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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夜訪,失態的林清霞

2025-12-16 作者:一地流雲

“非常好!大家保持狀態!”徐客導演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醫護組快去看看兩位‘傷員’!化妝師給清霞補一下‘血跡’!

沈生,準備一下,我們保一條,你剛才那個醒過來的茫然感再多持續兩秒!”

劇組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醫護組小姐姐們忍著笑上前,檢查了一下“重傷”的龔樰和“受傷”的林清霞。

化妝師趕緊給林清霞嘴角補上更逼真的血漿痕跡。

沈易重新躺回地上,醞釀著那種死裡逃生後的懵圈感。

“Action!”沈易再次猛地吸一口氣睜開眼,眼神比剛才更加空洞和茫然,足足愣了四五秒,才像是靈魂歸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確認自己真的沒死。

“Cut!完美!這條太棒了!”徐客大喊。

拍攝暫停。

沈易從地上坐起來,撣著身上的土。

林清霞也鬆下了強撐的受傷姿態,助理立刻遞上水和紙巾。

徐客翻看著分鏡指令碼,摸著下巴對旁邊的副導演和編劇說:

“接下來……嗯,按照劇情,周輕雲雖然受傷,但警惕心還在,而且誤會沒完全解開。

她應該會一邊運功療傷,一邊戒備地盯著狄明奇,懷疑剛才那詭異的妖氣是不是跟他有關。

而狄明奇呢,一邊嘀咕著自己倒黴,一邊還得硬著頭皮同時照顧兩個‘病號’,尤其是周輕雲那眼神,讓他如坐針氈……嘖,這矛盾感和喜劇感就出來了!”

“沒錯,”沈易點頭,“而且周輕雲她現在傷重,又親眼看到妖氣鑽入狄明奇體內他卻沒事……這情緒層次就豐富了!”

“對!就是這樣!”徐客一拍大腿,拿起喇叭。

“清霞,沈生,龔樰老師,我們準備下一鏡!周輕雲靠著洞壁運功療傷,但眼神要帶著審視和困惑盯著狄明奇!

狄明奇,你一邊要照顧妙一夫人,比如給她擦擦汗甚麼的,一邊要感受到周輕雲那眼神,表現得坐立不安……

想解釋又不敢,最後只能化悲憤為嘮叨,繼續抱怨自己倒黴!明白了嗎?”

“明白了導演。”沈易和林清霞同時應道。

林清霞重新靠回洞壁,調整呼吸,做出運功調息的樣子,但那雙清冷的眼眸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沈易身上,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困惑、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虛弱。

那目光,比剛才拔劍相向時更讓沈易覺得有壓力。

狄明奇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他笨手笨腳地從自己破爛的衣服上又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沾了點旁邊道具組準備的清水,小心翼翼地給昏迷的妙一夫人擦拭額頭的“冷汗”。

他做這些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跟著他,讓他手臂都有些僵硬。

他實在忍不住,偷偷回頭瞥了周輕雲一眼,正好對上她那探究的眼神,嚇得他立馬縮回頭,嘴裡又開始無意識地低聲嘟囔,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洞裡清晰可聞:

“看甚麼看……又不是我招來的……我都說了我倒黴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一下照顧倆……一個比一個能打,現在倒好,一個躺著一個坐著瞪我……”

“妖氣……那妖氣幹嘛鑽我肚子裡……不會等下又跑出來吧?那我可真成禍害了……”

“老天爺啊,你到底想怎麼樣嘛……當個救世主這麼難的嗎?先克隊友再克自己?”

他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小聲,但那副愁眉苦臉、自怨自艾的模樣,配合上周輕雲那冰冷審視又帶著虛弱的眼神,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喜劇效果。

監視器後的徐客和編劇都快笑出聲了,拼命忍著。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徐客壓低聲音。

“沈生這碎碎念絕了!清霞那眼神也給得足!懷疑中帶著點‘這貨好像真有病’的茫然!太好了!”

林清霞聽著狄明奇那不著調的抱怨,看著他雖然害怕但依舊小心翼翼照顧師尊的動作,再回想師尊昏迷前的話和剛才那詭異的妖氣……她眼中的冰冷和殺意終於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深深的困惑、無法理解,以及一種“這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的無語感。

她依舊無法完全信任他,但至少,那柄想要誅殺“淫賊”的劍,暫時是提不起來了。

“Cut!太好了!完美!”徐客終於喊停。

“兩位老師辛苦了!情緒非常到位!尤其是那種微妙的張力和喜劇感!休息一下,準備下一場夜戲!”

拍攝暫告一段落。

沈易長舒一口氣,接過助理遞來的水。

林清霞也緩緩放鬆下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和紙巾,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卻還是忍不住瞟了沈易一眼,恰好沈易也看過來,兩人目光一碰,又迅速各自移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龔樰也“悠悠轉醒”,在助理的攙扶下坐起來,看著眼前這詭異的氣氛。

接下來的劇情,仍圍繞著狄明奇照顧兩個病號,將她們帶回蜀山展開。

……

一天的高強度拍攝終於結束。

回到酒店時,已是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沈易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對身邊的徐客等人道:

“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都辛苦了,早點休息。”

徐客連忙點頭:“好好好,沈生您快休息!今天您的戲份最重,辛苦了辛苦了!”

眾人各自散去,返回房間。

沈易刷開房門,剛把外套脫下扔在沙發上,準備去洗個熱水澡驅散疲憊,就聽到了極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在寂靜的走廊裡卻格外清晰。

沈易有些詫異,這麼晚了會是誰?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只見趙亞芝穿著一身舒適的便裝,外面罩了件柔軟的針織開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還帶著清淡的妝後餘韻,手裡似乎端著一個小盅。

她站在門外,神情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關切。

沈易開啟門。

“趙小姐?這麼晚了,有事?”沈易側身讓她進來,語氣帶著詢問。

趙亞芝走了進來,房間內溫暖的燈光灑在她身上,更顯溫柔。

她將手中的小盅輕輕放在茶几上,揭開蓋子,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冰糖燉雪梨。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歉意:“打擾沈生休息了。

我看您今天拍戲說了那麼多臺詞,又吼又叫的,嗓子肯定不舒服。

剛好我帶了小燉鍋,就順手燉了點潤喉的糖水,想著給您送過來試試。夜裡喝一點,會舒服些。”

她的理由體貼又自然,完全符合她戲裡戲外溫柔體貼的人設。

沈易確實覺得喉嚨有些乾澀,看到她這般細心,心中不禁一暖,笑道:

“齊師姐太客氣了,這點小事還麻煩你親自送過來。謝謝,我正需要。”

“不麻煩的,”趙亞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沈易帶著倦意的臉上。

“而且,今天看您和清霞、阿紅她們拍那場山洞戲,節奏和情緒把控得真好。

特別是最後那段獨白,那種無奈和自嘲,層次感特別足。

我就在旁邊看著,都覺得受益匪淺,所以……也想趁此機會,跟您聊聊,學習一下。”

她巧妙地將“送溫暖”和“探討業務”結合在了一起,顯得既真誠又不至於太過曖昧。

沈易聽著她溫言軟語的誇獎,看著她在燈光下格外柔美的側臉和那盅冒著熱氣的糖水,一天拍攝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接過她遞來的小勺,舀了一勺甜湯送入口中,溫潤甘甜,確實非常舒服。

“趙小姐過獎了,互相學習。”沈易語氣放鬆了許多,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

“其實那段戲,更多是靠清霞的反應給得好,還有徐導的排程。我就是順著感覺走……”

兩人就這樣,在深夜安靜的酒店房間裡,就著那盅冰糖雪梨,低聲聊起了表演,聊起了劇本,聊起了對角色的理解。

氣氛融洽而寧靜,帶著一種知性的共鳴和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親近感。

趙亞芝說話時,眼神專注地看著沈易,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她的誇讚不像劉小慶那般帶有目的性,也不像鍾處紅那樣情緒外放,而是一種更內斂、更基於專業認同的好感,這種好感往往更容易悄然滋生曖昧。

沈易也很享受這種輕鬆又帶點仰慕的交流。

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看著眼前溫柔解語的美人,唇角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一盅糖水見底,話題也暫告一段落。

趙亞芝適時地站起身,柔聲道:“不打擾沈生休息了,您明天還有早戲呢。”

沈易也站起身,送她到門口:“謝謝你的糖水,很舒服。”

“您喜歡就好。”趙亞芝在門口轉身,抬頭看著他,眼波溫柔,“晚安,沈生。”

“晚安。”沈易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趙亞芝微微一笑,轉身款款離開,身影消失在酒店走廊柔和的光線裡。

沈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回味著剛才那片刻的寧靜和溫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位“齊師姐”,倒是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貼心。

而與此同時,在走廊的另一端拐角。

林清霞從房間裡出來,恰好看到了趙亞芝從沈易房間出來、兩人在門口微笑道晚安的那一幕。她腳步一頓,隨即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的飲水機。

另一邊,似乎“恰好”也晚歸的鐘處紅,更是將趙亞芝離開和沈易關門的全過程看在眼裡。

她漂亮的臉蛋瞬間垮了下來,氣得狠狠捏緊了手裡的房卡,低聲罵了句:

“呵!裝模作樣!一個個的……都沒安好心!”

說完,氣沖沖地刷開自己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這劇組夜晚的酒店,從來就不缺少秘密和悄然湧動的曖昧。

沈易的房間,無疑是這一切的中心。

而趙亞芝的這次“深夜送溫暖”,成功地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溫柔的、卻足以引發新一輪漣漪的石子。

沈易送走趙楚紅,剛鬆一口氣,覺得這位“齊師姐”溫柔解意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確實讓人舒適。

他脫掉衣服,進浴室洗漱。

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毫不客氣、甚至帶著點暴躁的敲門聲猛地響起,與剛才趙亞芝輕柔的叩擊形成鮮明對比。

沈易皺眉,這麼晚了又是誰?

他再次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去。

門外,竟然是鍾處紅!

她似乎剛回來,甚至可能喝了點酒,臉頰緋紅,眼神帶著七分醉意、三分怒意,平日裡嬌俏靈動的眉眼此刻顯得格外潑辣大膽。

她不再穿著戲服,而是一身惹火的吊帶睡裙外隨意披了件絲質外套,露出精緻的鎖骨和光滑的肩膀。

沈易剛開啟門,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就撲面而來。

“喲~沈老闆~還沒睡呢?”鍾處紅不等他邀請,就一把推開他還虛掩著的門,踉蹌著擠了進來,身體幾乎貼著他擦過,帶著滾燙的熱度。

她環視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還沒收走的糖水盅上,嗤笑一聲:

“呵~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剛送走一位‘知心姐姐’?”

沈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直白的諷刺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關上門,皺眉道:

“阿紅?你喝多了?這麼晚跑來發甚麼酒瘋?”

“我發酒瘋?”鍾處紅猛地轉過身,仰起頭瞪著他,因為酒精和情緒,眼眶都有些發紅。

“我倒是想問問沈老闆您!您這大晚上的挺忙啊?

又是照顧‘重傷’的師尊,又是安慰‘受驚’的師姐,現在還有‘知心’人送糖水?您這雨露均霑忙得過來嗎?”

她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易胸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怒火: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看不慣!你為甚麼老是招惹她們!你就不能……就不能看看我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全然的委屈和不甘。

沈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直白的質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抓住了她快要戳到自己胸口的手腕。

“看看你?”沈易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

“我現在不就在看著你嗎?阿紅,你這麼大晚上穿成這樣跑到我房間,就只是為了讓我‘看看’你?”

他的目光大膽地在她只著睡裙的身上流轉,那眼神極具侵略性,彷彿能穿透薄薄的衣料。

鍾處紅被他抓著手腕,被他灼人的目光看得渾身一顫,酒意都醒了幾分,臉上紅暈更甚,是羞也是惱。

她想掙脫,卻發現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牢固。

“你……你放開我!”她掙扎著,語氣卻沒了剛才的氣勢,反而帶上了幾分慌亂。

“放開?”沈易輕笑一聲,另一隻手忽然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猛地拉向自己,兩人身體瞬間緊密相貼,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不是你讓我看你的嗎?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你混蛋……”

鍾處紅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男性的氣息和力量將她完全包裹,她只覺得渾身發軟,心跳快得幾乎要爆炸,罵人的話都變得軟弱無力。

沈易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目光鎖定了她因為驚惶而微張的紅唇。

“我是不是混蛋……”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暗示,“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猛地低頭,狠狠地壓上了那紅唇!

“唔……!”鍾處紅眼睛猛地睜大,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掙扎和怒罵都被這個霸道而充滿侵略性的吻堵了回去。

最初的抵抗很快就在他強勢的攻掠和酒精的作用下化為烏有,反而生澀地、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應……

這個吻充滿了醋意、怒氣、不甘,卻也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激情。

良久,沈易才稍稍放開她,看著她迷離的眼神和唇瓣,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嘴角,聲音依舊低沉:

“現在,還覺得我只是在招惹她們嗎?”

鍾處紅癱軟在他懷裡,氣喘吁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他,那裡面沒有了怒火,只剩下全然的迷亂和不知所措。

沈易看著她這副模樣,征服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朝著臥室的大床走去。

“沈易!你……你要幹甚麼!”鍾處紅這才徹底驚醒,驚慌地掙扎起來。

“幹甚麼?”沈易將她放在床上,身體隨即覆了上去,將她困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你深夜送上門來,問我幹甚麼?阿紅,點火……是要負責的。”

他再次吻了下去,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拒絕。

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

鍾處紅的掙扎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化為了細碎的嗚咽和迎合……

……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入餐廳。

劇組的演職人員三三兩兩地用著早餐,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食物的香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安靜。

沈易穿著一身休閒裝,神清氣爽地走進餐廳。

他看起來休息得極好,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饜足的笑意。

他自如地取了些食物,目光掃視餐廳,像是在尋找甚麼。

幾乎是立刻,好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

林清霞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小份水果沙拉。

她聽到動靜,抬起清冷的眸子瞥了沈易一眼,隨即迅速收回視線,專注地盯著窗外的景色,只是捏著咖啡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趙亞芝正和龔樰坐在一桌低聲交談。

看到沈易,趙亞芝溫柔地笑了笑,點頭致意。

龔樰則回以溫和的笑容,眼神關切,彷彿在問“昨晚休息得好嗎”。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角落裡的鐘處紅。

她幾乎是把自己縮在了角落裡,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低著頭,惡狠狠地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彷彿那煎蛋跟她有深仇大恨。

她身上那股往日裡活力四射、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場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著羞憤、懊惱和極度不自在的鴕鳥心態。

當沈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明顯渾身一僵,戳煎蛋的動作都停了,整個人彷彿進入了“看不見我”的隱身模式,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沈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著自己的餐盤,並沒有走向那幾位女士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導演徐客和幾位劇組高層的那一桌。

“徐導,早。”沈易笑著打招呼,神態自若。

“沈生早!休息得怎麼樣?”徐客連忙回應,偷偷觀察了一下沈易的臉色,見他精神飽滿,也放下心來。

“還不錯。”沈易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角落那個鴕鳥般的身影,語氣輕鬆地開啟了一個關於當天拍攝計劃的話題,彷彿昨晚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的從容淡定,和角落裡那個幾乎要把自己埋起來的鐘處紅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上午。

當天拍攝的是蜀山弟子集體練劍的戲份。主要演員都需要到場。

換好戲服的鐘處紅,似乎終於找回了一點“李英瓊”的殼子,但依舊不敢直視沈易。

只要沈易一靠近,她要麼立刻轉身去找別人說話,要麼就拼命盯著劇本,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尤其是沈易勿近”的氣息。

然而,導演的要求卻讓她無所遁形。

“好!各位弟子聽令!起劍式!”徐客拿著喇叭喊。

沈易和鍾處紅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得比較近。

“李英瓊!你的眼神要帶著對狄明奇的不服氣和好奇!對!就是那種‘你小子憑甚麼被師尊看中’的感覺!”徐客指導著。

鍾處紅努力想做出“不服氣”的表情。

但一對上沈易那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神,她腦子裡瞬間炸開的全是昨晚混亂的畫面,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奇怪無比,像是生氣,又像是害羞,還帶著點惱羞成怒,完全不是導演要的感覺。

“Cut!阿紅!表情不對!是不服!不是……不是讓你臉紅啊!”徐客莫名其妙。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鍾處紅的臉這下徹底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惡狠狠地瞪了沈易一眼,卻見對方正用一種極其無辜又略帶調侃的眼神回望她,彷彿在說:

“看我幹嘛?導演讓你不服氣。”

林清霞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長劍挽了個劍花,發出一聲清晰的破空聲,彷彿在發洩甚麼。

趙亞芝則微微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

龔樰倒是有些擔心地看著鍾處紅,以為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好了好了!休息一下!阿紅你調整一下狀態!”徐客撓著頭喊道。

休息間隙,沈易拿著一瓶水,非常“自然”地走到了正獨自對著牆壁面壁、試圖冷靜的鐘處紅身邊。

“喝點水?李師姐。”他把水遞過去,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她聽清,“看來……昨晚沒休息好?火氣這麼大?”

鍾處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墨鏡後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不要說話!離我遠點!”

“哦?”沈易非但沒走,反而又湊近了一點,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昨晚可是某人自己主動送上門,讓我‘看看’她的。怎麼天一亮,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的話語直白而充滿暗示,像一根羽毛搔颳著鍾處紅最敏感的神經。

“你……”鍾處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大聲反駁,生怕引來更多人注意。

沈易輕笑一聲,目光在她因怒氣而格外紅潤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

隨即,他不再緊逼,將水瓶塞進她手裡,轉身離開前,留下最後一句話:“手感不錯,一如既往。”

這句話如同最終暴擊!

鍾處紅徹底石化在原地,手裡的水瓶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沈易最後那句低沉曖昧的“手感不錯”在無限迴圈……

她看著沈易悠然離開、去和徐客談笑風生的背影,終於深刻地意識到,她完了。

她不僅沒“教訓”到這個沈易,反而把自己徹底搭了進去,變得徹底更加被動,而且對方顯然樂在其中,遊刃有餘。

這一整天,鍾處紅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時而羞憤欲絕、時而咬牙切齒的狀態,拍戲頻頻NG,讓徐客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歸咎於她可能真的狀態不好。

而沈易,則心情頗佳,彷彿一隻偷腥成功的貓,享受著這微妙而刺激的片場氛圍。遊戲的樂趣,正在於此。

當天的劇情仍是圍繞著妙一夫人、周輕雲帶著狄明奇返回蜀山的旅程展開。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小妖物的襲擊以及一處險峻天塹的阻攔。

在這些危機中,狄明奇雖然沒有法力,卻屢屢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急智、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戰機的把握,以及一種……詭異的、總能“歪打正著”化險為夷的“好運”。

他不再是純粹的累贅,反而多次在關鍵時刻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助妙一夫人和周輕雲脫困。

監視器後,徐客看著沈易的表演,不斷點頭,對旁邊的副導演低聲道:

“看看!沈生把這股子混不吝卻又暗藏鋒芒的勁兒演活了!狄明奇就是這個味!”

龔樰的表演也極其到位,她看向狄明奇的眼神中,欣賞與欣慰之色越來越濃。

在一次驚險度過天塹後,她甚至忍不住輕聲感嘆,語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篤定:

“狄明奇天賦異稟,臨危不亂……長眉祖師,果然沒有選錯人……”

而最微妙的變化,發生在林清霞身上。

按照劇情要求,周輕雲對狄明奇的態度,應該從最初的厭惡、誤會、警惕,逐漸轉變為驚訝、認可,並在目睹他一次次出乎意料的表現和捨身相護後,悄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欽慕之情。

然而,當鏡頭對準林清霞,需要她演出這種“悄然轉變”和“暗生欽慕”時,問題出現了。

特寫鏡頭:狄明奇又一次用近乎滑稽卻有效的方法帶著兩人脫離了敵國軍隊的攻擊,他臉上帶著點小得意,擦著汗看向周輕雲。

導演要求:周輕雲應該眼神微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欣賞,然後略帶羞澀或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但林清霞的表現卻是:

她的眼神確實複雜地動了一下,但那裡麵包含了驚訝、歉意、甚至是一絲掙扎,唯獨缺少了那最關鍵的一抹“欽慕”的亮色,反而更像是一種痛苦的隱忍。

她的移開目光也顯得過於刻意和生硬。

“Cut!”徐客皺著眉頭喊停,“清霞!不對!感覺不對!你這時候應該有點欣賞他了!

覺得這小子雖然討厭,但好像還挺厲害的?有點心動了!懂嗎?那種少女懷春的感覺!要含蓄,但要有!”

林清霞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不好意思導演,我再調整一下。”

“Action!”

再次特寫:狄明奇在休息時,將自己剩下的清水默默遞給明顯也很口渴的周輕雲。

導演要求:周輕雲應該愣了一下,看著水囊,再看看狄明奇真誠的臉,眼神掙扎一下,然後默默接過,低聲說謝謝,臉上泛起極淡的紅暈。

林清霞的表現:她確實愣了一下,看著水囊,眼神裡的掙扎和痛苦甚至比剛才更濃了!

她接過水囊的動作像是接過燙手山芋,那句“謝謝”說得乾巴巴的,毫無情緒,更別提臉紅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與沈易的眼神接觸。

“Cut!”徐客的聲音帶上了挫折感,“清霞!怎麼了今天?狀態不對啊!是感激!是有點好感了!不是讓你上刑場啊!

你躲他眼神幹嘛?他現在是你同生共死的師弟,還有點小帥,有點小心動很正常!”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鍾處紅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趙亞芝則面露擔憂。龔樰也微微蹙眉。

沈易站在一旁,臉上依舊保持著狄明奇那種略帶困惑和無辜的表情,但看向林清霞的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瞭然。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林清霞再次道歉:“對不起導演,給我一分鐘。”

她走到一邊,背對眾人,手指緊緊攥著戲服的袖口。

她當然知道該怎麼演!

那種情竇初開、暗生情愫的少女感,對她來說本不是難事。

可是……對面的人是沈易。

是那個曾經讓她愛得深刻,卻又用那種她無法接受的方式傷害她、推開她的男人。

現在劇本卻要她對他演出“欽慕”?

歉意,她有。為之前山洞裡的誤會,她確實感到抱歉。

認可,她也有。沈易的演技和對角色的把握,她看在眼裡。

甚至,那被強行壓下的、死灰復燃的舊情,也在隱隱作痛。

可是“欽慕”?那種帶著羞澀、嚮往、甜蜜的“欽慕”?她對著沈易,此時真的演不出來。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無比可笑,像是在否定自己當初痛苦離開的決定。

“清霞,好了嗎?”徐客的聲音傳來。

林清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過身,努力讓自己的眼神恢復平靜:“好了導演,再來。”

再一次嘗試……

再一次NG……

連續七八條,徐客想要的那種“含蓄欽慕”的感覺,林清霞始終無法給出。

不是過於冷淡,就是掙扎痛苦太過明顯,完全不是少女懷春的狀態。

徐客的耐心漸漸耗盡,語氣也重了起來:

“清霞!你到底怎麼回事?!這很簡單的一場戲!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先拍別的!”

這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

片場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清霞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承受著導演的指責和周圍各色目光。

她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屈辱感。

就在這時,沈易忽然開口了,語氣平靜而專業:

“徐導,或許可以稍微調整一下?周輕雲性格清冷,她的轉變未必需要那麼外露的欽慕。

或者,可以理解為一種更深層次的認可和信任?

減少一些外露的情緒,多用眼神和細微的動作來傳遞,可能更符合人物,清霞演起來也更容易入手?”

他這話看似是在幫林清霞解圍,替她尋找表演的突破口,但也間接坐實了林清霞今天“狀態不對、無法完成導演要求”的事實。

林清霞猛地看向沈易,眼神複雜無比。

她討厭他這種看似好意實則掌控一切的態度,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給出的建議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

徐客皺著眉想了想,嘆了口氣:“也行吧!那就按沈生說的試試!

清霞,你就抓住‘認可’和‘信任’,眼神給我!Action!”

這一次,林清霞摒棄了所有“欽慕”的假想,只專注於角色對狄明奇能力的“認可”和對他人品的“初步信任”。

她的表演果然順暢了許多,雖然依舊沒有導演最初想要的甜蜜感,但那種冰霜稍融、目光中帶上一絲溫度的變化,更加真實,也更符合周輕雲的人物邏輯。

“Cut!好吧……這條過了!”徐客雖然不那麼滿意,但也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拍攝得以繼續,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林清霞和沈易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緊張了。

而沈易,則完美地扮演著專業、體貼、甚至幫忙解圍的同事形象。

只有偶爾掠過林清霞的深邃眼神,洩露了他心底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獵人觀察掉入陷阱的獵物般的興味。

這場戲裡戲外的情感拉鋸,徹底牽動了林清霞的心。

她的艱難表演,恰恰成為了最真實的“戲”——一場她內心掙扎與對抗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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