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看著女兒被林動安撫,心裡那點因為“絕不和解”而產生的快意和“堅持”,
似乎也鬆動了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憋悶和煩躁——
林動這到底是甚麼意思?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易中海和傻柱則完全被林動這手弄懵了,心裡更加七上八下,
摸不清這位林處長到底打的甚麼算盤。是鐵了心要公事公辦關他們?還是……有甚麼轉圜的餘地?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院子裡一片詭異的寂靜時,
易中海那被疼痛和恐懼折磨得快要散架的腦子,在求生欲的驅動下,
終於強行轉動了起來。他看看林動已經轉身背對他們,正低聲跟家人說著甚麼,
似乎暫時無暇顧及這邊。又看看何大清雖然一臉憤恨,
但眼神似乎也因為林動對何雨水的態度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再看看傻柱那副完全沒了主意、只剩恐懼的慫包樣……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猛地在他心頭亮起——
也許,還有機會!趁著林動“無暇他顧”,他們三方,私下再談談?
也許能談出個不用進保衛處的法子?畢竟,林動剛才也說了,能和解最好,省得浪費“國家資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長。
易中海也顧不得肩膀鑽心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了,
他用那條沒受傷的手臂,強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身體,
朝著何大清和傻柱的方向靠過去。每動一下,都牽扯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挪到了距離何大清和傻柱只有五六米遠的地方,
這個距離,既能低聲交談,又不至於引起林動那邊太多的注意。
“何……何師傅,柱子,過……過來點,咱們……咱們再說道說道。”
易中海壓低了聲音,因為疼痛和虛弱,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和算計。
何大清正煩躁著,聽到易中海的聲音,厭惡地皺起眉,不想搭理。
但眼角餘光瞟見林動似乎真的沒看這邊,心裡也隱隱覺得,或許……再聽聽這老絕戶能放出甚麼屁?
他冷哼了一聲,沒動,但也沒反對。
傻柱則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何大清,
最終還是手腳並用地,朝著易中海那邊爬過去了一點。
三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湊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散發著血腥、汗臭和恐懼氣息的小圈子。
易中海喘了幾口粗氣,強忍著眩暈,用最直接、也最現實的語言,嘶聲說道,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
“何師傅,柱子,咱們……咱們別鬥了,再鬥下去,誰都落不著好。
林處長的話,你們也聽見了,公事公辦,咱們三個,都得進去,關七天!”
他特意強調了“七天”和“都得進去”,讓傻柱身體又是一抖,何大清臉色也更沉。
“七天啊!那是甚麼地方?你們剛出來,心裡還沒數嗎?”
易中海繼續煽動恐懼,“暗無天日,飢寒交迫,那都是輕的!關鍵是,咱們三個的工作怎麼辦?
何師傅,您剛回廠裡,重新掌勺,正是站穩腳跟的時候,突然被關進去七天,
領導會怎麼想?同事們會怎麼看?您這工作,還能保得住嗎?
柱子,你也是,顛大勺的活兒剛有點起色,這一關,食堂還能有你位置?
還有我……我這把老骨頭,八級工的名頭,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他句句戳在要害上。工作,前途,是這三個人目前最在意、也最脆弱的地方。
何大清剛回來,急需穩固;傻柱本就邊緣;易中海更是賠光了家底,只剩個虛名和工作了。
“所以,我的意思,”易中海喘了口氣,眼神閃爍著精光,
“咱們各退一步,私了!何師傅,您這傷,我們認!
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我們都賠!
您說個數,只要我們拿得出,絕不含糊!只求您,高抬貴手,
別再把事情鬧到保衛處了。咱們就當今晚是場誤會,是家務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了。行不行?”
他緊緊盯著何大清,眼神裡充滿了哀求、算計,
還有一絲隱藏的威脅——如果你不同意,咱們就一起完蛋!
何大清聽著易中海的話,尤其是那句“工作保不住”,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
他剛回軋鋼廠,雖然靠著譚家菜的手藝和林動的關係進了小灶,但畢竟根基不穩。
如果真被關進去七天,還是因為跟兒子、鄰居打架這種醜事,領導會怎麼看他?
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會怎麼編排他?這工作……還真不一定能保得穩。
但是,讓他就這麼放過易中海和傻柱?尤其是傻柱,
剛才那副要打死他的狠勁,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後怕和心寒。
還有易中海這副看似哀求、實則拿“同歸於盡”來威脅他的嘴臉,更讓他噁心。
他看著易中海那張因為疼痛和失血而扭曲、卻又寫滿了精明算計的老臉,
又看了看旁邊傻柱那副六神無主、只會發抖的窩囊樣,
再摸摸自己火辣辣疼痛、腫得老高的臉頰和嘴角的傷口,一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
“呸!”何大清猛地朝著易中海腳邊的地面,
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那口痰幾乎擦著易中海的破棉鞋鞋面飛過,
噁心得易中海下意識地想縮腳,卻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又是一陣抽搐。
“易中海!你他媽的想屁吃呢?!”何大清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臉上的傷而有些含糊,
但其中的怒火和鄙夷卻清晰無比,“私了?賠錢?你看看老子這張臉!
被你那好‘兒子’打成甚麼樣了?豬頭都不如!你讓我明天怎麼見人?怎麼去食堂掌勺?啊?!”
他越說越氣,指著自己青紫腫脹的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易中海臉上:
“還賠錢?你們賠得起嗎?老子差點被你們打死!這是錢能解決的事嗎?
我告訴你,易中海,這事兒沒完!你們不是想進去嗎?行,老子陪你們進去!看誰先死在裡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得意,壓低聲音,但語氣更加陰毒:
“易中海,你別以為你那點爛事沒人知道!私吞我寄給柱子和雨水的生活費,
扣押我的信,這些事,我可都記著呢!以前是沒證據,現在……哼,
你猜我要是進了保衛處,跟林處長‘好好聊聊’,把這些陳年舊賬翻出來,
你易中海,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你那‘八級工’、‘一大爺’的名頭,還能不能保住?嗯?”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直接捅進了易中海最恐懼的軟肋!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這個!何大清要是真豁出去,在保衛處把那些事全抖落出來,
加上今晚的鬥毆,他易中海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他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看向何大清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和怨毒。
但何大清還沒完,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囂張和對自己“價值”的盲目自信:
“至於工作?老子還真不怕!老子是譚家菜傳人,
軋鋼廠小灶離了老子,你看那幫領導吃不吃得香!關我七天?半個月又怎樣?
出來照樣有人請我回去掌勺!倒是你,易中海,還有你這個蠢貨‘兒子’……”
他鄙夷地掃了一眼傻柱:“你們倆,一個老絕戶,一個蠢絕戶,
離了軋鋼廠,離了這四合院,屁都不是!我進去,是度假,是休息!你們進去,那就是等死!
尤其是你,易中海,養這麼個玩意兒……”他指了指傻柱,滿臉譏諷:
“真是瞎了眼!養條狗還知道看家護院,養他?除了會打爹,還會幹甚麼?
我告訴你,這就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你今天護著他,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你信不信?”
何大清這番話,惡毒到了極點,也囂張到了極點。
既拿捏住了易中海最怕的陳年把柄,又炫耀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價值”,
還極盡所能地侮辱了傻柱和易中海的“父子”關係。
他就是要激怒易中海,就是要看他們難受,就是不同意和解!
易中海被何大清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肩膀的傷口更是疼得像要裂開,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都滲出了血,才勉強壓住那口快要噴出來的老血
和撲上去掐死何大清的衝動。他知道,何大清這是鐵了心要魚死網破了。既然軟的不行……
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窮途末路的兇光,
他也壓低聲音,聲音因為極致的恨意和一種豁出去的瘋狂而變得嘶啞扭曲:
“何大清!你……你別逼人太甚!是,我易中海是有把柄在你手裡,
進去了可能不好過。但你呢?你以為你能好過到哪兒去?
保衛處那地方,是你想得那麼輕鬆?還度假?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