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師傅說得對!必須按規矩來!”
“擁護街道決定!誰也別想搞鬼!”
“開大會!公開討論!我們相信組織,相信領導!”
幾個家裡住房確實困難、但自認沒甚麼門路、原本有些絕望的鄰居,
此刻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著劉海中高聲附和起來。
他們看出來了,跟著林動定的“規矩”走,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哪怕這希望是林動給予的),但要是讓易中海或者某些有門路的人私下運作成了,
那就真的一點戲都沒了。一時間,院裡形成了一股強大的、無形的輿論壓力,
矛頭直指易中海和任何可能想“搞特殊”的人。
易中海站在那裡,感覺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鋼針,
將他扎得千瘡百孔,體無完膚。林動的話,像一把把重錘,
將他最後一點僥倖和幻想砸得粉碎。劉海中的附和和那些鄰居的呼喊,
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老臉上。
他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窒息般的絕望和冰冷的寒意包裹著他。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連最後一點掙扎和挽回顏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乾孃死了,他連葬禮都做不了主,還要被當眾羞辱。
心心念念、視為囊中之物的房子,眼看就要被林動用“規矩”這把刀,
明晃晃地奪走,塞給他妹妹。而他這個曾經的“一大爺”、“院裡的主心骨”,
如今在院裡,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
被人人鄙視和防備的失敗者、可憐蟲、笑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動,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深入骨髓的怨恨,有無法言說的恐懼,有對世道不公的悲憤,
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認命、心如死灰的頹然和麻木。
然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慢慢地、僵硬地轉過身,
甚至沒看旁邊欲言又止、臉色同樣難看的傻柱一眼,
只是死死地拄著那根彷彿支撐著他全部尊嚴的柺棍,一步一頓,
極其緩慢而沉重地挪回了自家那間此刻顯得無比冰冷和陰暗的屋子,反手關上了門。
那扇門,彷彿將他與外面那個已經徹底不屬於他的世界,隔絕開來。
他的背影,佝僂得像一棵被狂風驟雨徹底摧折、再也無法挺直的老樹。
林動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務。
他推著腳踏車,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後院蹬去。
到了賈家門口,只見賈東旭正抱著頭,蹲在自家低矮的門檻上,
唉聲嘆氣,臉上寫滿了愁苦和絕望。屋裡,隱隱傳來秦淮茹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啜泣聲,
還有棒梗和小當因為害怕而發出的細微嗚咽。
聽見腳踏車輪碾過的聲音,賈東旭茫然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林動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猛地從門檻上彈了起來,臉上擠出個比哭還要難看十倍的笑容,
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盡的恐懼和討好:
“林……林處長,您……您回來了……”
“嗯。”林動停下車子,單腳支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吃了嗎”,
“給你媽送被褥和吃的去了嗎?小黑屋晚上涼,別讓她凍著。”
“送……送去了。”賈東旭聲音發顫,連連點頭,彷彿林動的關心是甚麼天大的恩典,
“許……許隊長收了,還……還讓我轉告,說會……會按規定提供伙食。
林處長,我娘她……她年紀大了,又是個婦道人家,膽子小,
她真不是存心的,就是一失手……您看在她也為廠裡貢獻過(指賈東旭頂崗),
看在我媳婦還大著肚子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跟許隊長說說,從輕……”
“法律上的事,量刑定罪,我說了不算,許大茂說了也不算。”
林動打斷了他語無倫次、帶著哭音的哀求,語氣依舊平靜,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保衛處會依法、依規進行調查,
該走的程式,一樣不會少,該核實的證據,一點不會漏。
最後是移送司法機關,還是廠內處理,要看調查結果的性質認定。
我能向你保證的只有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賈東旭充滿希冀又滿是恐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會因為任何私人恩怨,對你母親賈張氏進行超出規定的‘特別關照’,
或者施加額外的壓力。一切,都會嚴格按照保衛處工作條例和相關的法律法規來辦。
但是,同樣,她也必須為她失手致人死亡的行為,
承擔相應的、法律規定的責任和後果。這,是原則。”
這話聽著像是公正嚴明、不偏不倚。可落在早已心亂如麻、六神無主的賈東旭耳朵裡,
卻無異於最冰冷的判決!不會“特別關照”,那就是公事公辦,按最嚴的來?
該承擔的責任一樣不會少?那……那得判多少年?
他媽還能出來嗎?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哀求,再說說家裡的困難,說說未出世的孩子,
可看著林動那張平靜無波、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無力的、沉重的嘆息,
他只是頹然地點了點頭,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
就在這時,秦淮茹挺著碩大的肚子,眼眶紅腫地從屋裡挪了出來,臉上淚痕未乾。
她看到林動,嘴唇哆嗦著,似乎也想說甚麼,
可被旁邊的賈東旭猛地一把拉住胳膊,用力地、幾乎是兇狠地搖了搖頭,
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絕望。秦淮茹看著丈夫那灰敗的臉色,
又看看林動那冷漠的神情,終究沒敢再開口,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一手死死地護著肚子,彷彿那是她在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溫暖和依靠。
林動不再理會他們,彷彿賈家門口的悲苦與他毫無關係。
他推著車,徑直回了自己那間寬敞明亮、與院裡壓抑絕望氣氛格格不入的新家。
一進門,堂屋裡,母親、婁曉娥,還有早已回來、臉上興奮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的林倩,
都圍坐在桌邊等著他。見他回來,母親明顯鬆了口氣,
婁曉娥溫柔地起身去給他倒水,林倩則迫不及待地湊上前,眼神亮晶晶的。
“哥,院裡……怎麼樣了?我剛才回來,聽媽說中院好像聚了不少人……”林倩小聲問。
“差不多了。”林動在椅子上坐下,接過婁曉娥遞過來的溫熱茶水,喝了一口,
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淡然,
“該說的話都說了,該點的也都點了。易中海徹底蔫了,院裡其他人,也沒人敢再明著跳出來反對。
房子的事,在院裡這關,算是過了。現在就等李懷德那邊走廠里程式,和我下午去街道落實了。”
母親聞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
“阿彌陀佛,老天保佑,順順利利就好。那兩間房要是真能成,倩倩往後也算有個著落,我這當媽的,也就放心了。”
婁曉娥溫柔地看著林動,拿起手帕,輕輕替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聲音輕柔:
“動哥,辛苦你了。跑前跑後的。”
“辛苦啥,都是為了這個家。”
林動擺擺手,握了握妻子柔軟的手,然後看向臉上洋溢著喜悅和憧憬的林倩,
神情卻嚴肅起來,“倩倩,房子的事,眼看著是十拿九穩了。
可哥問你,這房子要是真拿下來了,你打算怎麼著?怎麼住?往後怎麼打算?”
林倩被哥哥這突然嚴肅的問話弄得一愣,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有些扭捏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如蚊蚋:
“我……我還沒想好……都……都聽哥的安排。”
“聽我的安排?”林動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裡帶著長兄如父的責任和深遠的謀劃,“那我可說了。
那兩間正房,位置是咱們院最好的,又寬敞,又亮堂,冬暖夏涼。
你搬進去,就是那後院正兒八經的主人。
往後,招個本分老實、根正苗紅、知道疼人的上門女婿,
就在那兒安家落戶,生兒育女。
咱們老林家,就算是在這四合院最核心、最體面的地方,紮下根了!
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窩,更是咱們老林家在這院裡地位的象徵,
是給咱爸媽,也是給咱們老林家列祖列宗長臉的事!”
林倩聽著哥哥描繪的未來,臉更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溫柔含笑的嫂子,又看了看一臉欣慰的母親,重重點頭,
聲音雖小卻堅定:“嗯!哥,我都聽你的!”
母親也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眼裡卻泛起了欣慰的淚光:
“對對對,招個老實本分的,踏踏實實過日子。
到時候,媽身子骨還硬朗,還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看著你們把日子過紅火了,媽就是閉了眼,也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