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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決意歸鄉,母親的懊悔

2026-04-27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林動聽到母親這話, 心頭猛地一酸,那股滔天的殺意和冰寒瞬間消散了不少,語氣放緩,

帶著一絲戰場上絕不會出現的、難得的溫情,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母親那雙

因常年勞作而佈滿老繭和裂口、冰涼粗糙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彷彿要將

自己的力量和溫度傳遞過去:“媽,您說的這是甚麼話。您得好好活著,

硬硬朗朗地活著,長命百歲。往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您還得看著我成家立業,

還得給您娶個賢惠的兒媳婦,還得等著抱大胖孫子,享兒孫繞膝的清福呢。

這苦日子,到頭了。”話鋒一轉,林動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至關重要、

一直縈繞心頭卻無暇深究的事情,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嚴肅和審視。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母親,問道,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分量:“媽,有件事,擱在我心裡有些日子了,

從接到轉業通知、開始琢磨回家的事起,就一直在想。之前亂糟糟的沒顧上細問,

今天正好說到這兒了。”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確保準確,“我爸當年在軋鋼廠,

也是正經的三級鉗工,雖然級別不算頂高,比不上易中海那八級,但也是憑手藝吃飯的

技術崗位,是廠裡的正式職工。他…他當年因公去世後,他的那個工位,

廠裡最後是怎麼處理的?有沒有個明確的說法?”他根據原主模糊的記憶和

這個時代普遍的頂替制度常識,繼續冷靜地分析道,條理清晰:“按理說,

就算我爸不是在車間崗位上、最當值的時候出的意外,可能不算嚴格意義上的、

能評烈士的那種工傷,但他畢竟是廠裡的職工,因故去世後,按照國家政策和廠裡的慣例,

他這個工位…應該是可以優先讓子女頂替的,這叫‘頂職’。就算我當時年紀還小,

正在上學,暫時頂不了,您作為家屬,也可以先去廠裡辦個手續,把這個名額佔住,

或者等小雪長大些,符合招工年齡了再去…這可是一份正式的‘鐵飯碗’啊!

可您後來,怎麼也沒聽您提起去廠裡爭取這個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算了?”

林母被兒子突然問起這樁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陳年舊事,先是愣了一下,

臉上露出努力回憶的茫然神情,思緒彷彿被拉回到了那個天塌地陷、一片混亂的悲痛時期。

她思索了良久,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當時…

當時家裡一下子塌了天,你爹走得突然,我光顧著傷心掉眼淚了,整天渾渾噩噩的,

好多事都像是隔著一層霧,記不清了…廠裡那邊,喪事…好像…好像都是當時

還是七級工的易中海,以院裡一大爺和廠里老師傅的身份,主動幫忙張羅跑腿的…

裡裡外外,都是他在操持…”她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在努力挖掘那些被悲傷塵封的細節:

“他就拿來…拿來一個信封,裡面是八十塊錢。說是廠裡工會給的喪葬補助費…

除此之外,好像…就沒別的甚麼正式的說法了。工位的事…他好像是提過那麼一嘴,

含糊糊的,說甚麼…你爸這個情況比較特殊,不是在崗位上沒的,不算工傷,

工位廠裡按規定要收回…統一安排,充實生產一線甚麼的…我當時傷心過度,

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天旋地轉,也沒細想,就覺得廠裡規定最大,領導說了算…

再加上後來日子過得艱難,忙著餬口,操心你和小雪的學費吃穿,也就…

也就把這事給慢慢擱下了,沒再深究…”林動聽著母親這番斷斷續續、

帶著大量不確定和模糊之處的敘述,尤其是聽到“易中海經手”、“工位莫名被‘收回’”、

“八十塊錢喪葬費就打發了”這幾個關鍵點,眼中寒光驟然一閃!

如同暗夜裡劃過的、足以照亮陰謀的閃電!易中海經手?!工位就這麼輕飄飄地

“按規定收回”了?!區區八十塊錢喪葬費就把一個三級鉗工的工位和後續所有待遇打發了?!

這裡頭要是沒有貓膩,沒有鬼,他林動把名字倒過來寫!易中海那個老狐狸,

肯定在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極大可能就是他利用經辦喪事的機會,上下其手,

欺上瞞下,把父親工位的頂替名額私下吞了,或者轉手賣給了別人,從中牟取了巨大的利益!

而母親當時悲痛欲絕,又不懂這些規章制度,被他輕易糊弄了過去!一股壓抑不住的、

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火瞬間衝上林動的頭頂,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他深吸一口氣,用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將這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證據不足,容易打草驚蛇。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沉聲道:“媽,這事我知道了。您別多想,過去就過去了,

當時您也不容易。”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如同宣誓般的決心,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看到了揭開真相的那一刻:

“等我進了軋鋼廠,把副處長的工作理順,第一件要辦的事,就是要把我爸當年

那個工位的真實下落,查個水落石出!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把廠里人事科的檔案記錄,

當年的經辦人,所有經手過這件事的幹部,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翻出來對質!

我要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烈士遺屬的活命錢上動手腳!”

他雖然沒有把最後那句最狠的話說完,但話裡那股子冰冷的、如同實質般凝聚不散的殺意,

已經讓狹小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讓旁邊依偎著母親的林雪都忍不住

打了個劇烈的寒顫,下意識地往母親身邊緊緊靠了靠,彷彿哥哥身上散發出的寒氣能凍傷人。

林動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深處彷彿有黑色的風暴在匯聚,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

最後一句低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帶著碾碎一切的重量:“要是讓我查出來,

有人敢在這事上動手腳,黑了心肝,吞了咱家應得的東西…我會讓他連本帶利,

吐得乾乾淨淨!把他吃進去的,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地摳出來!讓他用後半輩子,

慢慢地、痛苦地還!”

屋裡昏黃的燈光下,空氣似乎還殘留著

白日血腥搏殺後的肅殺與凝重,混合著

母親低聲啜泣後未散的悲慼。林動看著母親臉上

那難以完全驅散的憂色和深深的疲憊,

蠟黃的臉色在燈光下更顯憔悴,心頭不由得一軟,

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刻意放緩了語氣,

將那身戰場帶回的凜冽殺氣稍稍收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

不易察覺的、屬於遊子歸家的思念與歉疚,

試圖用一個相對輕鬆的話題沖淡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媽,說起來,兒子不孝。這一走就是九年,

槍林彈雨裡滾過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信都指不定能不能收到下一封,更別說顧上家裡了。

我爺爺奶奶,在紅星公社下面林家村老家…

他們二老,身子骨還硬朗不?還有二叔二嬸他們,

這些年…過得都還好吧?”林母聞言,臉上掠過一絲

極其複雜的神色,有對公婆的愧疚,有對遙遠故鄉的陌生,

更有十年艱辛生活刻下的無奈與滄桑。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沉甸甸的,彷彿承載了太多說不出口的苦楚,

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歉疚和無力:“唉…快別提了…

自從你爹…他那麼一走,撒手人寰,這整整十年…

媽這張老臉,臊得都沒法見人,都沒敢…沒臉回去過一趟啊!

年節底下,心裡跟貓抓似的,也就是勒緊褲腰帶,

省出幾個錢,拍個簡短的電報報個平安,再咬牙寄點

微薄的錢回去,算是…算是盡一點點心,堵一堵心裡的窟窿。

可咱家這情況…你也知道,孤兒寡母的,城裡開銷又大,

要不是我兒你這些年在外頭拼死拼活,牙縫裡省出錢來往家寄,

咱們娘仨連飯都快要吃不上了,哪還顧得上那麼多禮數,

哪有餘力常回去看看…你爺爺奶奶那邊,年邁體衰,

全指望你二叔二嬸倆厚道人,在跟前端茶送水,辛苦照應著…”

林動靜靜地聽著,心裡已然明瞭。母親是早年逃荒來的外地人,

在四九城可謂舉目無親;而父親林大壯,則是紅星公社下面

林家村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年輕時腦子活絡,進城拉過黃包車,

後來趕上紅星軋鋼廠大規模招工,憑著一身蠻力和還算靈光的頭腦,

才勉強進了廠,熬了多年,好不容易才成了三級鉗工,

端上了鐵飯碗。可惜父親身體底子本就不好,又常年勞累,

積勞成疾,終究是病逝的,沒能熬到享福的時候,

留下這孤兒寡母艱難度日。一股混合著對父母艱辛的愧疚、

對二叔一家擔當的感激,以及必須改變現狀的決然情緒,

猛地湧上林動心頭。他不再猶豫,當即拍板,語氣果斷,

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媽,過去的事,不提了。

往後,有兒子在!明天正好是禮拜天,廠裡休息,不辦公。

我一會兒就出去想想辦法,看是僱一輛乾淨體面點的騾車,

還是託關係借輛腳踏車,咱們一家三口,帶上小雪,

一起回林家村一趟!十年了!整整十年沒回去了!

爺爺奶奶怕是都快認不出我這個當年拖著鼻涕滿村跑的

毛頭小子,長成啥模樣了!也該回去看看他們二老,

讓老人家高興高興!”然而,這個看似充滿溫情的決定背後,

父親工位被易中海蹊蹺“收回”、其中必然存在的貓膩和侵吞,

如同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一顆深水炸彈,在他心中炸開一圈圈

冰冷刺骨、暗流洶湧的漣漪。他隱約感覺到,四合院裡

與易中海、傻柱這些禽獸的恩怨,或許僅僅只是冰山

露出水面的一角。水面之下,更深、更暗的漩渦,

更隱秘、更惡毒的算計,可能就隱藏在這些被歲月塵埃

深深掩埋的陳年舊事之中,與父親當年的遭遇、工位的去向,

甚至與老家林家村,都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次回鄉,既是探親,盡人子之孝,或許…也是一次

不動聲色的探查,一次向著更深層迷霧的進軍。

林母仔仔細細聽完兒子那番關於隱忍、關於長遠算計、

關於“要麼不動,動則必殺”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

疲憊而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緩緩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

欣慰神情。她靠在椅背上,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悲傷

而虛弱不堪,但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眼神卻異常清晰、堅定,

像是渾濁的河水沉澱後,露出了河床堅硬的底子,

顯然是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她深吸一口氣,

彷彿要積蓄起全身的力氣,聲音雖然依舊帶著病後的虛弱和沙啞,

卻一字一句,異常清晰、堅定地吐露了一個埋藏心底多年、

如今看來至關重要的關鍵資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鑿刻出來:“動兒…你爹當年…他那個工位的事,

我這幾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想了又想,

越想…越是覺得不對勁!渾身上下都不對勁!這裡頭…

有鬼!有天大的鬼啊!”她努力用手肘支撐著,想要坐直些,

渾濁卻銳利的老眼緊緊盯著兒子,彷彿要確保他聽清每一個字,

“我記得真真的!廠裡白紙黑字的規定,紅標頭檔案!

職工要是因故沒了,家屬要是想頂替這個工位,必須…

必須是直系的親屬,本人!或者當家的!親自去廠里人事科,

當面!簽字!畫押!白紙黑字,按上紅手印!少一樣程式都不行!

這是鐵打的規矩!”她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帶著壓抑了十年、

如今終於看到曙光而爆發的委屈和憤怒,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床單:

“可我!和你妹妹小雪!小雪那時候還小,屁事不懂!我…

我這個當孃的,可以對天發誓!拿我這條老命發誓!

我們娘倆,從你爹嚥氣到下葬,再到後來這麼多年,

從來沒踏進過軋鋼廠的大門一步!從來沒在任何關於工位的

紙張上籤過任何字!畫過任何押!連廠里人事科的門朝哪邊開

都不知道!徹徹底底的三不知!”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那易中海…他就拿來一個薄薄的信封,

裡面裝著八十塊錢!輕飄飄地說工位…被廠裡按規定收回去了!

就這麼…就這麼把我們打發了!這裡頭…這裡頭要是沒有鬼,

沒有他們上下其手、黑了心肝的勾當,我…我把我這雙老眼

摳出來當泡踩!”林動眼中寒光驟然一閃!如同暗夜中潛伏已久的

獵豹,終於發現了獵物最致命的破綻!簽字畫押!

這是個至關重要的突破口!易中海啊易中海,你這條老奸巨猾的

豺狼,果然在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欺上瞞下,

侵吞烈士遺屬的活命根子!這筆賬,老子給你記下了!

刻在骨頭上了!他強行壓下心頭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

帶著血腥味的殺意,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證據鏈需要完整。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柔和而堅定,帶著強大的、

足以安撫一切動盪的力量,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母親那雙

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媽!您放心!

您的話,兒子一字不落,全都記在心裡了!刻在骨頭上了!

這事,包在我身上!等我進了廠,站穩了腳跟,第一件要辦的大事,

就是把這個陳年舊案,翻個底朝天!一定查它個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讓該現形的東西,都現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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