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和娜姿剛摸回碼頭，就被眼前的一幕整笑了。
那艘負責接應的運輸船沒停在泊位上，而是把船身橫了過來，死死堵住棧橋出口。
甲板上，光頭船長正抖得像個篩子。他手裡沒拿槍，而是死死抱著一個紅色滅火器，把它當成火箭筒扛在肩上，對著空蕩蕩的棧橋歇斯底里：“滾！都滾遠點！這船是……是特派員徵用的！誰上來我噴死誰。”
那架勢，彷彿滅火器裡裝的是液態炸藥。
林軒嘴角抽了兩下。
“這光頭……平時壓力很大？”
聽到動靜，光頭船長猛地調轉槍口，或者說噴嘴。待看清林軒還有後面飄著的魔女娜姿，這大漢腿一軟，滅火器哐當砸在腳面上。
“大人！”
他根本顧不上腳疼，連滾帶爬撲到欄杆邊，鼻涕眼淚一起下來：“您可算回來了！剛才有人想強行徵船，我……我硬是沒給他們好臉看。”
實際上是他把登船梯抽了，無論誰來都裝死。
娜姿飄落在甲板上，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兩步，避開那飛濺的唾沫星子。
“你挑的人。”她冷冷評價一句，也沒指名道姓，但鄙視之意溢於言表：“腦子好像都差點意思。”
“別挑了，能開船就行。”他跨過那個滾動的滅火器，踹了一腳還在那表忠心的光頭：“別嚎了，起錨！全速撤，除非你想留下來被做成雙彈瓦斯的飼料。”
引擎轟鳴聲瞬間炸響。
運輸船尾部捲起白浪，還沒等船身完全回正，岸邊那扇被炸歪的隔離門就被徹底撞開。
“在那！別讓他們跑了！”
黑壓壓的人群湧了出來。
只是這幫精銳現在的造型多少有點非主流。領頭的隊長原本梳得油光發亮的大背頭此刻亂得像個鳥窩，臉上多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看形狀像是喵喵抓的。
他身後的隊員更慘。有的制服袖子被扯飛了，有的眼眶烏青，走路一瘸一拐。幾隻阿柏怪無精打采地跟在後面，鱗片脫落，身上還掛著明顯的牙印和焦痕。
顯然，剛才為了爭奪那個所謂的“石板碎片”，這幫人不僅動了手，連寶可夢都下場互毆了一輪。
現在回過味來追人，早就洩了那股氣。
那個隊長衝到棧橋盡頭，對著已經離岸幾十米的運輸船暴跳如雷：“停下！把東西交出來！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回應他的，是一張皺巴巴的三明治包裝紙。
林軒站在船尾欄杆上，手裡揚著那個吃剩的包裝袋，甚至還體貼地用另一隻手攏在嘴邊做擴音狀。
“別送了！這頓工作餐不錯！下次要是換成特級哞哞牛奶就更好了！”
聲音順著海風飄過來，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隊長氣得兩眼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特麼是赤裸裸的羞辱。
搶了東西，炸了基地，臨走還要點評一下伙食？
“開炮！！”
隊長一把揪住身邊那個操作員的領子，吼得嗓子破了音：“給我轟沉這艘破船！我不要這功勞了，我要他們死！！”
那個操作員一臉倒黴相，指著旁邊冒黑煙的控制檯，聲音比哭還難看。
“隊……隊長，轟不了啊。”
“廢物！為甚麼轟不了？炮彈呢？”
“不是炮彈的事……”操作員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遠處B區的方向：“剛才B區那邊打得太狠，不知道誰把主供能管線給炸斷了……現在除了探照燈，咱們這連個電動馬達都轉不動。”
碼頭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風呼呼地吹。
幾十號火箭隊精英，帶著一群傷痕累累的寶可夢，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艘運輸船噴出一股黑煙，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切開浪花，慢悠悠地駛向外海。
迷霧漸起。
隱約還能聽到船尾傳來那兩個入侵者的對話。
“那個光頭是不是尿褲子了？”
“……那是海水濺的，給他留點面子。”
“無聊。”
直到船影徹底消失在海平線上，基地深處又傳來一聲爆炸，緊接著是一陣更激烈的爭吵聲。
顯然，後面那幫沒搶到“投影儀”的倒黴蛋還在為幾塊廢鐵大打出手。
隊長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裡被扯斷的對講機，突然覺得坂木老大可能真的需要重新考慮一下招聘標準了。
海風帶著腥鹹味撲在臉上，吹散了背後遠處那座島嶼騰起的黑煙。
甲板上，林軒背靠欄杆，手指在口袋裡摩挲。
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那塊並不規則的藍色石板碎片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震顫。
比起那個用來釣魚的破爛投影儀，這玩意的分量沉得讓人安心。
旁邊，皮卡丘抱著那瓶順來的牛奶，愜意地打了個奶嗝，小尾巴垂在半空晃盪，顯然對這次“自助餐”很是滿意。
娜姿並沒有落地。
她懸浮在離甲板三寸的位置，手裡捏著那塊金槍魚三明治，視線落在隨著波浪起伏的海面上。
“太脆了。”
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聽不出情緒起伏。
林軒側頭：“金槍魚不新鮮？”
“那個罐子。”娜姿轉過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沙拉醬：“剛塞進去就變形，密封性太差，不夠美觀。”
林軒眼角跳了一下。
合著您還在覆盤剛才把人塞進金屬筒的手感？
“那是工業強度不夠。”林軒一本正經地胡扯：“下次給你找個鈦合金的，最好帶浮雕花紋，哪怕以後挖出來也是件藝術品，夠優雅，符合身份。”
娜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真的把這個建議聽進去了。
安撫完這位超能力姑奶奶，林軒直起身，從揹包最底層翻出一個剛從實驗室順手牽羊帶出來的儀器。
這玩意原本是個高頻能量監測儀，不過剛才混戰時被皮卡丘踩了一腳，外殼裂了，螢幕也是花的，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歷經戰火的滄桑感。
林軒掂了掂手裡的廢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轉身走向駕駛艙。
光頭船長正死死抓著船舵。
聽到腳步聲，這壯漢渾身一激靈，差點把船舵掰下來。
“大……大人！”光頭船長回過頭，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既是怕的，也是激動的。
林軒沒說話，只是冷著臉，隨手把那個看起來快要散架的儀器往控制檯上一丟。
咣噹。
一聲脆響，嚇得光頭船長縮了縮脖子。
“認識這東西嗎？”林軒語氣低沉。
光頭船長盯著那個冒著電火花的破爛，吞了口唾沫，拼命搖頭。
“不認識就對了。”
林軒壓低聲音，身體前傾，製造出一種極度壓抑的緊迫感：“這是真正的‘核心’。”
光頭船長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間停滯。
“這東西很不穩定，離不開特殊的磁場環境。”林軒指著那個裂開的螢幕：“現在的數值還能撐二十四小時。你聽好了，這不僅是寶物，更是這一船人的命。”
他伸手拍著光頭那滿是冷汗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不方便露面，這潑天的功勞，我打算送給你。”
光頭船長腿一軟，差點跪下。
“把船開回總部，親手把它交給坂木老大。記住，必須是親手。就說這是我們在新島拼了命搶回來的核心資料，至於怎麼描述過程……”
林軒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應該懂吧？”
“懂！小的懂！哪怕是粉身碎骨，小的也要把這寶貝護送到坂木老大面前。”
光頭船長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個破儀器，像是在捧著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升職！加薪！當幹部！
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被賜予一隻準神寶可夢！
看著這貨已經開始幻想美好未來，林軒強忍著笑意，表情肅穆地點點頭：“去吧，我看好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駕駛艙。
海風迎面吹來。
娜姿還在甲板上研究那個三明治的結構。
林軒走到她身邊，背對著駕駛艙，無聲地做一個口型。
“火箭隊總部，到付快遞，已發出。”
娜姿雖然沒學過唇語，但看著林軒那一臉欠揍的壞笑，大概也猜到那個光頭船長的下場。
拿著一堆電子垃圾去跟被稱為“大地的坂木”邀功？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殘忍。
“我們要去哪？”娜姿三兩口吃完最後一點麵包。
“紅蓮島。”
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海平線上逐漸散去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