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親自送到醫院去,給林處長愛人補身子。
記住,態度要誠懇,就說是一點心意,給產婦補補,千萬別提甚麼謝不謝的。
這叫雪中送炭,又錦上添花。林處長是明白人,會記在心裡的。”
三大媽聽得連連點頭,眼睛放光:
“對對對!還是老頭子你想得周到!我明天一早就去!買最好的老母雞!”
兩口子說著,腳步更加輕快,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在四合院裡,
因為林動這份“人情”和“關照”而截然不同的光明前景。
軋鋼廠保衛處,三樓,處長辦公室。
房間裡只亮著辦公桌上那盞綠色的罩子檯燈,
昏黃的光暈將林動那張佈滿了疲憊、血絲和冰冷怒意的臉,
映照得半明半暗,如同雕塑。
他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揹著手,站在窗前,
望著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燈火的廠區,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沉默的、壓抑著火山的神只。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咚、咚、咚。” 敲門聲謹慎地響起。
“進來。”林動沒有回頭,聲音嘶啞而冰冷。
門開了,周雄、林武、趙四三位科長,魚貫而入。
三人臉上都帶著連夜奮戰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凝重和小心翼翼。
他們關上門,走到辦公室中央,站定,
看著林動那散發著駭人寒意的背影,誰都沒敢先開口。
他們跟隨林動時間不短,深知這位處長手腕強硬,殺伐果斷,
但像今晚這樣,渾身散發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暴怒和殺意,還是第一次見到。
婁曉娥重傷早產,孩子危弱,這觸及了處長最不能碰的逆鱗。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和三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林動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剛剛淬過冰水的刀子,緩緩掃過周雄三人,
最終定格在周雄臉上。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聲音不高,
卻字字如冰錐,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四合院那邊,調查清楚了嗎?人,都抓回來了嗎?審訊,有甚麼結果?”
每一個問題,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亟待宣洩的怒火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周雄心頭一凜,知道彙報的時刻到了,而且必須精準、清晰,不能有任何含糊。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用最簡練的語言開始彙報:
“報告處長,四合院涉事人員,已基本控制,正在審訊。具體情況如下:
“第一,閆富貴已按您的指示,當場釋放。其家屬表現,您已知曉。”
林動微微頷首,沒說話。
“第二,主要案犯何雨柱(傻柱),抓捕時並不在其原住所(何家)。
我們的人在其‘新認’的乾爹易中海家偏房找到他。
抓捕時,何雨柱情緒激動,抗拒抓捕,聲稱……”
周雄頓了頓,看了一眼林動的臉色,才繼續道,
“聲稱是您打斷了他的肋骨,導致他重傷無法行動,並以此為由拒絕配合。
我方隊員在強制帶離過程中,因其劇烈掙扎,
可能……可能致使他原本就有損傷的肋骨發生了錯位。
後經隊裡略懂中醫的同志初步檢查確認,確有肋骨損傷。
為確保其能接受後續審訊,已緊急送往廠醫務室進行簡單復位和固定,
現已被帶回,單獨關押在1號重犯禁閉室。”
“我打斷他肋骨?”林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譏誚弧度,眼中寒光一閃,
“他倒是會倒打一耙。繼續。”
“第三,”周雄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一絲古怪,
“在易中海家抓捕何雨柱時,何大清也在場。
令人意外的是,何大清與易中海之間,突然爆發了激烈衝突,甚至發生了互毆。”
“互毆?”林動眉頭一挑。
“是。據現場隊員回報及初步審訊何大清得知,
衝突起因是何大清怒罵易中海,
指責其是導致何雨柱變成今天這副‘絕戶’德性的罪魁禍首,
不僅私吞生活費,更是在當年設計陷害,
夥同聾老太太、以及一個名叫白寡婦的女人,設下‘抓姦’局,
逼迫何大清當年不得不倉皇離京,拋下年幼子女。
何大清情緒激動之下,還當場向我們的隊員提交了一份……
據稱是白寡婦親筆所寫、並按了手印的‘認罪書’,
上面詳細記述了當年易中海如何指使、利誘她參與設局,
以及事後如何分贓、封口等細節。”
白寡婦認罪書?當年設局逼走何大清?
林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穫。
看來何大清這次回來,不僅是討債,更是抱著清算舊賬、報仇雪恨的決心來的。
這份認罪書,如果屬實,那易中海就不僅僅是道德瑕疵了,
而是涉嫌誣陷、迫害,甚至可能涉及更嚴重的罪行。
“第四,”周雄的聲音打斷了林動的思緒,
“劉海中,在抓捕現場,試圖以‘院中二大爺’的身份‘主持公道’,
‘要求給個面子’,干擾我方執行公務,態度囂張。
已被一同帶回,另行關押審訊。”
劉海中也摻和進來了?還想擺“二大爺”的譜?
林動眼中冷意更甚。這個官迷,真是記吃不記打,看不清形勢。
“目前,何雨柱、易中海、何大清、劉海中四人,均已分別關押。
針對何雨柱襲擊您及家屬的案件,
正在由許大茂同志牽頭,進行重點審訊。
針對易中海可能涉及的歷史問題,也在同步調查。
何大清作為舉報人和當事人,正在配合問詢。劉海中,另行處理。”
周雄彙報完畢,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林動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輕微聲響。
林動消化著這些資訊。傻柱重傷,但沒死,還反咬一口。
易中海舊案被翻出,似乎有了釘死他的新證據。何大清是條懂得借勢反擊的毒蛇。劉海中是個自尋死路的蠢貨。
但所有這些,都無法平息他心頭那因為妻兒重傷危弱而熊熊燃燒的、
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盡的怒火!他現在最想做的,
不是理清這些亂七八糟的舊賬新仇,而是要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
讓傻柱這個罪魁禍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讓他死!讓他死得很難看!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殺意沸騰,看向周雄,
聲音因為壓抑的暴怒而有些嘶啞變形:
“何雨柱,襲擊保衛幹部家屬,致人重傷,性質極其惡劣。
我的意見,給他扣上‘敵特破壞,蓄意謀殺革命幹部家屬’的帽子,
材料做紮實,直接移送司法機關,爭取……吃花生米!”
“吃花生米”——槍斃!
這話裡的決絕和酷烈,讓周雄、林武、趙四三人心臟都是猛地一跳!
處長這是真動了殺心,要傻柱的命!
而且是要用最嚴厲的罪名,讓他死得身敗名裂!
然而,周雄在短暫的震驚後,臉上卻露出了為難和謹慎的神色。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勸道:
“處長,您的心情,我們完全理解。何雨柱罪該萬死!
但是……‘敵特’這個帽子,雖然聽起來解氣,可操作起來,難度太大,也容易留下把柄。
何雨柱就是個混不吝的廚子,背景簡單,跟敵特實在扯不上邊。
硬要往上扣,證據鏈很難做圓滿,一旦被人揪住漏洞,
尤其是現在楊衛國那邊正虎視眈眈,到處找您的把柄,
萬一被他捅到上面,或者被有心人利用,說我們保衛處濫用職權,羅織罪名,
恐怕……會引火燒身,對您,對咱們保衛處,都不利啊。”
周雄的話,像一盆冰水,雖然讓林動極度不爽,
但也讓他那被怒火燒得滾燙的腦子,稍稍冷靜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周雄說得有道理。傻柱是可恨,該殺,
但為了殺他,把自己和保衛處置於危險的境地,
甚至給楊衛國那老狗反擊的機會,確實不划算。
他現在羽翼未豐,根基未穩,與楊衛國的鬥爭還在關鍵階段,不能因小失大。
可是,就這麼放過傻柱?或者只是判個幾年?
他如何向還躺在醫院、虛弱無比的婁曉娥交代?
如何向那個剛剛出生、還在保溫箱裡掙扎的早產兒子交代?
如何向憤怒的家人交代?他自己心裡這口惡氣,又如何能平?
林動的臉色變幻不定,眼中的殺意和理智激烈交鋒。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林動才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眼中那沸騰的殺意稍稍收斂,但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如同毒蛇般陰寒的恨意。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就按‘故意傷害罪’辦。致人重傷,證據確鑿,能判幾年?”
周雄心裡鬆了口氣,連忙道:
“根據現有情況,婁曉娥同志重傷早產,屬於重傷範疇。
何雨柱是蓄意襲擊,造成嚴重後果,若無其他從輕情節,
判個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問題不大。
如果我們在審訊中再深挖一下他平時的劣跡,
比如多次打架鬥毆,屢教不改等,或許還能加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