。扣除相應積分。精細化短期黃金波段策略生成完畢。】
又一份更為精細、側重於技術性短線博弈的策略瞭然於胸。
他立刻撥通了米國金融分公司的越洋電話。
“是我。現在,立刻開始執行我傳給你們的‘波段策略A1’,嚴格按照策略中的資金管理和訊號執行,進行第一波段的操作。”
“收到,老闆!我們立刻開始!”
沈易最後補充道:“保持通訊暢通,我會隨時關注。另外,準備一下,過兩天我會飛過去。
屆時,所有後續操作,必須等我抵達後,親自下令執行。”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之所以將新的黃金操作放在米國分公司,而非繼續與匯豐合作,原因有三:
一是精細操控與靈活性。
這種短線波段操作需要極度精細的把握和快速反應,他必須能隨時插手干預。匯豐流程相對繁瑣,不適合如此高頻靈活的微操。
二是規模與隱匿性。百萬美元級別的單筆操作,在華爾街龐大的市場中如同水滴,利用米國分公司分散的賬戶執行,不易引起市場注意,操作起來更便捷隱蔽。
三是可以親臨指揮。他即將前往米國,可以親臨第一線,憑藉兌換來的精準策略和對市場的實時感應,直接指揮打這場“閃電戰”,確保萬無一失。
一切都已部署完畢。
香江的金融市場暫告一段落,而遠在大洋彼岸的華爾街,一場由他幕後主導的、更加精巧和兇險的資本遊戲,即將拉開序幕。
……
翌日清晨,陽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溫柔地灑滿清水灣別墅的花園。
綠茵如毯,鮮花吐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朝露的清新氣息。
在花園一隅,一株繁茂的紫藤花架下,一架白色的鞦韆輕輕搖曳。
林清霞就坐在那鞦韆上。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棉麻長裙,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膝蓋上攤開著一本詩集,陽光透過藤葉的縫隙,在她清麗絕倫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微微垂首,長睫低斂,整個人沉浸在書頁與晨光裡,清雅脫俗,彷彿不染塵埃的仙子,與周圍喧囂的世界隔著一層靜謐的紗。
沈易步入花園,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令人心折的畫面。
他放緩腳步,如同生怕驚擾了畫中人的寧靜,悄然繞到她身後。空氣中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她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帶著一絲促狹,突然伸出雙臂,從後面緊緊地、卻又無比溫柔地將她整個圈進了懷裡!
“呀——!”林清霞猝不及防,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書差點脫手飛出。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映入眼簾的正是沈易那張帶著寵溺笑容的俊臉。
看清楚是他,林清霞拍著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驚魂未定的薄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
“嚇死人了!沈易!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她的臉頰因為驚嚇和羞澀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煞是好看。
沈易低笑出聲,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就著她回頭的姿勢,低下頭,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早安,我的仙子。”他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髮,帶著清晨的清涼和屬於他的獨特味道。
林清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耳根發熱,但心中的驚悸迅速被一種踏實溫暖的幸福感取代。
她微微掙扎了一下,沈易順勢鬆開環抱,卻不是離開,而是繞到鞦韆前面,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鞦韆微微晃動,他伸出手臂,再次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是面對面的相擁。
沈易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陽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躍。
他能感覺到她今天的心境平和,眉宇間不再有前些日子那種淡淡的愁緒和介懷。
看來,關於莉莉安的那場風波,她是真的放下了。沈易心中微定,但還是要親自確認才放心。
他抱著她,輕輕晃動著鞦韆,狀似隨意地問道:
“這幾天……莉莉安那頭小獅子,沒有招惹你吧?沒欺負你吧?”
林清霞在他懷裡輕輕搖頭,長髮蹭著他的下巴,帶來絲絲癢意。
她的聲音輕柔如風:“沒有呢。莉莉安她……雖然總是氣場很強,又愛鬧,但確實沒有再為難過我。她……好像也在刻意保持著距離。”
林清霞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客觀的評價。
沈易聞言,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她性子是愛玩鬧了些,像只驕傲又任性的小獅子,不過……”
他語氣篤定,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分寸感她還是有的。畢竟,我和她之間有言在先,清清楚楚地‘約法三章’了。
她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驕傲的人,既然答應了,就不會輕易毀約自打嘴巴。”
林清霞靠在他肩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花園裡花香浮動,陽光暖融,沈易的懷抱堅實而溫暖,這本該是她夢寐以求的寧靜港灣。
可不知怎的,心頭卻泛起一絲淡淡的悵惘和自憐。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融入風聲:“唉……想想我的感情之路,還真是……坎坷。
以前跟秦翰那段,鬧得滿城風雨,身心俱疲。
如今……好不容易遇見了你,以為終於找到了依靠,卻又……”
她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顯而易見——卻又陷入這樣複雜糾纏的局面。
沈易聽出她話中的失落和無奈,卻沒有絲毫尷尬或愧疚,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這樣難道不好嗎?”
他聲音帶著笑意,坦蕩得驚人,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味道,“我承認,我沈易是有些……嗯,‘博愛’?”
他用了這個詞,語氣卻不見半分羞愧。
“但我對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真心實意的喜歡,絕非遊戲。
只要我們自己真心相愛,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也不傷害彼此,大家開開心心地在一起,這又有甚麼關係?”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聽得林清霞目瞪口呆!
她猛地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又羞又惱,臉頰徹底紅透,一雙美目瞪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把這種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沈易!你……你簡直……”
林清霞又氣又羞,搜腸刮肚地想找個詞來反駁他這“歪理邪說”。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戲謔、慵懶又無比清晰的英語女聲,帶著明顯的英倫腔調,突兀地從花園另一側的花叢後響起:
“哦,沈易……也只有你,能把這種無恥的宣言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那獨特的、帶著傲慢女王範的口音,不是莉莉安,還能是誰?
林清霞的身體瞬間僵硬,像是被那聲音凍住。
沈易則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瞭然笑意,摟著林清霞的手臂並未撤回,反而姿態依舊從容地循聲望去。
只見莉莉安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米白色騎馬裝,勾勒出她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和長腿,金色的捲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最耀眼的王冠。
她從花叢後款款走出,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嘲諷、審視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鞦韆上相擁的兩人。
沈易聽到莉莉安的話,非但沒有窘迫,反而順著她的話,帶著幾分刻意引導的意味說道:
“這麼說來,莉莉安,你是不太認同我的這個觀點了?”
他語氣平和,彷彿在討論一個哲學問題,“這倒未必是壞事。這恰恰說明,我們或許能夠找到一個了結咱們之間這段……複雜關係的方法。”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迎向從花叢後走來的莉莉安。
“這恰恰說明,我們之間存在根本的分歧。
我有我的原則和生活方式,你有你的堅持和底線,看來,我們註定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他微微停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寬宏的灑脫: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勉強彼此了,你說是不是?”
說著,他還特意側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林清霞,眼神傳遞著明確的潛臺詞:
看,即便是莉莉安這樣的身份和脾氣,我沈易也絕不會無原則地遷就慣著。我的原則,適用於所有人。
林清霞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頭微微一顫。
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泛起小小的漣漪。
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莉莉安。
只要莉莉安此刻點頭同意,只要她流露出哪怕一絲退意……
那麼,這個強勢闖入她和沈易平靜生活的不速之客,或許就能離開了!
沈易的態度已經擺明,只要莉莉安放手,他絕不會挽留。
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結果——只要莉莉安同意。
然而,莉莉安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科動物般陡然拔高、帶著強烈不滿和嘲諷的聲音,瞬間擊碎了林清霞那點可憐的幻想:
“你想得美!”
莉莉安踩著利落的步伐已經走到了鞦韆前,她非但沒有被沈易那番“灑脫的告別宣言”擊退,反而像是被徹底點燃了鬥志。
她微微彎腰,那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此刻卻寫滿精明與強勢的臉龐幾乎要湊到沈易面前,金色的捲髮垂落幾縷,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她銳利的藍眼睛緊緊鎖住沈易,彷彿要穿透他的瞳孔看進他的腦子裡:
“沈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
她的英語又快又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指控。
“你就是不想負責任!你就是隻想佔盡我的便宜!現在,我的便宜你已經佔到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沈易,帶著一絲挑釁。
“就別想這麼輕易地拍拍屁股脫身走人!我莉莉安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輕易放手的道理!”
她直起身,一根塗著鮮亮甲油的纖長食指,極具侵略性地在沈易眼前左右搖晃,如同在宣判: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你親口承諾的!不許趕我出去!
難道堂堂沈先生,現在就要食言而肥了嗎?”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指控和提醒,沈易神色不變,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攤了攤另一隻手:
“當然沒有。我的記憶力還沒退化到八十歲老翁的狀態。”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我只是,順著你剛才表達出的‘不認同’的心意,給你提供一個更符合你堅持的‘出路’而已。
我沈易是花心,這點我認。但我沈易從不強迫別人。”
他強調著,“不強迫別人一定要喜歡我,更不強迫別人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你既然打心底裡不認可我的價值觀,覺得我不負責任,那我自然要提議——
你可以選擇離開,去尋找更符合你標準的紳士。這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莉莉安聽著他這番看似有理有據、實則處處將她往外推的話,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她緊緊盯著沈易那張英俊又氣人的臉,那根搖晃的手指猛地收回,攥成了小拳頭。
幾秒鐘的沉默對峙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豔麗卻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沈易,”她一字一頓地念著他的名字,藍眼睛裡閃爍著獵人鎖定獵物般的執著光芒。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說過了,我莉莉安看上的東西,絕不會那麼輕易放手!
聽著,只要你不結婚,只要你還維持著現在這種‘自由自在’的狀態……”
她故意加重了自由自在這幾個字,“你就別想讓我主動離開!這場遊戲,我玩定了!”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偏執到底的模樣,沈易不禁有些無奈地點頭:
“你還真是……很有毅力。看來羅斯柴爾德小姐最近確實是太清閒了,才有這麼多精力專注於這件事上。”
這句帶著明顯貶低意味的話,彷彿瞬間點燃了莉莉安壓抑的火藥桶!
“你!”她氣得俏臉通紅,金色的眉毛幾乎要豎起來。
下一秒,在沈易和林清霞都還沒反應過來之際……
她猛地向前一步,雙手直接環住沈易的脖子,身體一旋,竟然極其靈活且強勢地——坐到了沈易的腿上!
而且是在鞦韆本就不算寬敞的座位上,硬生生擠在了沈易的右邊!
“啊!”林清霞低呼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下意識往旁邊縮了一下。
沈易也完全沒料到莉莉安會如此“豪放”,等他反應過來,莉莉安已經像一條靈活的美人魚,穩穩當當地佔據了他右側的大腿,整個人依偎進他懷裡,手臂還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形成了一個極其親暱又極具佔有慾的姿態。
這下,沈易徹底被困在了鞦韆上!
左邊是身體微微僵硬、眉頭緊鎖的林清霞,右邊是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一臉得意挑釁的莉莉安!
兩個風格迥異卻都絕色傾城的女子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溫香軟玉滿懷,卻也讓他動彈不得!
想脫身?除非他能原地消失,或者把這兩個女人都掀下去——顯然,前者不可能,後者……後果不堪設想。
林清霞看著緊貼在沈易身上的莉莉安,那親暱的姿態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秀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臉上明顯流露出氣惱和不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良好的教養和骨子裡的清高讓她強忍著沒有當場發作。
只是將身體更往左邊挪了挪,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沈易感受著左右截然不同的“壓力”和溫度,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無奈地推了推莉莉安:“莉莉安,別鬧了,快下來!這鞦韆可經不起三個人這麼折騰,要斷了!”
莉莉安非但沒下來,反而像發現了甚麼新大陸。
她抬起素白纖細的手指,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輕輕撫過沈易一側光滑緊緻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微微一愣。
她湊得更近,幾乎要鼻尖相觸,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與詫異:
“兩天不見,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又變帥了?這面板…這輪廓…天吶,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該不會是偷偷用了甚麼神奇的東方秘術吧?還是說…你越活越年輕了?”
她嘖嘖稱奇,“難怪…難怪能讓這麼多女人為你著迷…”
沈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和近距離審視弄得有些尷尬,正想開口讓她別胡說八道。
然而,一道新的、帶著醇厚優雅倫敦腔的女聲,如同清冽的泉水,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再次打破了花園的僵局:
“我的天,我的天……”聲音從紫藤花架的另一個方向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歎和一絲玩味。
“沈……你這可真是……一副壯觀的家庭溫馨畫面啊。你擁有的豔福真是令人羨慕。”
那熟悉而獨特的腔調,不是戴安娜·斯賓塞,還能是誰?
一時間,鞦韆架上的三人,尤其是被夾在中間的沈易,動作都僵住了。
沈易只覺得頭皮發麻,一個莉莉安已經夠他喝一壺的,現在又來了一個戴安娜!
而林清霞的臉色更羞紅了幾分,莉莉安則挑高了眉毛,摟著沈易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如同一頭感受到領地威脅的母獅,眼神銳利地射向聲音來源處。
戴安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轉片刻,最終定格在沈易臉上。
她緩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沈,”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試探,“看來你和莉莉安的關係,並不像你之前描述的那樣簡單。依我看,你們相處得相當融洽......”
話音未落,幾天前撞見沈易與莉莉安親密的畫面不期然地浮現在腦海。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沈易正要開口解釋,莉莉安卻搶先一步,笑盈盈地接話:
“戴安娜,你說得對。沈易當然是喜歡我的,否則我們的關係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沈易一眼,“只是他總是不願坦然承認,這大概就是成功男人特有的傲嬌吧。”
戴安娜聞言,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沈易臉上停留片刻,彷彿想從他細微的表情中挖掘出真相。
最終,她輕輕頷首,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看來……確實是如此了。”
然而,這句話出口後,她心頭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卻愈發強烈,像細小的藤蔓纏繞著心臟。
她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直刺核心:
“只是,我更好奇的是,沈易……他到底是更喜歡你,莉莉安,還是林清霞?”
她的目光掃過沈易左側沉默的林清霞,再回到沈易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我始終相信,一個人真正深愛的靈魂伴侶,通常只有一個。而不是……同時愛著許多人。”
聽到這裡,沈易心中警鈴大作!
壞了!戴安娜這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明明之前,他還向她傾訴“衷腸”,她當時的態度明顯是偏向自己、帶著理解的,怎麼今天句句帶刺,處處針對?這風向變得也太快了!
沈易迅速調整心態,迎向戴安娜質疑的目光,開始了他那套獨特的“詭辯”:
“戴安娜,我認為,同時愛著許多人並非不可能。”
他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試圖“開解”的耐心。
“你看,許多人喜歡上一個人,往往只是迷戀對方生命中的某個特定階段或狀態。
激情退潮,時過境遷,當對方不再符合那個特定狀態,有些人就會覺得不愛了,轉而去尋找新的激情。
這在世人眼中,自然是‘移情別戀’。”
他頓了頓,觀察著戴安娜的反應,繼續丟擲核心觀點:
“但我並不認同這種簡單的判斷。
對舊愛的感情真的消失了嗎?或許它只是沉澱了,轉化了。
那份熟悉的陪伴、沉澱後的溫情,難道就不是愛的一部分?
若是在‘新歡’出現時就輕易拋棄‘舊愛’,等到未來‘新歡’的激情也歸於平淡,或者突然想起‘舊愛’種種的好時,豈不是追悔莫及?”
沈易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在闡述某種人生哲理:
“既然如此,為甚麼非要在‘新歡’與‘舊愛’之間做非此即彼的殘酷選擇?
為甚麼不能珍惜那份已經融入生命的羈絆?
如果能始終不放棄‘舊愛’,並在歲月長河中不斷重新發現、珍視這份情感,人終究會明白——
愛,並非只能指向唯一的個體。
我們長久以來被世俗的規則‘洗腦’,固執地認為只有那種熾熱、排他、充滿戲劇張力的‘激情’才算真愛。
卻錯誤地將‘舊愛’間那份寧靜、默契、細水長流的陪伴,解讀為‘不愛了’。
殊不知,那恰恰是感情昇華後更為深沉穩固的狀態,是愛的另一種高階形態。”
戴安娜聽得目瞪口呆,紅唇微張,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完全顛覆了她自小接受的貴族教育、閱讀的浪漫文學所灌輸的一切!
“我……我從沒聽過這樣的論調!”
她難以置信地搖頭,聲音帶著信仰被衝擊的動搖。
“我從小看的書、聽的故事,都在歌頌唯一、永恆的真愛!
真愛……真愛難道不該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沈易笑了,笑容裡帶著洞察世事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戴安娜,這正是我說的‘洗腦’。”
他語氣斬釘截鐵,“那些故事,無論多麼動人,創作時作者往往處於靈感迸發、情感激盪的‘激情’狀態。
他們將自己那一刻強烈的情感投射其中,再將這種‘激情’包裝成唯一永恆的真愛。
他們混淆了‘一時的激情’與‘長久的真愛’。
激情如同煙花,絢爛卻短暫;真愛如同河流,看似平靜卻能滋養生命,貫穿始終。”
他最後總結,目光坦誠:
“所以,我相信,一個人心中能容納多少人,重點不在於是否擁有那種排山倒海的‘激情’,而在於他能否真心實意地、長久地陪伴在對方身邊。
只有經歷了時間考驗的、不離不棄的陪伴,才是真愛最有力的證明。
我不能保證我的心只為某一個人而跳動,但我能承諾的——
是對每一個我所珍視的人,付出我的真心,並給予她們儘可能長久、儘可能真誠的陪伴。”
戴安娜徹底被說愣了。
她站在原地,眼神失去了焦距,美麗的臉上交織著巨大的困惑和動搖。
沈易的話像一陣颶風,將她心中那座關於愛情的、由浪漫文學和貴族教育構建的象牙塔吹得搖搖欲墜。
他說的……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
激情易逝,陪伴恆久……難道自己信奉的“唯一真愛”,真的只是被理想化的“激情”包裝?
而沈易這種看似荒唐的“多角關係”,反而是一種更“務實”、更追求“長久”的愛的表達方式?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
莉莉安看著戴安娜那副被沈易的“歪理邪說”震得魂飛天外的模樣,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得意的輕笑。
她聲音帶著勝利者的炫耀:“瞧見了吧,戴安娜!”
莉莉安的語氣充滿了“過來人”的優越感。
“這正是我迷戀沈易的原因!他理直氣壯地堅持自己的選擇,從不認為自己錯了……”
戴安娜還在低頭咀嚼著沈易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眉宇間盡是困惑與掙扎。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英倫腔調的清亮嗓音從門外傳來。
“我倒是覺得沈易說得不無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漢娜斜倚在樹旁,不知已聽了多久。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唇角掛著洞悉一切的笑意,緩步走進來。
“若是從科學的角度來看,”漢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戴安娜身上,“男女之間所謂的愛情,本質上不過是一場多巴胺的狂歡。
而長久的相伴,才能促進更多催產素的分泌——這種激素,才是維繫感情穩定的關鍵。”
她優雅地在單人沙發上落座,雙腿交疊,繼續以她那特有的理性口吻說道:
“只要兩個人之間分泌的催產素足夠多,就能形成非常穩固的情感聯結。
而一個人,確實可以同時與多個人建立起這樣的聯結——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沈易的理論完全成立。”
戴安娜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真……真是這樣的嗎?”
沈易聞言,輕輕將林清霞和莉莉安從身邊放開,站起身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總算來了個明白人。”
他走到漢娜身邊,讚賞地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對戴安娜說:
“事實正如漢娜所說。人,說到底也是一種生物。既然是生物,就逃不開生物規則的制約。”
“這其中還有一個關鍵的區別,”漢娜接過話茬,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
“女性通常比男性更渴望唯一的關係,這也是生物性質決定的。
因此,市面上那些歌頌專一愛情的童話故事,大多是為女性讀者準備的——這本質上是一種情感營銷。”
戴安娜還沉浸在方才那場關於愛情本質的激烈討論中,只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被徹底顛覆洗禮。
沈易卻已從容轉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適時轉移了話題。
“好了,我今天來,可不是專程來和諸位探討愛情哲學的。”
他優雅地整理了下袖口,語氣輕鬆,“主要是來告訴你們,明天我要去拉斯維加斯辦點事。想著該和你們說一聲,順便問問……”
他目光轉向戴安娜,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探詢:“戴安娜,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戴安娜顯然沒料到這個邀請,一時怔住。
一旁的莉莉安聞言立即來了興致,快步走近挽住沈易的手臂,眼波流轉間盡是狡黠:
“這麼好的事怎麼不早說?我當然要去。”
漢娜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既然沈易誠意相邀,我們去見識一下也好。”
她瞥了沈易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反正有他在,出了甚麼事自然是他負責。”
戴安娜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流轉片刻,最終輕輕頷首:“好,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