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屏住呼吸,眼神更加專注。
林動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佈置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任務,
但內容卻足以讓人心驚肉跳:“鉗工車間那個王主任,還有他那個頂了工位的侄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晃了晃,“關三天。地點,就放在前面那排普通拘留室,
條件不用太差,但也別太好。目的就一個,挫挫他們的銳氣,
讓他們知道疼,知道怕,以後在廠裡把尾巴夾起來做人就行。
三天後,按廠裡最頂格的違規違紀條款處理,每人罰款五百塊。記住,”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地看向周雄,“這筆錢,一千塊,
不走廠財務科的大賬,直接劃到咱們保衛處自己設的、不對外公開的小金庫賬上。
手續你做乾淨,找個由頭,比如‘特殊辦案經費’、‘線人獎勵基金’之類的名目。
以後處裡弟兄們改善伙食、添置點傢伙什、或者逢年過節發點實惠,就用這筆錢。”
“五百塊?!每人?!”周雄心裡猛地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這年頭,一個三級工辛辛苦苦幹一年,不吃不喝也攢不下五百塊!
這處罰力度,簡直是剜心剔骨!但他立刻領會了林動的深層意圖——
這不僅僅是懲罰,更是要藉此機會,建立保衛處獨立於厂部財務體系之外的“錢袋子”,
擁有自己可自由支配的財力!這是培養嫡系、鞏固權力的重要一步!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重重點頭,聲音帶著決絕:“林處,您放心!
罰金一分不少,保證三天內到位!賬目方面,我會做得天衣無縫,
絕對乾淨,任誰也查不出毛病來!”
林動對周雄的反應和悟性表示滿意,微微頷首。
隨即,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
但眼神卻驟然變得如同西伯利亞寒流般冰冷刺骨,
緊緊鎖住周雄的雙眼,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釘,
帶著森然的寒意,砸進周雄的耳膜深處:
“但是,易中海……他不一樣。”
林動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與周雄之間的距離,
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密謀氛圍,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有力:
“關足五天。一天都不能少。這五天,不能放在前面普通的拘留室。
後院最裡頭,那間窗戶用木板釘死、地面返潮、
冬天像冰窖夏天像蒸籠的‘反省室’,還記得嗎?就關那裡。而且,”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周雄的反應,
“這五天裡,要給他上點‘特別關照’。老周,你跟我時間不短了,
在部隊也見過世面,你明白……我指的‘特別關照’,是甚麼意思嗎?”
周雄的心跳瞬間飆到了頂點,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回落,
帶來一陣冰冷的戰慄。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動眼中那毫不掩飾的、
近乎實質的刻骨恨意和冰冷殺機!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懲戒或逼供,這是要 、
從肉體到精神上徹底摧垮一個人!他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林處……您的意思……
是……是要讓他……徹底‘長記性’?”
林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周雄面前。
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周雄結實有力的肩膀上,力道沉甸甸的,
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和無比的信任。他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周雄的眼睛,
目光深邃如同寒潭,語氣森然,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老周,這裡沒外人,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是我從偵察連帶出來的兵,是跟著我在槍林彈雨裡滾過幾回的兄弟,
也是我現在在這軋鋼廠裡,最信得過、能託付後背的人。
我不瞞你,易中海這條老狗,他跟我林動,不是普通的矛盾,
是解不開的死仇!是沾著血、帶著淚、刻著骨頭的深仇大恨!”
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悲愴,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爹林衛國,是怎麼沒的?
是因公犧牲的烈士!易中海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侵吞烈士撫卹,
倒賣軍屬工位,欺壓孤兒寡母整整十年!我娘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妹妹是怎麼長大的?這些債,一筆一筆,都刻在我林動的心上!
這五天羈押,對他來說,根本不是走程式,是還債!是收利息!是開胃的小菜!
我要讓他在這暗無天日的五天裡,把過去十年欠我們林家的,連本帶利,
先嚐個滋味!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招惹我林動,
欺負我的家人,會是個甚麼下場!老周,這個道理,你……懂了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周雄耳邊,
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顧慮徹底擊碎!
一股混合著對林動遭遇的同情、對易中海惡行的憤慨、
以及一種被絕對信任所激發計程車為知己者死的熱血豪情,瞬間湧遍全身!
他“唰”地一下站起身,挺直胸膛,如同在軍營中接受最艱鉅的戰鬥任務,
壓低聲音,卻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地保證:
“林處!我懂了!徹底懂了!您放心!周雄明白該怎麼做!
保證讓易中海在這五天裡,受到他‘應有’的、‘印象深刻’的‘教育’!
絕對讓他……脫胎換骨,永生難忘!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林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意義上的、
帶著殘酷意味的滿意神色,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具體尺度,你來把握。記住幾條原則:第一,
不能留下明顯的、驗得出來的外傷,給人留下把柄;第二,
掌握好火候,別真的一下子弄死了,那太便宜他了;第三,
重點是精神上的‘關照’,要讓他……時時刻刻處在恐懼和絕望中,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