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不是忘記甚麼了？”
走在十六號道路上，林軒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好像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被拋到腦後。
他下意識地拍了拍揹包，鼓鼓囊囊的，滿滿一筐樹果塞得結結實實，口糧問題解決了，應該沒甚麼事才對。
身側的娜姿一言不發，只是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指了指他的肩膀。
林軒順著她的指向扭過頭。
只見皮卡丘一反常態，沒有活潑地東張西望，而是用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滿是委屈地盯著他。那圓乎乎的臉頰上，細微的金色電弧“滋滋”地跳動著。
林軒心裡“咯噔”一下，一個被他拋在腦後的承諾瞬間浮上心頭。
壞了。
他記得在斷糧危機時，為了安撫餓得眼淚汪汪的皮卡丘，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證，找到食物後要讓它大吃一頓。結果，光顧著解決長尾怪手的問題，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那個……”林軒的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聲音虛了幾分：“皮卡丘啊，你看，剛才事發突然……要不這樣，等到了玉虹市，我請你吃全世界最好吃的寶可夢食物，怎麼樣？”
“皮卡！”
回應他的，是一聲充滿被欺騙的憤怒叫聲。
不等林軒反應，一道刺眼的金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從皮卡丘的臉頰上爆發。
“丘——”
“啊”
林軒只覺得渾身一麻，眼前白光炸裂，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頭髮根根倒豎，冒著嫋嫋青煙，身上還殘留著“噼啪”作響的電弧。
皮卡丘輕盈地從他肩上跳下，落在草地上，看都不看在地上抽搐的訓練家一眼，高傲地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小屁股一撅，發出一聲重重的“哼”。
娜姿靜靜地飄在一旁，幽藍的眼眸看著地上那個冒煙的人形物體，毫無波瀾。
過了好半天，林軒才渾身哆嗦著從地上坐起來，揉著還陣陣發麻的腦袋，滿臉無奈。
他知道，這一下捱得不冤。
“好了好了，我錯了。”林軒湊過去，伸手想摸摸皮卡丘的腦袋，卻被它一扭頭躲開。
“這次是我疏忽了，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皮卡？”皮卡丘斜著眼睛瞥他，滿臉都寫著“你的保證還值錢嗎”。
“真的！”林軒舉起三根手指，一臉嚴肅：“要是下次我再忘記你的事，不用天打雷劈，你就直接電我，怎麼樣？”
他想了想，天雷就算了，自己這小身板扛不住，但自家皮卡丘的電擊，習慣習慣……好像也還行。
聽到這個承諾，皮卡丘緊繃的小臉才稍微緩和下來，它盯著林軒看了幾秒，像是在評估這個“合同”的有效性，最後才點頭。
交易成立。
林軒如蒙大赦，笑著從揹包裡摸出一顆最大最飽滿的橙橙果，遞到它面前。
“吶，咱們馬上就到玉虹市了，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皮卡丘的鼻子動了動，香甜的氣味讓它的怨氣消散大半。它一把抱住比自己腦袋還大的樹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坐回林軒的肩頭，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但小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你給我等著”的意味。
一場內部矛盾，總算暫時平息。
隨著他們繼續前行，道路兩旁的花圃越來越多，空氣中飄散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在道路的盡頭，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高樓林立，綠意盎然，正是以香水和彩虹徽章聞名於世的玉虹市。
林軒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濁氣，望著遠方的城市，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玉虹道館，還有那位深居簡出的館主莉佳……”
“娜姿，你知道嗎，玉虹市可是僅次於金黃市的第二大關都城市哦。”林軒笑著看向身側的娜姿，試圖找點話題。
娜姿安靜的跟著，幽藍的眼眸轉向他，語氣毫無波瀾：“金黃市的聲名，源於西爾佛公司。精靈球的研發與製造都由他們壟斷，成為經濟中心理所當然。”
林軒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好傢伙。
她難道一點自覺都沒有嗎？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訓練家裡《金黃道館挑戰指南（附遺書模板）》的流傳。
西爾佛公司是把人吸引來沒錯。
可你娜姿是負責把人送走啊，還是以“手辦”的形式。一個負責引流，一個負責勸退，這業務搭配得還真是天衣無縫。
林軒敢打賭，要不是娜姿把挑戰失敗者變成玩偶的“愛好”過於深入人心，金黃道館的門檻早就被那群熱血上頭的訓練家踏平了，哪輪得到西爾佛公司來撐門面。
他偷偷瞥了一眼娜姿。
後者神情淡然，那份超然的姿態，讓林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跟她掰扯這個沒意義，甚至有點好笑。
“你說得對，經濟中心，經濟中心。”林軒乾笑著擺擺手，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算了，走吧，快進城了。”
隨著他們的腳步踏入玉虹市的範圍，空氣中的味道陡然一變。
不再是郊外青草的清新，而是一股由無數種花香混合而成甜膩的芬芳，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道路兩旁的建築風格也變得精緻優雅，幾乎每家每戶的窗臺上都擺放著盛開的鮮花，牆壁上爬滿綠色的藤蔓，整個城市像一座精心打理過的大花園。
“皮卡？”
肩上的皮卡丘早已被這新奇的景象和氣味吸引，小鼻子不停地聳動，黑豆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之前那點被遺忘的怨氣，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穿過幾條街道，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市中心的十字路口，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毫無徵兆地撞入林軒的眼簾。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百貨大樓，層層疊疊的結構與泛著綠光的玻璃幕牆，讓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玉虹百貨公司。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了拽。
低頭一看，只見皮卡丘正扒著他的肩膀，伸出小爪子，激動地指著百貨大樓，嘴裡發出興奮的“皮卡皮卡”聲，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林軒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對皮卡丘說道：“為了彌補我之前的重大過失，並證明我的悔意……”
他猛地伸出手指，用力指向大樓頂端。
“我宣佈，我們的第一站，就是頂樓的露天餐廳。那裡的高階能量方塊，管夠。”
“皮卡——丘”
一聲歡呼響徹雲霄，皮卡丘一個後空翻，穩穩地落在林軒的另一邊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臉頰使勁蹭著他，幸福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剛才那一道十萬伏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