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這……”店員來到林軒面前，話都說不利索。
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信，一個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少女，能拿著塑膠錘子把一臺鐵皮機器給砸了。
可眼前那冒著青煙的機器殘骸，讓他不得不信。
就在林軒頭皮發麻，琢磨著怎麼開口時。
一張純黑色的聯盟卡，悄無聲息地懸浮在店員眼前。
“超能力？”店員瞳孔一縮，猛地看向面無表情的娜姿。
難怪，如果是超能力者，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夠嗎？”娜姿清冷的嗓音響起。
“夠！太夠了。這些錢足夠賠償，還剩不少……”店員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瞬間堆滿笑容。
娜姿沒再說話，收回念力，側頭看向林軒。
那眼神分明在問：接下來呢？
林軒被她看得一個哆嗦，連忙朝店員說道：“麻煩再給我們換一百聯盟幣的遊戲幣。對了，賠償剩下的錢先別退，幫我們記在賬上，等我們玩完了一起結算。”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筆賬，今晚可能還會增加。
“好的，沒問題！”店員點頭哈腰地離開了。
林軒長長鬆了口氣，轉頭看著娜姿，一臉的無奈：“娜姿，我們是來放鬆的，不是來拆遷的。這遊戲講究的是個過程，是那種‘我差一點就成功了’的不甘心，和‘我終於成功了’的喜悅，你懂嗎？”
娜姿看著他，幽藍的眼眸裡閃過困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算了，下一個！”林軒大手一揮，拉著她走向一排娃娃機。
“看好了，這才是真正的技術活。”林軒投進一枚遊戲幣，熟練地操控著搖桿：“這東西講究的是一個‘三爪合一’的精準和對重心的預判，我可是專業的。”
話音剛落，爪子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下，完美地……抓了一把空氣。
林軒面不改色：“失誤，熱身而已。”
第二枚幣。
爪子抓住皮卡丘玩偶的耳朵，在上升到半空時，玩偶一個華麗的轉身，掉了回去。
第三枚，第四枚……
林軒額頭開始冒汗，身旁的娜姿只是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那種平靜的注視，比任何嘲笑都更具殺傷力。
“你來。”林軒放棄了，把位置讓了出來。
娜姿上前，投進一枚幣。
她沒有立刻操作，而是靜靜地觀察了幾秒鐘。
隨後，她動了。
搖桿在她手中平穩移動，沒有一絲多餘的操作。
下爪，抓取，上升，移動。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啪嗒。”
一隻可愛的耿鬼玩偶，穩穩地掉進出口。
林軒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娜姿撿起那隻耿鬼玩偶，捏了捏，似乎覺得觸感不錯。她側頭看向林軒，清冷地評價道：“原來重點是計算物理軌跡，不難。”
“……”林軒感覺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記精神強念。
為了挽回顏面，他拉著娜姿坐到雙人賽車遊戲的機位上。
“這個你總沒轍了吧？這可是考驗老司機的經驗。”
結果，娜姿全程以完美的漂移路線，把他甩得連車尾燈都看不見。林軒氣急敗壞之下想玩碰碰車，結果剛一貼近，娜姿的眼神就飄了過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下意識地踩了剎車。
他看到，娜姿在衝過終點線，螢幕上顯示出“第一名”時，嘴角向上翹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遊戲廳裡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一個少年捶胸頓足地看著跳舞機上那個手腳不協調、差點同手同腳的自己。而他身旁，一位絕美的少女以完美的節奏和動作，不斷重新整理著最高分。
一個少年在投籃機前累得滿頭大汗，命中率慘不忍睹。而他身旁，少女每一次抬手，籃球都劃出一道拋物線，空心入網，得分提示音就沒停過。
偶爾，在玩一款需要運氣的推幣遊戲時，娜姿看著那些疊在一起卻怎麼也推不下來的遊戲幣，雙眼會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藍光，頭髮微微飄起。
“冷靜，冷靜，說好不作弊。”林軒總會第一時間衝上去，按住她的肩膀：“這是運氣遊戲，輸了不丟人。”
娜姿眼中的藍光散去，別過頭，發出一聲輕哼。
林軒看著她那副“我很不高興，但我不說”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又可愛。
這個夜晚，林軒收穫無數次失敗的打擊，而娜姿則體驗到各種依靠“普通方式”獲得勝利的喜悅。
當他們拿著厚厚一大疊獎券來到兌換臺時，連店員都看呆了。
娜姿抱著那隻贏來的耿鬼玩偶，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獎品牆，最後，指著一個角落裡最不起眼的皮卡丘小掛件。
“要那個。”
林軒愣住了，他以為她會選那些更大更華麗的獎品。
他笑著兌換掛件，遞給她。
“我還以為你會看不上這種小東西呢。”
娜姿接過掛件，小心地掛在耿鬼玩偶的耳朵上。她低著頭，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是那清冷的聲音裡，似乎混進別的甚麼東西。
“不，很好看。”
“玩夠了嗎？”林軒將那張黑色聯盟卡遞到娜姿面前，臉上掛著笑容。
娜姿點點頭，雙手緊緊抱著那隻贏來的耿鬼玩偶，視線卻落在林軒身上。
“那我們就回去吧。”轉身就想離開這個傷心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家遊戲廳也給拆了。
“先生，請等等。”
身後，店員急切的喊聲傳來。
兩人疑惑地回頭。
只見那名年輕店員快步跑來，手裡捏著一條寒酸的紅色小絲帶，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混雜著同情、尷尬和憋不住的笑意。
他目光在娜姿懷裡那堆獎品和林軒空空如也的雙手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清了清嗓子，將絲帶遞向林軒。
“先生，這個……是我們店裡的特別安慰獎。”
林軒的眼皮跳了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您是我們開業以來，第一位……”店員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後還是說了實話：“第一位一張獎券都沒能兌換的……額，玩家。所以，按照本店隱藏規定，贈予您這條‘不屈緞帶’作為鼓勵。”
不屈緞帶？
鼓勵你再接再厲，下次不要輸得這麼慘？
林軒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周圍，一些還沒走遠的玩家聽到這話，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緊接著便是毫不掩飾的竊笑聲。
公開處刑。
林軒感覺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背上。
他一把奪過那條薄薄的，毫無分量的絲帶，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遊戲廳大門走去。
奇恥大辱！他堂堂一個穿越者，身懷逆天金手指，未來的傳奇訓練家，竟然在一家小小的遊戲廳裡，收穫人生中第一個“安慰獎”。
哼，沒甚麼大不了的。
林軒在心裡瘋狂催眠自己。
哼，沒甚麼大不了的。
等我的鯉魚王進化，橫掃石英大會，拳打渡渡鳥，誰還會記得今天這破事。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這些凡人的娛樂，不過是過眼雲煙，消遣時間罷了。
他身後，娜姿看著他那幾乎要冒煙的背影，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噗。”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她唇邊溢位，又被迅速壓了下去。
她快步跟上，與林軒並肩而行。
林軒正沉浸在“我是傳奇我最牛”的自我安慰裡，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女伸出手，用兩根纖長的手指，輕巧地從他攥緊的拳頭裡，將那條被他視為恥辱的紅色絲帶抽了出來。
娜姿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的耿鬼玩偶。
玩偶的一隻耳朵上，掛著她贏來的皮卡丘小掛件。
她伸出手將那條紅色的“不屈緞帶”，慢條斯理地在耿鬼的另一隻耳朵上，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左耳是皮卡丘，右耳是蝴蝶結。
一個代表她的戰績，一個代表他的……恥辱。
“你看。”
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軒腳步一頓，扭過頭，正對上娜姿遞過來的耿鬼玩偶。
以及玩偶耳朵上那根迎風飄揚，刺眼無比的紅色絲帶。
娜姿歪頭，幽藍的眼眸裡，映著街邊的霓虹，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彩。
“這樣，就對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