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沈易正在淺水灣別墅的書房處理檔案,桌上的電話響起了。
他接起電話,一個沉穩有力、帶著明顯北方口音的男聲傳來:
“沈先生您好,打擾了。我姓楊,單名一個冉字。
我和我的十幾位同伴,是受大陸領導安排,前來香江協助您的。我們在九龍碼頭。”
話語簡潔,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沈易心中瞭然,這正是大陸方面承諾的安保力量抵達了。
他立刻回應:“楊冉同志,辛苦了!歡迎你們的到來!我現在就安排人去碼頭接你們。”
“感謝沈先生!”楊冉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補充了一個關鍵要求。
“另外,領導指示,也為了我們在港活動的便利,我們希望能以您‘遠方親戚’的身份來港投靠,暫時不公開退役軍人的身份。這樣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關注。”
沈易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低調融入,減少政治敏感度,也方便未來行動。
他當即應允:“理解,這個安排非常好。就以親戚的身份。
等你們到了,我們再詳細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立刻叫來黃耀祖:“耀祖,去九龍碼頭,接一批人。
領頭的是楊冉,北方口音,氣質精悍。他們是我老家的遠房親戚,過來投奔我的。接到後直接帶回這裡。”
“明白,沈生!”黃耀祖領命而去,心中雖有疑惑沈生何時有這麼多北方親戚,但執行力一流。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幾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駛入別墅。
黃耀祖領著十幾位身材挺拔、步履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普通的便裝,但整齊劃一的步伐和挺直的腰背,無不透露出軍人的烙印。
為首一人,三十出頭,面容剛毅,正是楊冉。
“沈先生!”楊冉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向沈易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口蓋著特殊印記的信函。
“這是領導給您的親筆信。”
沈易接過信,迅速瀏覽了一遍。
信的內容簡潔,表達了支援與信任,確認了楊冉等人的身份和能力,並強調他們完全聽從沈易指揮。
沈易看完,心中大定。
“楊冉,一路辛苦了!”沈易收起信,笑容真誠收起信,笑容真誠,“歡迎各位兄弟來到香江!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他與楊冉等人一一握手,能感受到對方手掌的粗糙和蘊含的力量。
簡單寒暄,詢問了旅途情況後,沈易切入正題:
“住處我已經安排好了,在灣仔那邊有幾套相鄰的公寓,環境安全,生活便利。
耀祖會帶你們過去,先安頓下來。有甚麼需要,直接跟他說。”
楊冉點頭:“多謝沈先生安排!”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沈先生,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探路和熟悉環境。
等我們在這邊穩定下來,摸清情況後,還會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戰友分批過來。
領導的意思是,要給您打造一支絕對可靠、能處理任何情況的精銳力量!”
沈易眼中精光一閃,這正合他意!
人手,尤其是忠誠可靠、能力超群的人手,永遠不嫌多!
“非常好!”沈易讚許道,“公司現在正在擴張期,安保部門是重中之重。
目前主要還只是負責我們自己集團內部的安保事務,範圍還比較窄。
等後續兄弟們到齊了,完全可以把業務拓展出去!
大型商場、高階住宅區、私人別墅,乃至重要活動的臨時安保,都是大有可為的市場!
我相信以各位兄弟的本事,一定能打出一片天地!”
他看向楊冉,語氣鄭重:“楊冉,從現在起,你就是這支隊伍的組長!
暫時跟在我身邊,熟悉我的行程和環境。
其他人,由你負責管理和訓練。
待遇方面,不會虧待大家,參照香江同行業的最高標準,上浮三成!”
“是!沈先生!保證完成任務!”楊冉挺直胸膛,聲音鏗鏘有力。
其他十幾人也齊聲應是,氣勢驚人。
黃耀祖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沈生這些“親戚”,可真不是一般人!
沈易又叮囑了黃耀祖幾句,讓他務必安排好楊冉等人的生活起居。
黃耀祖帶著這群精悍的“親戚”離開了別墅。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沈易心中湧起一股踏實感。
有了這支力量,他的安全係數和對局面的掌控力將大大提升。
安排完保鏢事宜,繼續處理公司檔案。
剛批閱了幾份關於深水灣的設計修改方案,電話再次響起,是王京打來的。
“沈總!《青蛙王子》的前期籌備全部搞掂啦!”
王京的聲音充滿亢奮,“劇本打磨好了,場景、服裝、道具統統到位!
藍小姐、鍾小姐、關小姐的狀態也調整得不錯!您看……咱們甚麼時候開機?”
沈易對這部小成本都市輕喜劇沒打算投入太多精力,直接拍板:
“阿京,這種小製作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儘快開拍!
磨合劇組,早點拍完早點上映回籠資金。就這兩天吧,你定個日子。”
“得令!沈少爽快!”王京興奮不已,“我這就通知下去,明……不,後天就正式開機!您放心,我一定把這部戲拍得輕鬆搞笑又養眼!”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的注意力又來到《蜀山劍俠傳》的後期特效製作報告上。
這部才是重頭戲,他需要親自盯著。
同時,淺水灣和深水灣的土地開發專案也進入關鍵階段,規劃設計、施工監督,樁樁件件都需要他過目把關。
幾天時間在繁忙中飛逝。
《青蛙王子》劇組如期在邵氏片場低調開機。
藍潔英、鍾處紅、關智琳三位風格迥異的美女在片場正式碰面。
劇組片場,很快就成了另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關智琳、鍾處紅、藍潔英三位風格迥異的美女首次在戲裡戲外正式碰頭。
關智琳依舊帶著她標誌性的明豔與嬌蠻,彷彿天生就是人群的焦點。
在第一次劇本圍讀會後,關智琳端著一杯咖啡,儀態萬千地坐在藍潔英旁邊的椅子上。
她那雙顧盼生輝的大眼睛在藍潔英清純的臉龐上掃過,紅唇微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藍潔英和一旁的鐘處紅聽到:
“藍小姐,聽說沈少對你很照顧呀?”
關智琳的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眼神卻帶著探究。
藍潔英不知道關智琳為甚麼這麼問,輕聲應了一句。
關智琳則擺弄著手上沈易贈送的名貴手鍊,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到的聲音嬌嗔道:
“哎,沈生也真是的,非說這個角色最適合我,讓我一定要演,推都推不掉……
潔英,你剛來公司不久,可能還不知道,沈生他對我,可是特別照顧的哦……
自去年我跟老豆吵架後,他就一直收留我在他別墅裡……
淺水灣的別墅,可不是誰都能住進去的。
沈生這個人,就是人太好,對朋友都特別照顧,是吧,潔英?”
她刻意提到“淺水灣別墅”,暗示意味十足。
藍潔英正在低頭看劇本,聞言微微一怔,抬起頭。
她心思細膩,立刻聽出了關智琳話語裡隱藏的鋒芒和炫耀——
她在宣告她與沈易關係的親近,以及暗示她藍潔英只是“受照顧的朋友”。
想到沈易的溫和,以及自己心中悄然萌生的、不敢言說的情愫,再對比關智琳此刻的優越感……
藍潔英的心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酸澀和失落。
原來……沈生身邊早有這樣光彩奪目、家世顯赫的女子相伴。
藍潔英,你在想甚麼?你和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是家境貧寒、需要打工維繫的普通女孩;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娛樂大亨、地產鉅子,擁有香江頂級的財富和權勢,連英倫貴族都對他青睞有加。
清水灣的別墅、勞斯萊斯、隨手就能化解危機的能量……這一切都如同天塹。
她和他之間的差距,何止雲泥之別?
想到自己內心深處那點悄然滋生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朦朧情愫,藍潔英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愧和難堪。
沈易對她好,救她於危難,給她機會,已經是莫大的恩情。
她怎麼能生出那些不該有的、近乎奢望的幻想?
這簡直是對沈易善意的褻瀆,也顯得自己格外輕浮。
藍潔英所有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內心嘆息。
她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像兩把小扇子,遮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神傷和那份被強行掐滅的失落。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更不能讓關智琳看出端倪,那隻會更可笑。
她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帶著感激,卻也帶著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沈先生……確實很照顧人。我很感激他。”
這句話發自真心,但也像一道無形的牆,豎在她和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之間。
一旁的鐘處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經歷過更多,心態也更為複雜,既不像關智琳那樣張揚,也不似藍潔英那般無措。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關智琳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演給誰看?”
她拿起劇本,故意岔開話題:“喂,兩位美女,下午那場戲對白有點拗口,要不要先對對詞?”
關智琳見藍潔英沒有接招,只是略顯退縮,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般的淺笑,也不再繼續,轉而和鍾處紅聊起了劇本。
只是她看向藍潔英時,那眼神深處,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淡淡的優越感。
片場的氣氛,因為這三個女人之間微妙的氣場,而變得有些奇異。
王京導演倒是樂見其成,這種暗流湧動,正好契合了電影裡的一些情節,他恨不得把攝影機一直對著她們的臉拍特寫。
片場之外,沈易的世界依舊在高速運轉。
蜀山的特效渲染到了關鍵幀,深水灣的地基開始挖掘,清水灣的別墅設計圖紙需要最後確認。
他穿梭在辦公室、片場和幾個工地之間,運籌帷幄。
楊冉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帶著兩名同樣精悍的隊員,始終護衛在他身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讓沈易的安全感前所未有地充實。
這天,沈易正在審閱淺水灣開發區的設計藍圖,手邊的電話機發出沉穩的鈴聲。
他拿起聽筒,那邊傳來了許安華導演幹練而清晰的聲音。
“沈生,我是安華。《庭院深深》這邊,所有前期籌備都已經就位,佈景、道具、配角演員全部敲定,就等您這位男主角和清霞這位女主角的檔期了。
您看,我們甚麼時候可以正式開機?”
“許導,”沈易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從容,“既然萬事俱備,那就不必再等。
我這邊時間可以調配出來。這樣,拍攝地點就定在清水灣片場,我近期會主要在那邊工作。
你儘快把劇組拉過來,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太好了,沈生!”許安華的語氣中透出欣喜,“我立刻安排轉場,最遲後天,清水灣片場見!”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庭院深深》的開機,意味著他與林清霞之間那根未斷的絲線,又將重新連線起來。
而在清水灣這個他精心打造的“主場”上,同時運轉《青蛙王子》和《庭院深深》兩個劇組,無疑會讓這片本就匯聚了眾多目光的海灣,變得更加波譎雲詭,也更加有趣。
之後的日程瞬間被塞滿滿當當。
《青蛙王子》的都市輕喜劇笑料不斷,《庭院深深》的民國虐戀情深意長。
兩個劇組在清水灣偌大的片場裡錯開時段和區域,竟也運轉得井井有條。
沈易如同一個精準的鐘擺,在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和氛圍中無縫切換,其敬業態度和專業素養讓所有工作人員都暗暗佩服。
而這份忙碌,也吸引了特殊的觀眾。
戴安娜、莉莉安和漢娜在香江遊玩幾日,新鮮感稍褪後,聽聞沈易在拍戲,頓時興致盎然。
於是,清水灣片場便多了三位衣著時尚、氣質出眾的歐洲美人,她們或坐在導演椅旁,或倚在休息區的遮陽傘下,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東方電影的製作過程。
她們的到來,本身就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這天下午,《庭院深深》劇組正在拍攝一場男女主角在庭院迴廊下爭執的重頭戲。
沈易飾演的柏霈文穿著筆挺的深色長衫,眉宇間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深情,正與飾演章含煙的林清霞激烈對詞。
就在這時,《青蛙王子》劇組結束了上午的拍攝,鍾處紅和關智琳說說笑笑地結伴走過來,想找沈易對一下晚上夜戲的臺詞。
她們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當鍾處紅那明豔照人、充滿野性生命力的笑容,以及關智琳那精緻絕倫、帶著一絲慵懶媚態的臉龐映入眼簾時,林清霞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是她們!那兩個已經與沈易“複合”的女人!
她們看起來如此輕鬆、自信,甚至帶著幾分與沈易親近的熟稔。
一股強烈的、帶著酸楚的不甘瞬間衝上她的心頭。
她想起了自己與沈易最終無疾而終的戀情,想起了自己當初的驕傲與決絕,也想起了後來聽聞他與她們複合訊息時的心如刀絞。
憑甚麼?憑甚麼她們可以失而復得,可以如此坦然地出現在他身邊,分享他的榮耀與忙碌?
而自己……卻只能以一箇舊人、一個合作者的身份,在戲裡戲外看著他?
林清霞到底是久經沙場的演員,內心的驚濤駭浪只在一瞬間便被強行壓下。
她迅速調整表情,恢復了章含煙應有的情緒。
她不再看沈易,而是將目光落在鍾處紅和關智琳身上,那眼神看似平靜,實則銳利如刀,彷彿要在她們身上找出甚麼瑕疵,來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和她們此刻的“幸運”並不值得豔羨。
鍾處紅和關智琳也看到了林清霞。
鍾處紅性格爽朗,笑著揮手打招呼:“青霞姐!在拍戲呀?好有氣勢!”
關智琳則相對矜持些,但也禮貌地點頭致意:“林小姐。”
沈易剛好拍完一條,導演喊了“卡”。
他鬆了鬆領口,一抬頭就看見這“三足鼎立”外加三位“國際友人”莉莉安、漢娜、戴安娜的壯觀場面,饒是他也覺得有點頭大。
戴安娜率先笑著開口,打破微妙的寂靜:
“沈先生,你的工作真是令人著迷!同時扮演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太神奇了!”
她的目光在沈易、林清霞、鍾處紅、關智琳身上轉了一圈,帶著純粹的欣賞和好奇,似乎完全沒感覺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張力。
莉莉安則對鍾處紅身上那件色彩鮮豔的衣服更感興趣:“鍾小姐,你穿這件衣服好活潑!像一隻漂亮的熱帶鳥!”
她天真爛漫的評價逗得鍾處紅哈哈大笑,瞬間化解了不少尷尬:
“哈哈,謝謝莉莉安!演喜劇嘛,就要誇張一點!”
漢娜則推了推眼鏡,看著林清霞身上那套做工考究的民國服飾,認真地問:
“林小姐,您這身衣服的料子和剪裁,是嚴格參照那個時代的嗎?我對歷史服裝很感興趣。”
林清霞被問得一愣,隨即也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開始和漢娜交流起民國服飾的特點來,專業素養展露無遺。
關智琳看著戴安娜三姐妹,尤其是光彩照人的戴安娜,心中不免有些比較。
她優雅地走到沈易身邊,很自然地拿起他放在一邊的保溫杯遞過去,聲音溫柔:“累了吧?喝口水潤潤喉嚨。”
動作親暱自然,帶著女主人的姿態。
鍾處紅看在眼裡,撇了撇嘴,但沒說甚麼,只是跑去和莉莉安討論她的“熱帶鳥”戲服去了。
沈易接過水杯,對關智琳笑了笑,然後看向戴安娜她們:
“你們幾個跑來片場,倒是比拍戲還熱鬧。”
他語氣輕鬆,試圖將氣氛帶得更融洽。
戴安娜眨眨眼:“我們在玩一個遊戲,猜你下一部戲會演甚麼角色。
莉莉安猜你會演海盜,漢娜猜你會演科學家,我猜……你會演國王!”
她的話又引來一陣笑聲。
沈易若有思索地點頭:“你這個提議倒是不錯,我覺得可以一試……”
林清霞在一旁和漢娜討論著服飾,耳朵卻一直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聽到戴安娜說沈易像國王,看到關智琳那親暱的姿態,再想到鍾處紅與莉莉安毫無隔閡的互動,她心中那股不甘又翻湧起來。
她忽然對許安華說:“導演,我覺得剛才那條,我走進迴廊時的情緒還可以再飽滿一點,我們再來一遍吧?”
她需要投入角色,用演技來宣洩內心翻騰的情緒,也……不想再看著這“其樂融融”的畫面。
許安華自然同意。林清霞深吸一口氣,瞬間進入狀態。
當她再次走向迴廊,眼神複雜地看向沈易時,那份壓抑的痛苦、不甘和一絲被深藏的怨懟,竟比之前更加真實、更加有層次!
連許安華都忍不住低聲叫好。
沈易看著林清霞爆發出的驚人演技,又瞥了一眼身邊巧笑倩兮的關智琳、和莉莉安玩鬧的鐘處紅、以及興致勃勃的戴安娜三姐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這清水灣的片場,戲裡戲外,還真是比任何一部電影都要精彩紛呈。
他無奈地笑了笑,對關智琳和鍾處紅說:
“好了,別鬧了,過來對詞,晚上夜戲別掉鏈子。”
同時,也做好了迎接林清霞更猛烈“戲中戲”的準備。
陽光灑在清水灣的片場,攝影機在轉動,演員們在演繹著別人的悲歡離合。
而在這光影之下,屬於他們自己的、更為複雜微妙的情感糾葛與無聲較量,也在悄然上演。
這熱鬧非凡的片場,儼然成了一個小型的、充滿戲劇性的人生舞臺。
但在這片星光熠熠、暗流湧動的喧鬧之下,藍潔英彷彿成了一個安靜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蜷縮在熱鬧的邊緣。
她穿著那身樸素的戲服,與關智琳的明豔時髦、鍾處紅的成熟風韻、林清霞的清冷高貴,以及戴安娜她們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派相比,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像是誤入華麗舞臺的灰姑娘,還未到午夜,就已經感到了衣衫的寒酸。
看著關智琳如同驕傲的孔雀,在沈生身邊巧笑倩兮,言語間滿是親暱與佔有。
看著鍾處紅與沈生對視時,那種經歷過風雨後塵埃落定的默契與坦然。
再看著林清霞即便刻意冷淡,但那絕美的容顏和獨特的氣質,依舊讓她如同月光下的百合,清輝自照,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藍潔英的心,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卑感緊緊攥住。
她們每個人都那麼耀眼,擁有著她無法企及的美貌、自信、或者顯赫的背景。
關小姐是沈生半公開的女伴,住在淺水灣的別墅;
鍾小姐演技精湛,獨立自信,跟沈生也有些曖昧;
林小姐是紅遍東南亞的巨星,清麗脫俗,同樣對沈生有著若有若無的情愫……
就連那位來自鷹國的戴安娜小姐,雖然言語不通,但那通身的貴族氣派和無憂無慮的笑容,都讓她感到遙不可及。
而自己呢?
來自九龍城寨那樣擁擠破舊的地方,父母是普通的市井小民,甚至還需要沈生的幫助才能擺脫家庭的紛擾。
演技青澀,性格也不夠活潑,像一株怯生生的小草,混在這片爭奇鬥豔的名花之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沈生對她好,給她機會,安排住處,保護她。
她心裡是無比感激,甚至……滋生了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朦朧情愫。
但此刻,看著沈生周旋於這些光彩照人的女性之間,看著他與她們自然流露的親暱或深刻的對手戲,那份剛剛萌芽的悸動,便被沉重的自卑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我有甚麼資格去胡思亂想呢?”她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鼻尖有些發酸。
她能做的,似乎就是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聽話,不給他添任何麻煩,以此來回報他的恩情,並小心翼翼地藏好那點不該有的心思。
當關智琳炫耀般地展示華服,當林清霞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當戴安娜和莉莉安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優雅交談時……
藍潔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彷彿這樣,就能躲避那些無形的比較,和內心那片荒蕪的自卑原野。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既渴望靠近那片溫暖的光源,又害怕自己粗糙的皮毛,會玷汙了那份耀眼的光芒。
……
清水灣片場的“美人圖”和沈易與戴安娜、莉莉安等歐洲頂級豪門千金過從甚密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香江上流社會的某些特定圈子。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時刻關注著沈易動向的賭王何鴻聲。
在何家大宅那間俯瞰海景的書房裡,何鴻聲放下手中的雪茄,聽著心腹的彙報,眉頭緊鎖。
他精心培養的女兒何朝瓊,無論是家世、容貌、才情,還是商業頭腦,都是最頂尖的聯姻人選。
他早已將沈易視為最理想的女婿,既能強強聯合穩固何家基業,又能借助沈易的巨大潛力,將何家的商業版圖拓展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眼看這金龜婿就要落入囊中,半路卻殺出幾個歐洲貴族小姐。
“戴安娜·斯賓塞……羅斯柴爾德家的姐妹……”
何鴻聲喃喃自語,“沈生這魅力,真是擋不住啊。連英倫玫瑰和歐洲金鳳凰都圍著他轉。”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和深深的焦慮。
他深知,如果沈易真的被這些擁有古老頭銜和恐怖財力的家族“截胡”,那對何家來說,將是一次巨大的戰略損失!他必須加快步伐了!
當晚,沈易拖著拍了一天戲的疲憊身軀回到清水灣別墅,剛踏進客廳,電話的鈴聲便急促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何鴻聲那標誌性的、帶著爽朗笑意卻暗藏鋒芒的聲音:
“哈哈哈,沈生!大忙人啊!最近在清水灣搞得風生水起嘛!
聽說你一邊拍電影,一邊還陪幾位歐洲來的貴客遊山玩水?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
沈易一聽這開場白,心中便了然幾分。
何鴻聲的訊息果然靈通,這電話絕非閒聊。
他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何生說笑了。都是工作,分身乏術。
幾位歐洲朋友對香江和電影感興趣,在片場看看熱鬧罷了。
不知何生這麼晚來電,有甚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何鴻聲笑聲依舊,但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就是關心一下沈生你的事業大計啊。之前我們談的,關於聯手進軍拉斯維加斯的事情,沈生可還記得?
這一年眼看就要翻篇了,米國那邊,賭牌申請、場地考察、合作伙伴接洽,都是有時效性的。
我這邊的團隊可是枕戈待旦,就等沈生你這位關鍵人物拍板定日子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體諒的調侃,卻又暗含催促:
“沈生啊,我知道你忙,日理萬機。
但咱們這合作,可是上億的大生意,拖久了,變數就多。
你看……你這清水灣的戲,大概還要拍多久?給個準信,我好安排啊。”
沈易心中快速盤算。
拉斯維加斯的專案他確實有興趣,但現在絕非最佳時機。
《庭院深深》和《青蛙王子》正在關鍵拍攝期,《蜀山》後期緊鑼密,深水灣專案剛啟動,楊冉的安保隊伍還在磨合,更別說還有戴安娜、莉莉安、漢娜這幾尊大佛在港……
以及……清水灣片場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
此刻飛去米國談賭場?簡直是自找麻煩。
他嘆了口氣,語氣充滿無奈和歉意:
“何生,實在抱歉!您也知道,我這兩部戲,都是男主角,戲份吃重。
《庭院深深》的檔期卡得很死,《青蛙王子》那邊王京也催得緊。
我這一走,兩個劇組幾百號人就得停工,損失巨大不說,傳出去對我公司的信譽也是打擊。
這倆月……恐怕是真的抽不開身了。”
電話那頭的何鴻聲沉默了幾秒,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但他城府極深,沒有表露出來,反而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理解理解!沈生你現在是香江影壇的大紅人嘛!好!
那就等你這兩部戲殺青!不過沈生,咱們可說好了,戲一拍完,立刻動身去拉斯維加斯!不能再拖了!”
“一定一定!”沈易滿口答應,語氣斬釘截鐵。
“何生放心!兩部戲一結束,我立刻飛過去!咱們在拉斯維加斯好好計劃,大幹一場!”
他許下承諾,至於這“結束”具體是兩個月還是更久,以及中間會不會再冒出甚麼“不可抗力”……那就另當別論了。
“好!沈生一言九鼎!那我就等著你的好訊息了!不打擾你休息,晚安!”
何鴻聲得到口頭保證,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也不好再逼,笑著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沈易靠在沙發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應付何鴻聲這種老狐狸,比拍一天戲還累。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
拉斯維加斯……賭場……何朝瓊……
這些確實是宏圖偉業的一部分。
但他沈易的棋盤太大,落子需要時機,更需要絕對的掌控力。
何鴻聲想用聯姻將他徹底綁上何家的戰車?
想用賭場專案催用賭場專案催逼他儘快表態?
“心急,可是吃不了熱豆腐的,何生。”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籌碼和時間。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