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林處長您放心!我們一定照顧好孩子!您路上小心!”李愛華連忙答應。
林動“啪”地一聲結束通話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動作幅度之大,帶倒了桌角的鋼筆。
“處長,出甚麼事了?”周雄和許大茂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問道。
他們還從沒見過林動臉色如此難看。
“沒甚麼大事,一點私事,需要我立刻去街道辦處理一下。
”林動擺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一邊快速穿上,一邊語速極快地吩咐,“周雄,處裡日常事務你先盯著。
許大茂,監控聾老太太的計劃照常進行,不得有誤!有甚麼緊急情況,去街道辦找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處長!”兩人凜然遵命。
林動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衝到保衛處小樓門口,
一腳踹開偏三輪摩托的支架,翻身跨上,擰動鑰匙,油門一轟,摩托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軋鋼廠大門,
捲起一路煙塵,朝著街道辦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寒風颳在臉上如同刀割,但他心裡卻像是燒開了一鍋滾油,
各種猜測和不好的預感紛至沓來。女兒?戰友?照片?逼死?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海裡瘋狂旋轉碰撞。
幾分鐘後,摩托車一個急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穩穩停在了街道辦事處的門口。
林動幾乎是跳下車,一把推開街道辦的玻璃門,帶著一股冷風闖了進去。
李愛華主任正焦急地等在門口,一見到林動,立刻迎了上來,
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和深深的同情,她指了指接待室最裡面牆角那張長條木椅:“林處長,您可來了!孩子在那兒!”
林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光線略顯昏暗的牆角長椅上,蜷縮著一個極其瘦小的身影。
那小姑娘約莫八九歲年紀,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奔波勞累,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
她穿著一身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打滿補丁、髒得發亮的薄棉襖,胳膊肘和膝蓋處都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腳上是一雙完全破了的、用繩子綁著的草鞋,裸露的腳趾凍得紅腫發紫,有些地方甚至裂開了血口子。頭髮枯黃得像一堆亂草,
胡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小臉髒兮兮的,沾滿了淚痕和汙垢,唯有一雙因為瘦削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
此刻因為恐懼、無助和長時間的哭泣而紅腫得像兩個桃子,但眼底深處,卻閃爍著一絲與年齡極不相符的、
近乎絕望的急切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期盼。
小姑娘一看到穿著筆挺的軍呢子大衣、身材高大、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氣勢的林動走進來,
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大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就像在無邊黑暗中航行的人突然看到了遠方的燈塔!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盡全身力氣,從冰冷的長椅上滑了下來,由於腿腳凍麻了,她“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也顧不上疼痛,朝著林動的方向,用額頭“咚咚”地磕著頭,那聲音在寂靜的接待室裡顯得異常清晰和刺耳!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用嘶啞的、帶著濃重哭腔和外地口音的聲音,絕望地哭喊哀求:
“爸爸!你是林動爸爸嗎?求求你了!快去救救我媽媽吧!他們要逼死媽媽了!再不回去就晚了!媽媽就要被他們打死了!爸爸!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媽媽了!”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爸爸”!像一道真正的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林動的心口!
把他整個人都震得晃了一下!辦公室裡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也全都驚呆了,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林動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必須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大步走到小女孩面前,沒有立刻去扶她,而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行,目光銳利如鷹隼,
緊緊盯著小女孩那雙充滿絕望和期盼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真偽。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低沉,
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小姑娘,你別害怕,慢慢說,不要磕頭。
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今年多大了?你家在哪裡?
你媽媽叫甚麼名字?你……為甚麼叫我爸爸?是誰讓你來找我的?把你知道的,都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他必須立刻搞清楚這匪夷所思的狀況!
小女孩被林動沉穩的氣勢所震懾,哭泣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瘦小的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
她抬起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淚和鼻涕,抽噎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外地口音:
“我……我叫林曦……樹林的林……太陽……太陽剛出來的那個曦……
今年……今年九歲了……我家……家在河……河喃省……林縣……紅旗公社……林家坳生產隊……我媽媽……
我媽媽叫王翠蘭……翠綠的翠,蘭花的蘭……”
當聽到“王翠蘭”這個名字時,林動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名字……
他有點模糊的印象!好像聽虎子提起過!他按捺住激動,繼續聽下去。
“我爸爸……我爸爸叫林虎……老虎的虎……”
小女孩提到父親,眼淚又湧了出來,“他……他死了……
好多年了……媽媽說,爸爸是打壞人……犧牲的……是英雄……爸爸死之前……躺在擔架上……拉著媽媽的手說……
說要是以後……以後有人欺負我們娘倆……就……就讓我帶著照片……來四九城……找一個叫林動的人……
說林動是他最好的兄弟……是他的排長……一定會管我們的……會保護我們的……”
說到這裡,小女孩像是想起了甚麼,慌忙從自己那件破棉襖最裡層、
貼著胸口的一個小心翼翼縫製的小口袋裡,顫抖著摸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