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安靜地看著她。
他不懂甚麼大道理，但他知道，只要還會哭，就說明這個人還沒有徹底放棄。
“下次再一起對戰吧。”
林軒平靜地伸出手，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說“我教你”，也沒有說“你不懂”，只是做出屬於訓練家之間的邀約。
肩上，皮卡丘看到這一幕，不爽地撇撇嘴。
這女人剛剛還把它當垃圾一樣丟出去，林軒這傢伙怎麼還跟她握手？
不行，得給她點教訓嚐嚐。
小傢伙烏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臉頰上的電氣囊，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娜姿看著眼前那隻寬厚溫暖的手掌，又看了看林軒臉上乾淨的笑容，整個人愣住了。
手……
她有多久，沒有和除了人偶之外的“人”，有過這種接觸？
遲疑了許久，她終於緩緩抬起自己微涼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就是現在！
皮卡丘眼中精光一閃。
滋啦——
一道刺眼的金色電光，順著兩人交握的手，轟然炸開。
“臥槽！皮卡丘你——”
林軒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道館。
他和娜姿被同時劈中，渾身猛地一僵，頭髮根根倒豎，瞬間成了兩個頂著同款爆炸頭的難兄難弟，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皮卡！皮卡皮！”
皮卡丘捂著嘴，在地上笑得滿地打滾，小短腿蹬得飛快。
“你這混蛋！”
林軒甩了甩麻痺的手臂，俯下身，咬牙切齒地瞪著罪魁禍首。
“皮卡！”
誰讓她剛才把我扔出去的？
皮卡丘瞬間收斂笑意，小爪子往腰上一叉，理直氣壯地回瞪過去，一點都不虛。
“那跟我有甚麼關係？你電我幹嘛！”林軒氣得用額頭頂住皮卡丘的腦門。
“皮卡皮卡！”
反正你皮糙肉厚，電一下又不會死，怕甚麼。
皮卡丘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一人一寵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噗。”
一聲極輕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噗嗤……哈哈哈……”
林軒和皮卡丘同時停下動作，齊刷刷地扭頭望去。
只見娜姿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著肚子，笑得肩膀一顫一顫，腰都直不起來。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眉眼彎彎，眼角甚至笑出淚花。
林軒和皮卡丘都看呆了。
“看……都怪你，”林軒悄悄在皮卡丘耳邊嘀咕：“把人給電傻了。”
“皮卡？”
怎麼可能！
皮卡丘不服氣地回嘴，剛剛她不也被你弄哭了嗎？
“還不快去道歉？”林軒壓低聲音，推了推回到肩上還在幸災樂禍的皮卡丘。
皮卡丘小爪子一抱，扭過頭去，後腦勺對著林軒。
“不行。”林軒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戰鬥是戰鬥，但剛才不是。你那一電要是對著普通人，會出人命的。”
他很少用這種口氣和皮卡丘說話，這不是命令，而是在教它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皮卡丘渾身一僵，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它慢吞吞地從林軒肩上滑下來，兩隻小短腿在地上磨蹭半天，才一步一挪地走到娜姿腳邊。
它抬起頭，看著這個剛剛還被自己電得齜牙咧嘴的女人，耳朵耷拉下來，小聲地叫了一句。
“皮卡……丘。”
對不起。
娜姿緩緩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這個小傢伙，但手在半空中又頓住。
她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又看著皮卡丘毛茸茸的腦袋，那份屬於生命的觸感，對她而言陌生得可怕。
猶豫再三，她才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將皮卡丘抱進懷裡。
很軟，很暖。
和她房間裡那些冰冷的人偶，完全不一樣。
這份真實的溫度，彷彿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她心底最後一點堅冰。
“噗嗤……哈哈哈……”
娜姿抱著皮卡丘，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一顫一顫。
“看，你笑起來不是挺好看的嘛。”林軒看著她脫胎換骨般的笑容，下意識地開口。
“女孩子就該多笑笑，整天板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
壞了，嘴瓢了。
他想說的是“哪個深閨怨婦”，或者是“提前進入更年期的老太婆”。
然而空氣已經安靜下來。
娜姿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懷裡的皮卡丘用小爪子捂住臉，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林軒感覺自己腳下一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緩緩飄了起來，穩穩地停在與娜姿平視的高度。
“你剛剛……想說甚麼？”
娜姿的臉上依舊掛著笑意，但那雙眼睛裡，藍色的光芒正在瘋狂閃爍。
“哪個……甚麼？”
“誤會！天大的誤會！”林軒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求生欲爆棚：“我是想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下凡呢！”
“哦？”娜姿歪著頭，藍光更盛：“是嗎？可我聽到的，好像不是這個詞。”
“絕對是！娜姿小姐你聽錯了！”林軒一臉正氣，信誓旦旦：“我林軒對天發誓，我剛剛心裡想的，絕對是仙女！誰說謊誰一輩子找不到女朋友！”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給皮卡丘使眼色。
快！快幫我說句話啊！
皮卡丘默默地把爪子從臉上移開，對著他，緩緩搖搖頭。
自作孽，不可活。
“哼。”
娜姿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還是輕哼一聲，放下手。
林軒“撲通”一下摔回地面，屁股生疼。
“那個，”他揉著屁股站起來乾笑道：“徽章……”
“徽章可以給你。”娜姿將皮卡丘輕輕放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林軒心中一喜，然而她下一句話，卻讓林軒徹底愣住。
“但是，作為交換……”
“你得留下來，陪我。”
“啊？不是，大……”
林軒差點脫口而出一個“姐”字，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真誠、最無害的笑容。
“娜姿小姐，我還有個很重要的目標，要去參加石英大會，所以你的要求……那個，我恐怕不能同意。”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娜姿的反應，生怕哪個詞不對，對方又把自己吊起來當風箏放。
“石英大會？”
娜姿歪著腦袋，那雙眼眸裡流露出好奇。
林軒心中一喜，機會！
只要把聯盟大會的榮譽、夢想、熱血好好跟她說道說道，再表達一下自己志在必得的決心，想必她就能理解。
然而他剛醞釀好情緒，準備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娜姿卻忽然低下頭，像是在思考甚麼。
幾秒後，她再次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既然這樣，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如何？”
空氣瞬間凝固。
林軒臉上的笑容寸寸碎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秒，兩秒……
轟的一聲，無數吐槽在他腦海裡炸開。
不是，大姐你又是搞哪一齣啊？
你是道館館主！金黃市的牌面！你說走就走，道館不要了？以後挑戰者來了怎麼辦？自己跟牆玩嗎？
還有！我跟你很熟嗎？帶你一起旅行？
帶一個能用眼神把人掀飛，心情不好就喜歡把人變人偶的超能力怪物在身邊，我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林軒已經能想象到未來的畫面。
“小茂，小智，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新夥伴，娜姿。對了，千萬別惹她生氣，也別在心裡罵她，不然……”
光是想想，林軒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不行，絕對不行。
他肩上的皮卡丘顯然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小爪子死死拽著林軒的衣領，拼命搖頭，小短腿急得直跺腳，嘴裡發出“皮卡皮卡”的警告聲。
快拒絕她！讓這個危險的女人離我們遠點。
林軒定了定神，正準備用委婉措辭徹底掐滅對方這個危險的念頭。
可就在這時，娜姿那清冷又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悠悠響起。
“誰是大姐？”
她眼睛微微眯起，那雙藍色的瞳孔裡光芒閃爍。
“還有，道館的事不用你擔心，我會讓父親暫時接管。”
林軒張大嘴巴，他剛剛……有說話嗎？
沒有吧？
那些話，不全是在心裡想的嗎？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著娜姿。
一個恐怖到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浮上心頭。
“讀心術？”
林軒的聲音乾澀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