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卡車押著面如死灰、如同爛泥般癱軟、渾身散發著一股屎尿惡臭的林豹夫婦以及那兩個幫兇鄰居,
一路轟鳴著,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開回了軋鋼廠保衛處那棟獨門獨院的小樓前。
車輪尚未停穩,林動便一把推開車門,利落地跳下車,
軍靴踩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副科長周雄早已帶著幾名心腹保衛員等候在樓前空地上,
見車回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林動臉色依舊陰沉,但眼中的狂暴怒火已經轉化為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冷靜。
他對周雄微微擺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周,把人犯交接一下。
林豹和他那潑婦老婆,分開關押,給我塞進最結實、最靠裡的那兩間單間小黑屋!
加雙崗!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
沒有我的親筆手令,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準探視!
另外那兩個動手的幫兇,關普通禁閉室。
等前門大街派出所那邊的現場勘查筆錄、鄰居證言、還有王嫂子和曦曦的傷情鑑定報告全部齊活了,
證據鏈完整了,再好好‘伺候’他們!
尤其是林豹兩口子,重點‘關照’!明白嗎?”
周雄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壓低聲音道:
“處長您放心!保證把他們‘伺候’得舒舒服服、‘反省’得明明白白!
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保衛處的規矩!”
他一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保衛員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樣,將哭爹喊娘、掙扎咒罵(林豹婆娘)或徹底癱軟、語無倫次求饒(林豹)的四人從卡車上拖了下來,
朝著那排令人望而生畏的低矮平房——小黑屋區域快步走去。
處理完林豹這攤血債,林動心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但胸中那股因兄弟遺孤受辱而燃起的熊熊烈火併未完全熄滅。
他想起保衛處地下禁閉室裡還關著兩個之前上躥下跳、噁心人的“滾刀肉”——劉海中跟賈張氏。
正好,藉著剛才雷霆手段處置林豹的餘威,再好好敲打敲打這兩塊不開眼的茅坑石頭,
順便……撈點實實在在的“戰利品”,充實一下剛剛萌生想法的“家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對周雄吩咐道:
“老周,去,把劉海中跟賈張氏,分別從他們那狗窩裡給我提溜出來,帶到一號審訊室。
注意,分開帶,別讓他們串供。”
“是!處長!”周雄立刻領命而去。
沒過多久,一號審訊室那扇厚重的、刷著暗綠色油漆的鐵門被推開。
劉海中跟賈張氏被兩名保衛員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胳膊拖了進來。
這兩人在陰冷潮溼、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裡被關了一天多,早已沒了人形。
劉海中頭髮蓬亂如草窩,眼窩深陷,佈滿血絲,嘴角起了一圈火泡,
那身平時引以為傲、象徵“幹部身份”的卡其布中山裝,此刻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沾滿了草屑和汙漬,散發著一股餿味和黴味混合的怪氣,
他的一條腿似乎有些瘸,走路一瘸一拐(可能是關押時凍的或心理壓力所致)。
賈張氏則更慘,原本肥碩的身軀似乎都縮水了一圈,
臉頰浮腫,左邊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沫子(不知是之前掙扎磕碰的還是餓極了咬的),
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眼神呆滯無光,
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餿臭味,走路都需要人攙扶,否則幾乎要癱軟在地。
一看見端坐在審訊桌後、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如刀的林動,
劉海中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閻王,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噗通”一聲,直接掙脫了保衛員的手,軟軟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涕淚橫流地哀嚎求饒:
“林處長!林處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竅啊!
我不該打您家房子的主意!更不該煽動群眾,跟您作對!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饒了我這條賤命吧!放我出去吧!
那小黑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又黑又冷又潮,跟棺材瓤子似的!
一天就給一個梆硬的窩頭,一碗能照見人影的涼水!
我這老寒腿……都快凍掉了啊!再關下去,我……我這條老命非得交代在裡面不可啊!
林處長,求求您了!高抬貴手吧!”
賈張氏也癱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開始她有氣無力、卻帶著慣有撒潑腔調的乾嚎:
“哎呦喂……沒法活了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你走的早啊……
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負啊……林動啊……你行行好……積點陰德吧……
放了我這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吧……我保證以後吃齋唸佛,再也不多嘴了……”
林動沒理會他們的哭嚎,慢悠悠地從桌上的鐵盒裡抽出一支“大前門”香菸,
在桌面上頓了頓,然後“啪”地一聲划著火柴,
橘黃色的火苗在略顯昏暗的審訊室裡跳躍,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看不出喜怒的臉。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讓那嗆人的煙味在空氣中瀰漫,
這才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地上如喪考妣的兩人,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的嘲諷:
“現在知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早幹嘛去了?
當初堵著我家門口,義正辭嚴要‘團結互助’、逼我‘貢獻’房子的時候,那股子二大爺的威風勁兒哪去了?嗯?”
他吐個菸圈,目光銳利地掃過劉海中,
“還有你,賈張氏,坐地上撒潑打滾、幫腔作勢,想佔便宜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諷意味更濃,像一把軟刀子,慢慢割著兩人的心:
“不過,我看你們家裡人也挺放心啊?這一天多快兩天了,
除了二大媽來哭鬧一場被攆回去,也沒見誰給你們送床厚被褥、送口熱乎飯菜進來?
怎麼?你們在自家老婆孩子、兒媳婦眼裡,就值一天一個硬窩頭的價兒?
看來,你們這大爺、老祖宗當得,也不怎麼招人待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