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霞的出現,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明珠,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她走到邵一夫及幾位高層身旁,與他們交談,舉止得體,笑容溫婉中帶著一絲清冷疏離。
然而,這份優雅很快被一個不和諧的音符打破。
剛剛離去的雷啟正,此刻竟端著兩杯香檳,帶著一種志在必得且理所當然的傲慢笑容,再次擠開旁人,徑直走到林清霞面前。
他身後的隨從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林小姐,久仰芳名!上次在遊艇會就想認識您,可惜沒機會。這杯敬您,賞個臉?”
雷啟正言語直接,目光灼灼,帶著頂級豪門公子特有的、不容拒絕的強勢氣場,甚至試圖去碰林清霞的手肘。
他的舉動,周圍許多人看在眼裡,卻無人敢上前,連邵一夫也微微蹙眉。但邵一夫並沒有甚麼表示,他想看看林清霞要如何應對。
林清霞眉頭緊蹙,迅速後退半步,笑容完全消失,只剩下明顯的抗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雷公子客氣,我不勝酒力。”
她再次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邵一夫。
雷啟正卻毫不在意她的拒絕,反而更近一步,身體幾乎要貼上,語氣帶著戲謔和壓迫:
“誒,林小姐太不給面子了,一杯香檳而已……家父的遊艇下週出海,林小姐若肯賞光,定當蓬蓽生輝。”
他手中的酒杯固執地遞向林清霞,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就在林清霞感到孤立無援,準備強行轉身離開時,一個身影走過來。
“雷公子,這麼巧。”沈易面帶恰到好處的社交微笑,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杯酒,極其自然地與雷啟正遞向林清霞的酒杯輕輕一碰。
“叮”的一聲脆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也成功轉移了雷啟正的注意力。
“剛才聽邵先生提起雷生在影院的偉業,縱橫七海,令人景仰。真是虎父無犬子。
來,這杯我代林小姐敬你,祝雷家事業如香江之水,綿延不絕,基業長青。”
沈易語氣從容不迫,措辭既捧了雷家,又點明瞭雷覺坤的威名,同時巧妙地用身體將林清霞完全護在身後安全距離。
雷啟正一愣,看著眼前這個膽敢打斷他、卻又言語恭謹的年輕人。
對方氣度沉穩,眼神清正,提到他父親時語氣真誠,讓他一時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尤其那句“代林小姐敬你”,既給了他臺階,又明確宣示了對林清霞的保護。
沈易不等他反應,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磊落之氣。
“好!爽快!”邵一夫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向眾人道:“這位沈生不愧是華人影視的老闆,這英雄救美的戲碼演的不錯。”
一句話,就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氛圍,眾人哈哈笑了起來。
雷啟正見事已至此,只得悻悻地哼了一聲,敷衍地喝了一口酒,目光在沈易和林清霞之間掃了掃,終究沒再糾纏,轉身走了。
危機解除。林清霞明顯鬆了口氣,看向沈易的目光充滿了感激,還有一絲好奇:“多謝沈先生解圍。”
她的聲音清越動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南灣腔。
“舉手之勞,林小姐不必客氣。”沈易微笑,目光坦誠,“雷公子熱情過了些。”
林清霞莞爾,覺得這人說話有趣。
她聽邵一夫稱他為華人影視的老闆,便問道:“沈先生也是影視公司的老闆?華人影視是新公司?”
“是,剛起步不久。”沈易坦然道,“還在摸索學習階段。林小姐的《窗外》和《八百壯士》我都看過,印象深刻,尤其是瓊遙劇裡的那份靈動和倔強,非常動人。”
林清霞有些意外。這個年輕人不僅解圍及時,談吐得體,竟還真的看過她的作品,評價也精準。
在名利場中,真誠的欣賞往往比刻意的恭維更打動人。她對沈易的好感又增了幾分。
“沈生過獎了。”她淺笑,眼波流轉間風華絕代,“沈生對電影很有研究嗎?”
沈易正要開口,一旁的邵一夫卻笑著插話:“豈止是有研究?沈生剛才還和廖公敲定了投資《少林寺》呢,魄力不小。”
他看似無意地提起,實則也在觀察林清霞的反應。
林清霞美目微睜,投資《少林寺》?
這專案在圈內爭議不小,涉及佐派和大陸合作,風險極大。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敢投資,還敢在邵一夫和周文懷明顯不看好後繼續推進?這份膽識和主見,讓她更加好奇。
林清霞看向沈易,“沈生似乎很看好功夫片的新方向?”
沈易點點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功夫是華人世界的瑰寶,值得用新的視角和更大的格局去呈現。
大陸有最真實的少林傳承,有最廣闊的觀眾市場,潛力無限。
我相信廖公的能力,也看好這個專案的前景。”
他沒有刻意反駁邵一夫之前的態度,只是平靜地陳述自己的觀點,那份篤定和遠見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林清霞心中微動。
她在邵氏拍的多是愛情文藝片或古裝片,雖然成功,內心卻也渴望嘗試更有力量、更廣闊的角色。
沈易這番話,關於功夫片的新方向、大陸市場的潛力,隱隱觸動了她。
眼前這個沈易,年輕、有膽識、有想法,還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遠見。
“沈生眼光獨到。”林清霞由衷讚了一句,笑容更加真誠,“期待華人影視的作品,也期待《少林寺》的成功。”
“承林小姐吉言。”沈易舉杯示意。
兩人相視一笑,距離在無聲中拉近。
邵一夫看著交談融洽的兩人,目光深邃,忽然開口道:
“沈生見解不凡。改日有空,不妨來邵氏坐坐,聊聊電影?或許有合作的機會。”
他主動丟擲了橄欖枝,無論是對沈易本人,還是對他看好的林清霞與沈易之間可能產生的“化學反應”,都產生了興趣。
沈易欣然應允:“求之不得,多謝邵先生。”
他知道,香江影視圈這扇門,算是被林清霞間接推開了。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只見一位身著簡樸長衫、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在眾人熱情的簇擁和問候聲中,面帶溫和而頗具威嚴的笑容,緩步走入宴會廳。
“是羅浮羅公。”關三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在沈易身後說道。
“他是《新晚報》的總主編,現今香江有名的文人,大多是他發掘的。也是佐派在香江的領袖了。”
對於這個老頭,沈易並不認識,但他身後的梁宇聲,他卻是認識的。
羅浮的目光如同溫和的探照燈,掃視全場,很快便定格在邵一夫、周文懷這個顯眼的圈子。
他步履穩健地走來,朗聲笑道:“邵兄、周兄,二位大駕光臨,令敝報這個小小的晚宴蓬蓽生輝啊!”
邵一夫立刻換上得體的笑容:“羅行言重了。邵氏影視還要仰仗《新晚報》的金筆生花,多多美言呢!”
周文懷也笑著附和:“是啊,羅兄筆鋒犀利,我們嘉禾拍片,心裡可是時刻想著要過您這一關呢。”
羅浮捋須一笑,帶著文人特有的風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犀利:“邵兄、周兄過謙了。《新晚報》辦報,唯‘實事求是’四字而已。
好片,自然不吝筆墨,若有不妥之處,也當秉筆直書。
這‘美言’二字,老朽可擔待不起喲。”話雖客氣,卻清晰地劃出了立場與原則。
邵一夫與周文懷對視一眼,笑容不變,心中卻都明白這位文壇領袖的分量,其影響力遠超一份報紙本身。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場面話。
“總之,我們的片子,可仰仗您家的報紙,給我們宣傳呢。”邵一夫笑道。
“好說好說。”
羅浮的目光隨即轉向一旁的林清霞,眼神溫和許多:“青霞也來了,氣色不錯,近來可有佳作?”
林清霞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候:“羅公好。多謝羅公關心,剛拍完一部新戲,在等公司安排。”
關三也適時上前問候。最後,羅浮的目光落在了沈易身上,帶著一絲詢問。
不等旁人介紹,梁宇聲已上前半步,對羅浮介紹道:“這位是沈易沈先生!咱們副刊上那部《大唐雙龍傳》的作者。”
“哦?!”羅浮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臉上的溫和笑容被驚喜和欣賞取代,他仔細打量著沈易。
“原來你就是那位沈易。‘寇仲’‘徐子陵’,雙龍爭輝,格局宏大,文筆汪洋恣肆,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俠義精神與家國情懷。
梁主編可是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挖到了一塊曠世璞玉,今日一見,沈生果然年輕有為,氣度不凡。”
羅浮的評價極高,毫不掩飾對《大唐雙龍傳》及其作者的欣賞。
這番介紹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邵一夫、周文懷,以及旁邊一直關注著事態發展的廖一源,無不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
剛剛邵一夫、周文懷兩人還在評估這個敢投資《少林寺》的“愣頭青”老闆。
沒想轉眼間,這個年輕人就成了被羅浮這等文壇泰斗盛讚的武俠作者。
這雙重身份帶來的衝擊力,讓他們看向沈易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審視變成了難以置信和重新評估。
廖一源則只知道沈易有眼光有魄力投資他的片子,卻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老闆在文學上還有極高的造詣。
這讓他對沈易的信心和對《少林寺》的前景,瞬間拔高了一大截。
“羅公謬讚,實在愧不敢當。”沈易面對羅浮的盛讚,依舊保持著謙遜從容的笑容。
“小子只是興趣使然,胡亂寫些故事,幸得梁先生和貴刊不棄,才有機會與讀者見面。
羅公‘實事求是’的辦報精神,才是我輩楷模。”
“哈哈,好!不驕不躁,後生可畏!”羅浮對沈易的謙遜愈發欣賞,他轉向廖一源。
“廖兄,你的《少林寺》拍的如何了?”
“別提了。一塌糊塗,我正發愁呢。”
羅浮默默點頭,明白《少林寺》的資金問題,也明白香江群眾對這部片子的態度。
他作為香江文人圈的佐派領袖,也在想法子推廣這部片子,藉此擴大大陸文化在香江的影響力。
“幸好,今天又拉到了一個投資。”廖一源滿臉喜色道。
“哦?”羅浮有些驚訝,打量了邵一夫和周文懷一眼,“哪一家公司?”
“是這位沈生。他是華人影視的老闆。我剛知道他還是你們《新晚報》的作家。”廖一源看向沈易。
“哦?沈生也看好這部合拍片?”
羅浮看向沈易,眼神中帶著考量和更深的期許,同時還驚訝於沈易這麼年輕就有如此資本。
沈易迎著羅浮的目光,清晰而堅定地回答:“功夫是中華文化的瑰寶,值得用最真實、最宏大的方式去呈現。
大陸有最深厚的武術根基和最廣闊的觀眾土壤。
我相信廖公的能力,也相信這部融合兩岸三地及海外力量的《少林寺》,必將開創功夫電影的新紀元,向世界展示真正的中華武術精神。”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既回答了羅浮,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信念。
這番話,讓羅浮眼中精光更盛,連連點頭:“沈生有眼光,有魄力,更有胸懷!這部《少林寺》,意義非凡!”
邵一夫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適時插話:“原來沈生文武兼修,商文並重,真乃奇才。
看來我那邵氏片場,更要請沈生早日蒞臨指教了!
我們或許能在電影改編上,找到絕佳的合作機會!”
他再次明確提出了邀請,並直接點明瞭文學改編的合作方向。
沈易欣然應允:“邵先生太抬愛了。能向邵氏學習,是晚輩的榮幸,定當拜訪。”
林清霞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在經歷一場資訊風暴。
沈易的每一個身份、每一句話都重重敲擊在她的心坎上。
出場就幫她解圍,是影視公司的老闆,《新晚報》的簽約作家,同時又有對功夫片和中華文化的深刻見解與使命感,她的老闆邵一夫都想合作的物件。
這些資訊疊加在一起,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個無比耀眼、充滿魅力和神秘感的形象。
她看向沈易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感激、欣賞、好奇,徹底轉變為一種混合著強烈震撼和濃厚探索欲的複雜情感。
她甚至開始不自覺地想象,如果由這位作家親自執筆,為自己量身打造一個武俠角色,那會是甚麼樣子?
她平生最欣賞的就是有才華的人,沈易的作家身份,無疑正好踩在了她心坎兒上。
眾人寒暄過後落座,宴會開始。羅浮、廖一源、邵一夫、周文懷他們坐了一個桌。
因為廖一源的特別要求,沈易也得以同他們坐在了一個桌上。
眾人就《少林寺》的事情邊吃邊談,沈易最終敲定給《少林寺》投資300萬,附加條件是給關智琳增加一個富家女的角色。
……
宴會過後,夜色漸深,香江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
沈易三人坐的寶馬車平穩地向前駛動。
沈易坐在副駕駛,關三開著車,關智琳則懶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髮梢。
“所以,我真的要去演一個富家女?”關智琳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願,卻又夾雜著好奇。
沈易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揚:“怎麼,嫌棄角色太輕鬆?”
關智琳撇撇嘴:“不是嫌棄,就是覺得有點無聊。別人拍功夫片都是飛簷走壁,我演個花瓶,會不會顯得很沒用?”
關三忍不住笑出聲:“佳慧,你以前不是最怕吃苦嗎?現在給你安排個不用打不用跑的角色,你倒不滿意了?”
關智琳瞪了父親一眼:“老豆,我是怕觀眾覺得我演技差嘛!”
沈易輕笑,轉頭看向她:“放心,富家女也不是那麼好演的。你要演出那種‘嬌而不作,傲而不蠻’的氣質,可比打戲難多了。”
關智琳眨了眨眼,忽然來了興趣:“真的?”
“當然。”沈易語氣篤定,“你看過《羅馬假日》嗎?奧黛麗·赫本演的公主,從頭到尾沒動過手,可誰能說她演得不好?”
關智琳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也能像她那樣優雅?”
沈易點頭:“只要你肯學。”
關三適時插話:“沈生已經安排好了,公司會請專業的表演老師培訓你,從臺詞到儀態,一樣不落。”
關智琳終於露出笑容,語氣輕快起來:“那好吧!不過……沈易,你得答應我,以後要是拍時裝片,得給我個更厲害的角色!”
沈易挑眉:“比如?”
關智琳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比如……女間諜?或者商界女強人?”
沈易失笑:“行,等你演技過關,想演甚麼都行。”
車內頓時響起關智琳得意的輕哼,關三搖頭笑著。
沈易面帶微笑沒說話,回憶前世關智琳演的電影,好像沒有女間諜吧。
“伯父,就在前面不遠處停車吧,我下車打個計程車回去就成啦。”
關三轉頭看向沈易:“你還住在西營盤啊,該購置個方便的房屋了,再說你現在還請了保鏢……”
“是該買個房子,不然這些保鏢都沒地方住。”沈易點頭笑道。
“伯父有甚麼好的地方推薦的?”
“香江的好房子可不少,就看你喜歡甚麼型別的、打算花多少錢。”
沈易思索道:“當然是最好的房屋了……”
“你要是資金充足,可以考慮淺水灣和清水灣的房子。”
車子在轉彎的地方停下,沈易下了車,上了後面的計程車。
後面跟著的兩輛計程車裡,坐著他剛招的保鏢。
回到小區,上了樓,沈易第一件事就是敲響周惠敏家的房門。
房門開啟,是一個滿頭銀髮、穿著條紋睡衣的婦人,是周惠敏的親生母親。
“伯母,阿敏睡了嗎?”沈易笑著問。
“她已經睡了,你找她甚麼事情?”周母說著轉動眼睛,打量沈易身後的幾個保鏢,他們的彪悍氣息,看她的心驚肉跳。
“哦,跟您說也是一樣的……”
“我沒睡。”房間裡傳來周惠敏的聲音,打斷了沈易的話。
隨即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穿著睡衣的周惠敏小跑著過來。
“阿易哥,你找我?”
“沒甚麼重要事。就是想跟你和伯母說一聲,最近外面社團鬧的很兇,不太安全,我請了幾個保鏢來。
既是保護我,也是為了守著這個樓層。你們要是遇到了甚麼事情,可以跟他們說,他們一定會幫忙。”
周惠敏從門內伸出腦袋,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打量走廊上的幾個大漢。
“知道了阿易哥,有事我會找他們的。”
“阿易,讓你費心了。”周母笑道。
“應該的,都是鄰里,應該互相幫襯,你們休息吧。”
告別周家母女,沈易帶著保鏢們回到家裡。
他轉身對跟著進來的保鏢說:“我家有些小,最多也就能住兩三人。
你們今天晚上就委屈一下,擠一擠吧,等明天,我買套房子,就不用這麼艱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