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看著娜姿那副模樣，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這位在外人眼中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女王，此刻卻因為走了十幾分鍾路就累得香汗淋漓，那雙藍色的眼眸裡還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憐。
人們只畏懼她那深不可測的超能力，卻從未想過，在這層無敵的外殼之下，會是怎樣一個與世界脫節的靈魂。
“那個……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葉子走到娜姿身邊，有些心疼地小聲建議。
林軒看著一言不發，只是呼吸有些急促的娜姿，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帶寶可夢，他有經驗。
可帶這麼個活祖宗，他是頭一回。
這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這是常識和認知出現根本性的斷裂。
“行吧。”林軒嘆了口氣，指著不遠處街角一個掛著“胖嬸便利店”招牌的小店：“你們在這等著，我去買點東西。”
說完，他拍了拍肩上同樣一臉懵逼的皮卡丘，朝那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賣部走去。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串被風吹得叮噹作響的風鈴，貨架上塞滿各種零食和日用品，空氣中有著一種關東煮的香味。
林軒輕車熟路地從冰櫃裡拿了幾瓶水和兩支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又順手給皮卡丘拿了一包它最愛吃的寶可夢零食。
“一共六百八十聯盟幣。”胖嬸笑眯眯地報出價格。
林軒的心臟猛地一抽。
六百八十……這都夠給皮卡丘買小半盒高階能量方塊。
他面無表情地刷了卡，內心卻在滴血。肩上的皮卡丘彷彿與他心意相通，小臉皺成一團，也跟著唉聲嘆氣起來。
萬惡的消費主義。
提著塑膠袋回到原地，葉子正扶著娜姿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給。”林軒把一瓶水和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遞給葉子，然後走到娜姿面前，將另一瓶水和一支香草味的冰淇淋遞過去。
“嚐嚐看，這玩意叫冰淇淋，很好吃的。”見娜姿只是盯著手裡的東西發呆，林軒乾脆動手撕開包裝袋，將那支白色的雪糕送到她眼前。
“這是甚麼？”娜姿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物體，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涼氣撲面而來。
“吃下去就知道了。”林軒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接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卡，塞回她手裡：“你的卡，收好，別亂丟。”
娜姿接過卡，看都沒看一眼，另一隻手卻學著葉子的樣子，試探性地將冰淇淋湊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動作頓住。
一股冰涼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濃郁的奶香，瞬間驅散身體的疲憊和燥熱。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比道館的空氣更舒適，比冥想帶來的平靜更直接。
“好吃。”她吐出兩個字，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起喜悅。
她隨意地揮揮手，那張價值連城的黑卡便在一道微弱的藍光中憑空消失。
林軒的眼角抽了抽，決定對這種土豪行徑視而不見。
他看著像小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啃著冰淇淋的娜姿，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看吧，以後還有很多你沒吃過的好東西。怎麼樣？走路累了，吃點冰的，是不是感覺身體舒服多了？”
“嗯嗯。”娜姿含糊不清地應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美味上。
林軒和葉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如釋重負的笑意。
看來食物是拉近關係的萬能鑰匙。
等娜姿小口小口地吃完一整支冰淇淋，甚至連木棍都舔得乾乾淨淨後，她抬起頭，那張白皙的小臉上恢復些許血色，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怎麼樣？是不是恢復力氣了？”林軒看著她那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笑呵呵地問道。
娜姿將舔得乾乾淨淨的木棍拿在眼前，歪著頭端詳片刻，然後才看向林軒，用一種得出結論的語氣說道：“這是一個高效的能量補充方式。透過低溫和糖分刺激，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身體機能，併產生愉悅感。你們也是這樣嗎？疲勞，進食，前進，迴圈往復？”
“咳，我很少吃這些。”林軒擺擺手。
六百八十塊，就這麼沒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肩上的皮卡丘，小傢伙果然也耷拉著耳朵，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小爪子捂著胸口，彷彿在無聲地控訴這奢侈的行徑。
不愧是跟他一起奮鬥的夥伴，連勤儉持家的精神都一模一樣。
“我偶爾會吃一點啦。”葉子倒是沒想那麼多，吃完冰淇淋後心情好了不少。
“我明白了。”娜姿點點頭，表示已經將這個新的資訊記在腦海。她站起身：“我休息好了，可以走了。”
“行。”林軒也站起身，領著兩人準備出發，臨走前不忘補充一句：“不過下次你累了，只能喝水，不能再吃冰淇淋了。”
娜姿跟在他身後，聞言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裡寫滿不解：“為甚麼？”
“這東西叫垃圾食品，偶爾吃一次是享受，吃多了對身體不好，還會變胖。”林軒頭也不回地解釋道。
“哦。”娜姿應了一聲，似乎又在處理一個新的概念。
就這樣，三人一寵再次踏上旅途。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骨感得令人髮指。
剛走出不到二十分鐘，林軒和葉子正聊著天，忽然感覺身後十分安靜。
兩人疑惑地回頭，只見娜姿一動不動地站在十幾米外的人行道上。
“……又怎麼了我的姑奶奶？”林軒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身體能量儲備低於安全閾值。”娜姿面無表情地報告：“建議立刻停止物理活動，進行休整。”
林軒：“……”
葉子：“……”
這說的是人話嗎？這不就是“我累了，走不動了”的意思嗎？
林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認命地靠在路邊的欄杆上，衝她招招手：“行行行，休息，休息十分鐘！”
接下來的路程，就徹底變成娜姿的個人專屬“充電”之旅。每走一小段路，這位超能力女王就會報告自己的“電量不足”，然後理直氣壯地要求原地休整。
林軒從一開始的抓狂，到後來的麻木，最後甚至開始有點佩服她。
一個能用念力的強者，體力居然差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曠世奇才。
當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時，三人終於抵達8號道路的入口。
與金黃市的燈火輝煌不同，這裡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蜿蜒曲折的S形小路上，路兩旁的柵欄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寶可夢的鳴叫，讓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好聽。
“這就是野外嗎？”
娜姿站在路口，一動不動。這一次，不是因為疲憊。
她微微仰著頭，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藍色眼眸裡，第一次映入漫天繁星。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無數陌生的生命訊號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感知，龐大、駁雜，卻又充滿一種原始。
“怎麼樣？”看到她這副被震撼到的模樣，林軒心底那點被折磨一下午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小小的得意：“親眼看到，跟用你的超能力‘掃描’到的資料，是不是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