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瞥了一眼林軒，頭也不抬，繼續用抹布慢悠悠地擦著手裡的石頭，嘴裡蹦出一句話：
“我不跟傻子說話。”
林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好傢伙，這老大爺是吃了炸藥包嗎？嘴這麼毒，能活到這麼大歲數也是個奇蹟。
他摸了摸鼻子，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有意思。
他自顧自地打量起對方的攤位，那上面擺著幾把大小不一的刷子、一個放大鏡，還有一些像是挖掘工具的玩意。
“大爺，您這也是在月見山挖石頭的探險家？”林軒隨口搭話。
“鑑寶的！”老大爺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瞪了他一下，語氣衝得很：“小子，我可不是甚麼探險家。”
他放下抹布，拿起一把小刷子，仔細清理著石頭的縫隙，動作很是專業。
“眼睛不好就去治！”
“啊？鑑寶？”林軒這下是真的愣住了，這年頭還有這種職業？
他看著對方那一身標準的探險服，背上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怎麼看都跟“鑑寶”這兩個字不沾邊。
“大爺，我看您這裝備，說您是考古的我都信。”林軒笑嘻嘻地湊近了些。
老大爺手上的動作一頓，終於肯正眼看林軒。他推了推眼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精明。
“小夥子，你明知道那是條假貨，為甚麼還要買？”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這小子在水缸前那副表情，分明是早就看穿騙子的把戲。既然看穿了，為甚麼還要當這個冤大頭？
“看它可憐唄。”林軒聳聳肩，說得輕描淡寫。
老大爺擦石頭的手徹底停下，他把石頭往旁邊一放，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
“可憐？為何？”
“不為甚麼。”林軒搖頭，咧嘴一笑：“你就當我傻吧。其實哪有那麼多大道理，我看到它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正好我身上有幾個閒錢，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如果我沒這能力，那我也不會當這個冤大頭。”
頓了頓補充道：“真要我傾家蕩產去救，我肯定掉頭就走。就當是……今天心情好，花五百塊買個樂子。”
“皮卡！”皮卡丘也在旁邊點點頭，好像在說就是這麼回事。
老大爺盯著林軒看了半晌，渾濁的眼睛裡漸漸透出幾分笑意，最後竟是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好一個‘順手的事’！好一個‘買個樂子’。”
他重新拿起那塊石頭，臉上的表情卻和善許多。
“現在像你這樣‘傻’的年輕人，可不多見了。”
老大爺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摸出一塊刻著奇異花紋的木牌，隨手丟給林軒。
“接著。”
林軒下意識接住，木牌入手溫潤，還帶著淡淡的木香。
“大爺，這是？”
“算我老頭子順手吧。”老大爺重新拿起抹布，悠哉悠哉地擦拭起來：“以後有拿不準的石頭，就來這找我。憑這塊牌子，免費給你掌眼一次。”
他瞥了眼林軒的揹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就當是……老頭子我今天心情也好。”
林軒捏著手裡的木牌，心裡一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揹包，裡面正躺著幾顆石頭呢。
“那個，大爺，要不現在就幫我鑑定吧？”林軒咧嘴一笑。
反正都要看，甚麼時候看不是看？
老大爺嘴裡嘟囔著：“先說好，路邊撿的那些破爛我可不看，別浪費我時間。”
話是這麼說，可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放下抹布，摸向身邊那個磨得發亮的工具盒。
“您等等。”
林軒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嘿嘿一笑，直接把揹包卸下，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三塊石頭，“哐當”一下放在攤位上。
“咦？”
老大爺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縮，視線瞬間被那塊泛著幽光的石頭牢牢吸住。
他輕咦一聲，彷彿看到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動作也跟著利索起來。
他拿起之前在小剛爸爸那買的石頭，戴上掛在脖子上的放大鏡，湊近仔細端詳。
那鏡片幾乎要貼到石頭表面，接著，他又換上一把精巧的羊毛小刷子，順著石頭的紋理，一點點將縫隙裡的塵土刷去。
整個過程，林軒和肩上的皮卡丘屏住呼吸。
半晌，老大爺才放下工具，長出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著林軒，那表情古怪至極，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小子……這是走了甚麼狗屎運？月見山的特產，你這還沒進去呢，就先搞到手一塊？”
“大爺，那就說明這塊石頭是月之石咯？”林軒心裡早就樂開花，臉上卻還得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沒錯！”老大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塊確實是月之石，而且品質上乘。光潔圓潤，拿到大城市的拍賣行，賣個十萬到十二萬聯盟幣，搶著要的人都得排隊。”
“那這兩塊呢？”林軒指了指另外兩顆石頭。
這次，大爺就隨意多了。
他只是隨手拿起石頭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用放大鏡掃了一眼，便丟回攤上。
“水之石和火之石，品質還行，一顆能賣四萬到六萬左右。”
林軒心中暗忖“和看到的資料完全一致”
說完，他摘下放大鏡，瞥了林軒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酸味：“你小子，運氣是真不錯啊。”
“嘿嘿，一般般吧。”林軒撓著頭。
“哼，德性。”老大爺白了他一眼：“這些玩意，你打算賣還是自己留著？”
“火之石和水之石我打算賣了，換點路費。”林軒乾脆地回答：“至於這塊月之石嘛……”
他拿起那塊石頭，在手裡把玩著，心想著以後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這個打算留著，說不定以後能派上大用場。”
“皮卡！”
就在這時，皮卡丘再也忍不住，扯著林軒的衣領，小爪子一個勁地指著自己的肚子。
“行行行，馬上馬上，你個小吃貨！”林軒被它逗樂了，沒好氣地白了它一眼，轉頭看向老大爺，客氣地問道：“大爺，不介意我在您這旁邊蹭個地吧？”
“有甚麼好介意的，這山路又不是我家的。”老大爺擺擺手，重新拿起一塊石頭擦拭起來，嘴裡卻好奇地問了一句：“你這又是要幹嘛？看你這架勢，也不像個登山客啊。”
“哦，我家這小祖宗肚子餓了，得先伺候好它。”
林軒說著，麻利地在老大爺旁邊坐下，從揹包裡抽出一塊餐布鋪在地上，然後紅光一閃，將比比鳥也放了出來。
“啾！”比比鳥精神抖擻地叫了一聲，梳理著自己漂亮的羽毛。
皮卡丘一落地，就急不可耐地抓著林軒的褲腳，上躥下跳，就差沒直接撲進揹包裡搶了。
“行了，馬上就吃，別急！”林軒無奈地摸著它的小腦袋，手上的動作卻飛快。
他熟練地拿出幾個食盆，將特製的能量方塊和幾顆樹果分門別類地擺好，最後又倒上兩杯顏色鮮亮的果汁。
“行了，開飯吧！”
“皮卡！”
“啾！”
兩隻小傢伙眼睛瞬間就亮了，化作兩道殘影，一頭扎進自己的食盆裡，發出幸福的咀嚼聲。
“皮卡皮卡？”皮卡丘一邊吃，一邊回頭疑惑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問為甚麼不把刺龍王也放出來一起吃。
林軒擺擺手：“這裡太乾了，不適合它。等會進到山洞裡，看看哪裡有地下水塘再說。”
安頓好兩個小傢伙，林軒才從揹包裡掏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三明治，撕開包裝，將其中一塊遞給旁邊一直默默看著的老大爺。
“大爺，忙活半天了，您也吃點吧。”
老大爺看著林軒遞過來的三明治，愣了一下，隨即呵呵一笑，倒也沒客氣：“那就謝謝你了。”
他接過三明治，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大口，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對味道很滿意。
“給，這是果汁，我自己做的，解渴。”林軒又擰開一瓶果汁遞了過去。
“你不是訓練家嗎？”老人接過瓶子，入手微涼，他晃了晃裡面橙黃色的液體，更加好奇：“還會製作果汁？”
“嘛，出門在外，總得會點手藝不是？”林軒咬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賺錢嘛，手藝最重要。”
老大爺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住。
他深深地看了林軒一眼，拔開瓶塞，仰頭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
一股清甜甘冽的滋味瞬間在味蕾上炸開，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清爽的口感讓人精神一振，連日的疲憊似乎緩解不少。
這味道……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