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林武和趙四再次低吼,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顯示出強大的自信。
“好!我要的就是這個勁頭!”林動霍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目光依次掃過林武和趙四,語氣在信任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最終的交底:
“老兄弟們!我把你們調來,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你們,是因為我信得過你們!
是把咱們偵察大隊的老底子都押上了!
保衛處,是咱們在軋鋼廠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咱們的槍桿子!
這把槍,槍口必須永遠朝外!要對準那些破壞生產、盜竊物資的蛀蟲!
要對準一切可能的安全隱患!它的存在,是為了保障生產,
是為了維護廠區的絕對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卻更加重若千鈞:
“但是,你們給我聽好了,也給我管好手底下的每一個兵!
誰要是敢把這把槍口對內,或者被廠裡那些搞權力鬥爭、爭權奪利的所謂領導拉攏腐蝕,
忘了自己的職責和立場,給我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林動停頓了一下,讓沉默的壓力充分蔓延,
才一字一頓地冰冷說道:
“那就別怪我林動,不講往日的戰場兄弟情分!一律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林武“騰”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因為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他低吼道:
“老團長!您把心放回肚子裡!我林武帶的兵,骨頭上都刻著您的名字!
只認您林動一個命令!誰敢起歪心思,搞小動作,
不用您動手,我第一個親手斃了他!清理門戶!”
趙四也緊跟著站起,眼神兇狠如狼:
“沒錯!老團長!咱們這幫兄弟的命,好多都是您從炮彈坑裡、
從敵人刺刀下撿回來的!這輩子就跟定您了!
廠裡那些狗屁倒灶的彎彎繞,爭權奪利的爛事,跟咱們沒關係!
咱們眼裡只有任務和紀律!誰想把手伸進保衛處,先問問咱們兄弟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有你們這句話就行!我信你們!”林動臉色緩和下來,
深深看了兩人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戰友的信任和重託。
他轉身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信封,推了過去,
“這是組織上特批的安家費,不多,先拿著應急。
住房問題,我已經在跟廠裡協調,儘快解決!
武器裝備、被服裝具、後勤補給,全部按甲種警衛部隊標準,足額配發!
我林動絕不會虧待了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只要你們把這支隊伍帶成真正的鐵拳、尖刀!
將來,有的是更重要的擔子和更好的前程等著你們!”
“謝老團長!”林武和趙四沒有推辭,接過信封,緊緊攥在手裡,
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溫暖,眼中充滿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和堅定。
“去吧!立刻開始整編!我要在最短時間內,
看到一支全新的、能讓任何魑魅魍魎望風而逃的保衛力量出現在軋鋼廠!”
林動一揮手,下達了最終指令。
“是!”林武趙四再次敬禮,轉身,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
大步流星地離開會議室,雷厲風行的作風盡顯無遺。
幾乎就在會議室門關上的瞬間,樓下空場上立刻響起了短促有力的集合哨聲、
低沉的口令聲、以及整齊劃一、如同悶雷滾過地面的跑步聲和報數聲!
一種緊張有序、充滿力量感的氛圍瞬間籠罩了整個保衛處小樓。
林動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迅速動起來的、
如同精密機器開始運轉的隊伍,看著林武、趙四和周雄三人簡短有力地交流後,
立刻分頭行動,將人員打散、整隊、分配任務……整個流程流暢高效,毫不拖泥帶水。
他心中豪情激盪,一股掌控一切的強大信心油然而生。
有了這支絕對忠誠、歷經戰火、戰鬥力強悍的嫡系部隊作為核心骨架,
軋鋼廠這片天地,才算真正被他林動牢牢地踩在了腳下!
楊廠長?李懷德?廠裡廠外那些還在暗中窺伺、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
從今往後,誰敢再扎刺,就得先掂量掂量,
能不能過這三百條槍組成的銅牆鐵壁!佈局已成,利劍淬火完畢。
軋鋼廠保衛處那排位於廠區角落、低矮陳舊的紅磚平房,
平日裡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而在這排平房的最盡頭,有一間格外不同的屋子。
它沒有窗戶,唯一進出的是一扇厚重無比、刷著暗綠色油漆、
上面掛著一把大鐵鎖的鐵門。即便是白天,陽光也絲毫照不進去。
牆上糊著厚厚的、已經發黑變色的黃泥,卻也擋不住那股從磚縫裡滲出來的、
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潮溼的黴味兒,混合著消毒水殘留的刺鼻氣味,
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絕望的氛圍。
這裡,就是讓廠裡那些刺頭、懶漢、以及所有心懷鬼胎之人聞風喪膽、
談之色變的“小黑屋”。
此刻,這間不過五六平米的小黑屋裡,沒有開燈,
唯一的光源是鐵門上那個只有巴掌大小、裝著幾根粗鐵條的小視窗透進來的、
走廊裡那盞功率低得可憐的長明燈投射進來的、微弱得如同螢火蟲屁股般的昏黃光線。
藉著這點微光,勉強能看清屋內靠近牆角的地面上,
鋪著兩張散發著黴爛和汗臭味的草墊子。
兩個蜷縮著的人影,如同兩灘沒有骨頭的爛泥,癱在草墊子上,
與黑暗和寒冷融為一體。
正是已經被關押了幾天幾夜、早已被恐懼、絕望和肉體折磨摧垮了所有精氣神的劉海中與賈張氏。
劉海中早已沒了往日“二大爺”的派頭,頭髮亂得像被雞撓過的草窩,
眼窩深陷,佈滿血絲,臉上幾天沒刮的鬍子如同亂草般瘋長,
身上那件平時引以為傲的、象徵著“幹部身份”的卡其布中山裝,
此刻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滿了草屑和汙漬,散發著一股餿味。
他眼神空洞,嘴唇乾裂起皮,時不時神經質地哆嗦一下。
賈張氏則更慘,原本肥碩的身軀似乎都縮水了一圈,臉頰浮腫,
左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已經發黑乾涸的血沫子
(不知是之前掙扎時磕碰的,還是餓極了咬破的),
花白的頭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眼神呆滯無光,像條離水的魚,
只有喉嚨裡偶爾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帶著哭腔的哼哼,證明她還活著,
整個人彷彿已經丟了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