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王到底是梟雄,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惋惜的笑容。
“哈哈哈!”賭王的笑聲打破了小會客室的寂靜,他放下茶杯,撫掌道:
“精彩!實在是精彩!沈生這眼力之毒辣,判斷之精準,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他先是一頂高帽子送過去,隨即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幾分遺憾和指正的意味:“不過嘛……”
賭王站起身,踱步到長桌前,目光掃過五件物品,最終精準地落在其中三件被沈易判定為仿品、現代品的物件上。
正是那幅山水畫、那枚玉佩以及那件銅鎏金鎮紙。
“沈生,你眼光雖利,但這三件……你卻是都看走眼了!”
賭王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沈易瞳孔微縮,這老狐狸要耍賴啊!
他面上不動聲色,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願聞其詳。”
賭王指著那幅山水畫,一臉坦誠甚至帶著點分享秘辛的表情:
“此畫,確是我那位相交莫逆的老友祖上所傳!乃畫家晚年心境淡泊時的自娛之作。
彼時他嘗試新紙新墨,追求一種‘清、淡、雅’的意境,故筆觸不似盛年雄渾,墨色也特意調淡,紙張更是選用當時新出的一種‘雪浪箋’,故而顯得‘新’。
此乃特殊時期的特殊作品,非是後人仿作啊!沈生未能識得其中特殊淵源,也是情有可原。”
接著,他拿起那塊玉佩,對著光晃了晃:“至於這塊龍鳳佩……沈生說它是現代機器開模?此言差矣!
此佩乃是早年我於一位西北老藏家手中重金購得,據其家譜記載,是其祖上在清代中期得自宮廷造辦處一位大匠的私作。
那位大匠精研古法,尤擅仿漢玉神韻,其雕工已臻化境,線條流暢規整,正是其技藝登峰造極的標誌!
你看這包漿,溫潤內斂,沁色自然,豈是浮於表面的做舊可比?”
最後,他拿起那枚銅鎏金鎮紙,掂量了一下:“這件瑞獸鎮紙……沈生說是現代臆造?更是冤枉!
此乃當年一位落魄的歐洲小貴族抵押之物,據說是其家族從中亞古國遺址中所得。
銅質雖非典型古法,但金水厚重,鑲嵌的寶石雖非頂級,卻是當地特有的剛玉變種,這瑞獸造型看似不倫不類,實則融合了東西方神獸特徵,是絲路文化交流的見證!絕非現代臆造!”
賭王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經據典”,彷彿這三件東西都有著不為人知的輝煌歷史和特殊背景。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沈生,這五樣東西里,你判斷正確的,只有這件梅瓶和這件粉彩賞盤!
五樣之中,你只猜對了……兩樣。很遺憾,按照我們的約定,五樣猜三樣,你還差一樣。這第二局,是我僥倖贏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惋惜和承讓的笑容,眼神卻緊緊盯著沈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
【叮!觸發日常生活安全情報!目標人物何鴻聲關於山水畫、玉佩、鎮紙真偽的陳述與系統掃描結果嚴重不符!
其面部微表情及心率變化表明:其在連續、刻意地撒謊!意欲強行扭轉賭局結果!】
系統的提示音在沈易腦中清晰響起,證實了他的判斷。
沈易心中波瀾不驚,甚至有點想笑。
這老狐狸,為了不賣房子,真是臉都不要了,一口氣否認三樣!
而且編的故事一個比一個離奇。
他瞬間明白了賭王的策略:既然沈易全說對了,把他判定為“真品”的東西說成是“仿品”顯然太假,不如把他判定為“仿品、現代品”的三樣東西,強行說成是有特殊來歷的“真品”!
這樣操作空間更大,故事更好編,而且賭王作為主人和收藏者,在“物品背景”的解釋權上天然佔據優勢。
這也為他日後出手藏品,有了個理由。
原來他們炒作收藏品,就是這麼炒的,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沈易面上卻立刻浮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非常上道,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後生晚輩”的謙卑:
“原來如此!何生博聞強識,見多識廣,對收藏之道的研究遠非晚輩所能及!
今日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晚輩才疏學淺,只知皮毛,不識其中如此深邃的歷史淵源和特殊背景,鬧了大笑話!慚愧,實在是慚愧至極!”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的認輸表情:“何生所言極是。
如此看來,晚輩確實只僥倖猜對了梅瓶和賞盤這兩樣。
五猜三,我還差一樣。這第二局,是晚輩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沈易這番姿態放得極低,把功勞全歸功於賭王的“學識淵博”,把“錯誤”全攬在自己“學藝不精”上,給足了賭王面子,也完美地配合了賭王的“劇本”。
賭王見沈易如此“識趣”,不僅沒有拆穿,反而順著自己的話認輸,還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真誠和熱絡,甚至帶著點長輩對優秀晚輩的欣賞。
“哈哈,沈生言重了!年輕人能看出梅瓶和賞盤是真品,已是相當了得!
鑑寶一道,水深千尺,偶爾失手再正常不過。來來來,我們回客廳喝茶!這勝負乃兵家常事,不必掛懷!”
賭王親熱地拍了拍沈易的肩膀,彷彿剛才的激烈交鋒只是友好的學術交流。
兩人心照不宣地回到奢華的大客廳,重新落座。
傭人奉上頂級香茗。賭王親自給沈易斟茶,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帶著棋逢對手的鄭重:
“沈生,兩局已過,我們一勝一負,算是平手。
這至關重要的第三局……該賭點甚麼呢?沈生可有高見?”
他這次是真的認真在詢問,眼前的年輕人,無論是“神算”,還是深藏不露的“行家”,或是這份“知情識趣”的城府,都讓他不敢再有絲毫輕視。
淺水灣這棟宅子,究竟出不出售,就看這最後一搏了。
沈易端起精緻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香茗,姿態從容不迫。
他放下茶杯,迎上賭王審視的目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何生,實不相瞞……”
沈易緩緩開口,“當日我提議賭局,本是想著能跟您這位賭王,玩兩把您最拿手的博彩遊戲,也算是入鄉隨俗,見識見識真正的濠江風采。”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抱怨的意味,“誰曾想,何生您不按常理出牌啊!第一局非要賭金價,第二局又考較我這門外漢的古董眼力……
這第三局,總該讓我如願以償,玩一局正宗的博彩了吧?”
沈易這番話,既點明瞭最初的意圖,又巧妙地將前兩局賭法“不合常理”的責任歸給了賭王,同時明確提出了第三局的方向——博彩。
這是以退為進,也是在情理之中。
賭王何鴻聲聞言,銳利的目光在沈易臉上停留了數秒,彷彿在掂量他這番話的真意和深淺。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名貴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嫋嫋升騰。
賭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顯示出內心的權衡。
沈易剛剛在第二局古董鑑定上給了他天大的面子,明明看穿了他所有的東西,卻在他抵賴時不僅沒有揭穿,反而主動放低姿態認輸,把他捧得高高的。
這份“人情”,賭王心裡是記下的。
此刻沈易提出一個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回歸“賭王”本色的要求,他若再斷然拒絕或繼續刁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也顯得他太過小家子氣。
“哈哈哈哈哈……”賭王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打破了沉默。
“好!沈生說得在理!是我何某人前兩局考慮不周,沒讓沈生盡興!
這第三局,就依沈生所言,玩博彩!玩我們濠江最地道的博彩!”
他笑聲漸歇,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光,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試探以及徹底解決麻煩的決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其事,甚至帶著一種託付重任的意味:“不過,沈生!”
賭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經過這兩場賭局,我何鴻聲是真正見識到了甚麼叫‘神乎其技’!
金融大勢,彈指間算盡分毫;古玩珍品,慧眼如炬洞察秋毫!
你沈易,是當之無愧的‘股神’,更是我活了大半輩子,前所未見的奇人!奇才!”
他毫不吝嗇地將一頂頂高帽子戴在沈易頭上,語氣懇切,彷彿發自肺腑:
“正因為沈生你如此神奇,如此不凡!若只是讓你在賭桌上跟我玩兩把尋常的百家樂、骰寶,那豈不是埋沒了你的本事?也顯得我何某人太過輕視於你?”
賭王搖著頭,臉上帶著為了你好的表情,“所以,這第三局的玩法,我想給沈生你……增加一點點挑戰的難度!
這樣,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和能耐!
也才顯得出我何鴻聲對這場賭局的重視!”
鋪墊完畢,賭王圖窮匕見,丟擲了他精心設計的、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有四條規則,說給沈生參詳……”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沈生你不能跟我賭。你得親臨濠江,在我的場子裡,與真正的、來自五湖四海的賭客對賭!與天鬥與地鬥,不如與人鬥,其樂無窮嘛!這才顯真本事!”
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參與的賭局,至少要涵蓋三種不同的玩法!百家樂、骰寶、輪盤、廿一點……隨你挑!
但必須三種以上!博彩之道,博大精深,沈生這樣的奇才,豈能只會一種?”
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賭局的總場次,定為九場!
九乃數之極,寓意也好。沈生你需要在九場賭局中,至少贏得七場勝利!
九局七勝,這才配得上‘神算’之名!”
最後,他豎起第四根手指,擲地有聲:“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初始籌碼最多三百萬,而沈生你在這九場賭局裡,贏的錢……不能少於這個數!”
他伸出一個手掌,五指張開,在空中用力晃了晃:“三千萬港幣!必須是真金白銀從賭桌上贏來的!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贏’!”
賭王說完,目光炯炯地盯著沈易,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我看你怎麼辦”的複雜笑容,繼續吹捧道:
“沈生,別怪我要求苛刻。正因為你是旁人做不到的奇人,我才相信,這個旁人看來絕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你沈易來說,或許……只是小試牛刀?
怎麼樣,沈生,敢不敢接下這個挑戰?”
這四條要求,每一條都不簡單。
與陌生的賭客對賭,對手的水平、性格、策略完全不可控,變數極大。
至少三種玩法,要求沈易在短時間內精通多種規則迥異的博彩遊戲,並保持高水平發揮。
九局七勝, 77.8%的勝率,在瞬息萬變、莊家優勢明顯的賭場環境中,堪稱奇蹟。
贏利三千萬,這不僅僅是贏,還要贏得足夠多,意味著沈易幾乎每局都要大勝,不能有太多小贏或拉鋸。
這已不是挑戰,而是赤裸裸的刁難。
賭王的目的非常明確,用這看似“捧殺”實則“絕殺”的賭約,徹底打消沈易對淺水灣大宅的念想。
沈易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冷笑,賭王這招確實夠狠。
但他同時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賭王話語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對“奇人”的敬畏的複雜心理。
沈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慢慢喝了一口,彷彿在品味著茶香,也像是在品味著賭王話中的深意。
放下茶杯,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直視著賭王,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挑戰意味的弧度:
“何生的要求……果然夠分量!不愧是賭王風範!”
沈易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既然何生認為我沈易是奇人,那我也不能讓何生失望!這四條……我接了!”
賭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沈易答應得如此乾脆。
但沒等他嘴角的笑意完全展開,沈易緊接著丟擲了一個更重的籌碼,如同驚雷:“不過……”
沈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既然是賭局,彩頭自然要對等!何生要求我九局七勝,贏利三千萬。
那麼,如果我沈易……運氣再好一點,本事再大一點,在這九場賭局裡,贏的錢……不止三千萬,而是達到了……”
沈易刻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三個字:“五千萬!”
他看著賭王瞬間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我贏的錢,達到了五千萬港幣!
那麼,就請何生……當場將淺水灣大宅的產權檔案準備好,簽署轉讓協議!
同時,房子的售價以當前淺水灣的房價來算,不能溢價!
如何?何生,敢不敢……接我這個加碼?”
沈易的反擊,犀利而直接!他將賭王的刁難,變成了一個更大的賭注!五千萬!
這不僅是一個天文數字,更是對賭王心理底線的終極挑戰!
賭王何鴻聲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身體靠在寬大的沙發背上,眼神變得深邃無比,彷彿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五千萬!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他的心頭。
沈易的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狂妄,讓他感到心驚。
他提出三千萬的要求已經是極限刁難,對方竟然敢翻到五千萬?
這小子……是真的有鬼神莫測之能,還是虛張聲勢?
拒絕?
那顯得他堂堂賭王,連對方加註的勇氣都沒有,之前吹捧沈易是“奇人”的話就成了笑話,氣勢上就徹底輸了。
如果答應呢?
雖然賭場都在他手裡控制著,想讓誰贏誰就贏,讓誰輸誰就別想贏……
但是……
萬一……萬一這小子真TM邪門到能在賭桌上也創造奇蹟呢?
淺水灣這宅子……價值連城且不說,更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徵之一,意義非凡!
時間彷彿凝固。
書房裡落針可聞,只有兩個男人無聲的目光在激烈交鋒。
賭王的目光在沈易平靜卻深不可測的臉上反覆逡巡。
他想起了那分毫不差的金價預測,想起了那洞穿一切的古董眼光……
這小子身上,確實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環。
如果……如果他真有這種能力,那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奇人”,而是一個值得傾力結交、甚至可能是未來能帶來巨大利益的超級盟友!
用一棟房子換來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盟友的友誼和可能的合作機會……這個價值,似乎又難以估量!
風險巨大,但潛在的回報……可能更大!
賭王眼中精光爆閃!
梟雄的決斷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好!”賭王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沈生豪氣干雲!沈生這個條件,我何鴻聲……接下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易,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若沈生真能在濠江賭桌上,九局七勝,豪取五千萬!這棟淺水灣大宅,我何鴻聲……當場拱手奉上!絕不食言!而且……”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能與沈生這樣真正的奇才結下如此賭緣,無論輸贏,都是我何鴻聲的榮幸!
這棟房子,若能因此成為我們友誼的見證,那它……也算物超所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