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了？”
葉子看到蹲在牆角的年輕人，走了過去。
“你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年輕人聽到聲音，身體猛地一抖，縮得更緊了。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沒了……都沒了……”
“甚麼沒了？”葉子蹲下身。
“他們……”年輕人聲音發顫：“都變成人偶了……娜姿把他們全變了……”
葉子臉色唰的一下變成白色。
林軒拽了拽她的衣角，朝一旁偏頭。
兩人退開幾步。
“娜姿到底甚麼人啊？”葉子壓低聲音：“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林軒抬頭看了眼天空，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孤獨吧。”
“孤獨？”葉子愣住：“超能力那麼厲害，她應該很開心才對啊。”
林軒搖頭：“從小和別人不一樣，被當成異類，那種感覺你想過嗎？”
葉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走了。”林軒轉身往前走。
兩人穿過幾條街，金黃市越往裡越冷清。街邊的店鋪鐵門緊閉。偶爾路過幾個人，都低著頭快步走，誰也不看誰。
拐過一個街角，前方出現一棟建築。
金黃道館。
建築通體銀白色，頂部豎著一根高聳的尖塔，塔尖懸著一顆巨大的紫色水晶，隱隱發光。道館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口沒有守衛，也沒有訓練家排隊。
安靜得嚇人。
林軒停在道館前，深吸口氣。
“你在外面等我。”他扭頭看向葉子：“半小時我沒出來，或者裡面出甚麼事，別猶豫，立刻跑，去找小智。”
“可是……”
“別可是。”林軒打斷她。
葉子咬著嘴唇，點點頭。
林軒轉身，抬手推門。
門紋絲不動。
他皺眉，再推一次。
還是沒反應。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金屬門突然“咔”的一聲，自己開啟了。
門縫裡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林軒後退半步，皮卡丘臉頰冒出細密的電光。
“皮卡……”
“我知道。”林軒摸了摸它的腦袋：“別急。”
他深吸口氣，邁步走進去。
腳剛踏進門檻，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軒猛地回頭，伸手去推門。
推不開。
“靠……”
他轉過身，眼前漆黑一片。
下一秒，頭頂亮起微弱的光，一個接一個，排成一條線，延伸向前方。
林軒眯起眼睛，沿著光球往前走。
腳下是金屬地板，踩上去發出“咚咚”的悶響。周圍的牆壁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很窄，像是走廊。
走了大概十幾米，前方出現一扇門。
門上刻著一隻眼睛。
林軒停下，盯著那隻眼睛，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臥槽！”
他後退一步，皮卡丘臉頰的電光炸開。
“皮卡丘！”
“別急！”林軒按住它。
門緩緩開啟，裡面傳來女孩的聲音。
“進來。”
聲音很輕，林軒咬牙推門走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巨大的房間，地面鋪著黑色地磚。
林軒緩緩朝遠處望去，當看清後，瞳孔劇震。
一個少女飄在半空。
娜姿。
長髮垂至腰間，髮尾微微翹起。劉海整齊。身上那件紅色緊身衣貼著身體，腰間繫著黑色腰帶，露出一截手臂。
她身上泛著淡藍色的光。
最詭異的是她身邊漂浮著七八個人偶，有男有女，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臉上畫著僵硬的笑容。
娜姿面前懸著一副棋盤，黑白棋子整齊排列。她抬起手，一顆白子飄起來，落在棋盤左上角。
沒停頓。
她另一隻手一抬，黑子落下。
自己跟自己下棋。
“皮卡……”皮卡丘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軒感覺到它在發抖。
不是怕。
是那種面對危險生物時，本能的警覺。
娜姿緩緩轉頭。
幽藍的瞳孔，沒有一絲波瀾。
她盯著林軒，眼裡閃過一抹迷茫。
然後她飄了下來。
腳尖輕輕點地，身上的藍光散去。
“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林軒渾身汗毛豎起。
“你只有，”娜姿歪了歪頭，眼裡的迷茫更深：“並沒有。”
林軒頭皮炸了。
不是說娜姿只能預見未來嗎？怎麼還能看到過去？
他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卻不露聲色。
娜姿又往前走了一步，林軒下意識後退。
“而且”娜姿停下，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林軒身上：“你的情感很奇怪。”
林軒感覺自己動不了。
“有守護、憐憫、果斷和理解，”娜姿的聲音依舊平靜：“你的內心很安靜。”
她盯著林軒，眼裡第一次出現一絲波動。
“你……不怕我？”
林軒深吸口氣。
因為他聽懂了，娜姿在找‘人’。
她能看到過去，也能預見未來，可偏偏看不懂人心。
所以她把挑戰者變成人偶，因為那樣她能控制，能理解。
林軒看著娜姿的臉，突然覺得有點熟悉。
這不就是以前的自己嗎？
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裡，除了遊戲甚麼都不碰。不是不想出去，是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
久而久之，就習慣了一個人。
林軒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眼裡流露出一絲理解。
“你不孤獨嗎？”他開口。
娜姿愣住。
“一個人和自己下棋，一個人看著人偶，”林軒繼續說：“你覺得這樣有意思？”
娜姿的瞳孔微微收縮。
“閉嘴。”
她的聲音變冷。
林軒卻沒停。
“你能看到未來，也能看到過去，可你看不懂人心，”林軒盯著她：“所以你把人變成人偶，因為那樣你能控制。”
“我讓你閉嘴！”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壓下來，林軒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
“皮卡！”
皮卡丘臉頰的電光炸開，衝著娜姿吼了一聲。
娜姿扭頭，盯著皮卡丘，下一秒皮卡丘被一股力量掀飛，狠狠砸在牆上。
“皮卡丘！”
林軒掙扎著想衝過去，可身體動不了。
娜姿轉回頭，盯著他。
“你懂甚麼？”她的聲音很輕，可聽起來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你有朋友，有夥伴，你會累，會笑，會哭。”
“可我不會。”
“從小到大，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
“恐懼。”
“就連我父母也一樣。”
娜姿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看著別人害怕你，躲著你，你說甚麼都沒用，做甚麼都是錯的。”
“所以我不說了，也不做了。”
“我只要人偶。人偶不會怕我，不會躲我，不會離開我。”
她抬起手，林軒身上的壓力更重。
“現在，你也會變成人偶。”
林軒咬緊牙關，渾身骨頭嘎吱作響。
可他的眼睛還盯著娜姿。
“所以你就這樣一輩子？”他吐出一句話。
娜姿動作一頓。
“一輩子和人偶待著？”林軒繼續說：“一輩子一個人下棋？”
“你閉嘴！”
“你不孤獨？你不想有個人陪你說話？不想有人真正理解你？”
“我說了，閉嘴！”
娜姿的聲音拔高。
林軒被那股力量壓得喘不過氣，可嘴角卻勾起一絲笑容。
“你要是真不在乎，”他喘著氣：“就不會讓我說這麼久。”
娜姿渾身一顫，她盯著林軒眼裡第一次出現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