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雙眼睛盯住的瞬間。
她剛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又是一陣毛骨悚然的雞皮疙瘩。
跑不掉的。
這個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在這樣的怪物面前，任何逃跑的企圖，都只是徒勞。
黑金色的怪物，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瑟玉不再用頭撞地，也不再發出痛苦的咆哮。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高大的身影，斑駁的光影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將亞烏拉完全籠罩。
亞烏拉擦著鼻涕和眼淚閉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和瑟玉對視超過3秒。
然而，亞烏拉預想中的撕咬和疼痛凌辱，卻遲遲沒有到來。
又是幾秒鐘過去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風吹過草地的沙沙聲，以及……那個怪物沉重，性壓抑到無法自拔的呼吸聲。
亞烏拉這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她看到，那個怪物正低著頭，看著自己。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瘋狂的火焰似乎熄滅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痛苦，有掙扎，還有一絲……愧疚？
錯覺嗎？
一個怪物，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情緒？
明明剛剛還想對自己做“那種事情”。
瑟玉看著地上那個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捂著眼睛的黑精靈少女。
看著她被撕碎的衣物，看著她暴露在外的、白皙面板上的擦傷和泥土，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胸腔裡那顆屬於人類的良心，還是有點痛的。
疼。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想要為她拂去臉上的淚痕，想要對她說一聲“對不起”。
可他的手剛剛抬起，就看到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不要過來啊！”亞烏拉崩潰的尖叫著
那雙眼睛裡的恐懼，幾乎要滿溢位來。
瑟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身體，卻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股龐大的惡意一點點地蠶食、同化。
他的善惡值面板，在他的視野中瘋狂地閃爍著紅光，數值已經從200，一路狂跌，逼近了-500的極惡深淵。
一旦跌破-500，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會徹底變成一個被慾望支配的、真正的怪物。
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變成一個笑話。
地上的亞烏拉，那雙絕望的眼睛，和他曾經在電腦螢幕上看到的，聖王女臨死前的眼神，為甚麼會重合在了一起......
精神失常造的恍惚嗎......
‘彼此傷害，互相掠奪......’
受害者變成施暴者......‘
永無停息的鬥爭.......’
精神的世界裡，一片混沌。
黑色的風暴，慾望洪流，化作那一個巨大而又混亂的漩渦。
而瑟玉的意識，在海底沉淪。
“放棄吧......沒有人會來救你的.......你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你的身後，空無一人......
一個宏大而又充滿誘惑的聲音，在整個精神空間中迴盪。
“沒必要那麼艱難的去抗拒和壓抑自己......”
“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一開始想使用這股深淵力量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你早就想怎麼做了對吧？”
瑟玉的意識體，是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此刻正被無數條黑金色的鎖鏈死死地捆綁著，拖向那漩渦的更深處。
“不……”
他掙扎著，但那鎖鏈卻越收越緊。
“你根本不懂我！”
“那你是為了甚麼？”那個聲音帶著一絲嘲弄，“為了拯救那些可憐的人？別天真了！命運是那麼容易改變的東西嗎？這個世界，從根源上就已經腐爛了！那些被你救下的人在未來的某一個時間段也會以相同的方式死去的！”
“你的到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而這個世界走向終末是必然的結果......”
“你在胡說甚麼！我明明已經改變結局了！我救下了卡爾可，克萊門汀,還有漆黑之劍的大家.......”
瑟玉想起了聖王女，想起了蕾梅迪奧斯，想起了寧亞，想起了漆黑之劍，想起了布萊恩……
他想起了那些雖然弱小，卻依舊努力活著的人們。
“我會不斷前進，救下更多人，改變世界原有的悲劇，就是我一直想做的！”
“哈哈哈！”那個聲音狂笑起來，“是嗎......”
無數個卡爾可死亡的畫面碎片，湧入了瑟玉的腦海。
聖王國的覆滅......
王國的覆滅......
斯連教國的覆滅......
龍王國的覆滅......
記憶中的自己似乎沒有如今這般強大。
在聖王國覆滅後，就一直漂泊著......
直到中央大陸，他遇見了一位少女。
“這些......不是我的記憶。”
“你到底是誰！？
精神世界的交鋒，在現實中，只過去了一瞬間。
“你堅持不了多久的！”漩渦中的聲音和瑟玉一模一樣，“你的本質，不過是一個脆弱的人類！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了這個世界做了多少！不斷嘗試了多少！所有人都會死，無論我這麼做，都改變不了結局！”
“為甚麼！只不過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你。根本不懂這數以萬計的輪迴！”
“是嗎？你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嗎.......”
瑟玉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你該把身體還給我了......異鄉人。”那旋渦中浮現出玉瑟玉一模一樣的人影。
只是他的頭髮是白色的。
“開甚麼玩笑？你做不到是因為你太弱的，現在我把這具身體實實在在的變強了，你就跑過來奪舍？！”
他朝著漩渦的中心，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那就來做個了斷吧......”
漩渦中的聲音，帶上了釋然。
兩個人影手中同時幻化出長劍，並同時發起衝鋒。
但對方卻完全不設防禦，任由瑟玉手中劍刺破他的胸膛。
然後他抱住了瑟玉。
最後時刻。
他滲出血的嘴，釋懷的笑了。
“希望你能替我活下去.......回到現實裡，如果你再次見到她，請替我說聲抱歉，我並不討厭你，只是厭惡自己的弱小罷了。他如是在瑟玉耳邊說道。
瑟玉震驚。
現實世界中。
瑟玉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黑金色鎧甲，停止了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