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體,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和鄭重:
“這五十三個人,不是普通的保衛員!他們將是未來我們保衛處最核心的骨幹,
是紮在軋鋼廠這塊地盤上的根子!是真正意義上的嫡系力量!
怎麼帶,怎麼練,日常怎麼管理,思想怎麼引導,
怎麼讓他們既能保持戰鬥力,又能絕對忠誠,死心塌地地為處裡工作,
這些具體事務,我全權交給你負責!”
他看到周雄因為激動和壓力而微微顫抖的嘴唇,繼續加碼,同時也是給予最大的支援:
“要錢,更新裝備、改善伙食、發放補貼,我去想辦法跟廠裡爭取,
甚至從別的地方挪!要政策支援,訓練場地,我去協調!
我只要你做到一點: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五十三個人,給我帶成一支
拉得出、衝得上、打得贏、關鍵時刻絕對靠得住的鐵桿隊伍!
要讓他們成為插在軋鋼廠的一把尖刀!要讓我林動的名字,在這支隊伍裡,說一不二!”
說到這裡,林動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彷彿要看到周雄的骨子裡去,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和期望:
“老周,咱們保衛處,眼看就要迎來一次大規模的擴編。
到時候,攤子會更大,局面會更復雜,要管的人、要應對的事,
會是現在的幾倍甚至十幾倍!你周雄,有沒有本事、有沒有魄力扛起更重的擔子,獨當一面?
這五十三個人,就是你的試金石!是你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好機會!
帶好了,把他們錘鍊成真正的精銳,前途無量!
未來處裡的重要位置,必有你一席之地!可要是帶不好……”
林動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而具有壓迫感,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但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就只能換更有能力、更有辦法的人來帶。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不是請求,是命令,也是考驗!”
周雄聽著這番推心置腹、既有無限信任又暗含嚴厲警告的話,
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渾身都因為激動和巨大的責任感而微微顫抖。
他“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挺起胸膛,因為過於激動,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有力的軍禮,聲音因為情緒的激盪而有些嘶啞,
卻異常洪亮、堅定,彷彿在用生命起誓:
“處長!您……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周雄……啥也不說了!
您就放一百個心!我周雄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處長的!
要是帶不好這幫兄弟,練不出一支讓您滿意的鐵軍,
不用您開口,我周雄自己就沒臉再待在保衛處,自己捲鋪蓋滾蛋!
這五十三個人,以後就是您手裡最鋒利、最聽話的刀!
您指到東,我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們絕不攆雞!
一切行動聽指揮!絕對忠誠!萬死不辭!”
“好!好!好!”林動連說三個“好”字,臉上露出了真正滿意和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周雄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語氣充滿了鼓勵和期待: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要的就是這股子精氣神!老周,我信你!放手去幹!
有甚麼困難,隨時直接找我!天塌下來,有我林動給你頂著!”
“是!處長!堅決完成任務!”周雄再次敬禮,胸中豪情萬丈。
他知道,這是林動對他的最大信任和最高認可,
也是他周雄人生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和一步登天的機遇!
他轉身,邁著堅定有力、彷彿蘊含著無窮力量的步伐,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立刻就要去落實處長交代的任務。
看著周雄那充滿了幹勁和決心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林動緩緩坐回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深邃而滿意的笑意。
恩威並施,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既用雷霆手段處置了挑釁者立威,
又透過賦予重任和絕對信任,牢牢地將周雄這員干將和即將到來的嫡系力量掌控在手中,
徹底將保衛處這支槍擦亮、握緊。這步暗棋一旦佈下,他在軋鋼廠,
才算真正紮下了難以撼動的根基。下一步,就是要讓這根基,扎得更深,蔓延得更廣,
直至無人可以動搖!
處理完廠裡積壓的幾件緊要公務,窗外的天色尚早,
夕陽的餘暉給天空抹上了一層溫暖的橘紅色。
林動想起早上和婁曉娥約好了,下班後去北海公園走走,
便收拾好辦公桌,鎖上抽屜,推著那輛二八大槓,
不緊不慢地騎出了軋鋼廠大門。
傍晚的涼風帶著一絲初冬的凜冽,吹在臉上,卻讓他因為處理各種繁雜事務
而有些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他悠悠然地蹬著車,穿行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朝著北海方向而去。
到了北海公園門口,存好車,買了票,信步走進園內。
傍晚的公園遊人不多,顯得格外清幽。
湖水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粼粼波光,遠處的白塔在暮色中勾勒出靜默的剪影。
他沿著湖岸走了沒多遠,遠遠就看見婁曉娥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質地很好的羊毛連衣裙,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呢子外套,
脖子上繫著一條淺粉色的絲巾,正站在一株枝條婆娑的垂柳下,
不時踮起腳尖,朝著來路的方向翹首以盼。
夕陽的金光灑在她青春姣好的側臉和窈窕的身影上,
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看得林動心裡一暖,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剛停穩腳步,還沒等開口招呼婁曉娥,就聽見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清脆悅耳、
又帶著幾分驚喜和不確定的女孩聲音:
“林大哥?真是你啊!林動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