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正強壓下驚惶、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如何挽回頹勢、哪怕只是苟延殘喘的聾老太太,以及那個一直縮在牆角陰影裡、
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件傢俱的易大媽,都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林動根本懶得再看炕上那個面色鐵青、
眼神閃爍的老虔婆一眼。他那兩道目光,此刻銳利得如同剛從冰水裡淬鍊過的鋼針,又像是瞄準獵物的毒蛇信子,
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壓迫感,直勾勾地、死死釘在了易大媽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血色盡失、肌肉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浮腫胖臉上。
他嘴角緩緩向上扯起一個極淡、卻冰冷到極致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清晰無比地砸在寂靜而緊張的空氣裡,發出令人心悸的迴響:“哦——?對了。”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瞧我這記性,真是被幾杯貓尿灌糊塗了。易大媽,您要是不吱這一聲,像個悶嘴葫蘆似的杵在那兒,
我差點還把一檔子……說起來不大不小、可關乎臉面和信用的‘小事兒’給忘到腦後勺去了。”他刻意停頓了下來,
像是在欣賞易大媽那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連呼吸都幾乎停滯的驚恐神態,彷彿在品味獵物臨死前的戰慄。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才不緊不慢地,用那種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千斤的語調繼續道:“就前天,沒錯,就是大前天晚上,
也是在這院兒當間,眾目睽睽之下,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紅彤彤的手印也摁得清清楚楚!易中海,你家那口子,
可是親口對著滿院的街坊四鄰,點頭哈腰、賭咒發誓地答應,賠償給我們林家,精神損失費、醫藥費、營養費……
林林總總加起來,整三千塊錢!這事兒,您該不會也貴人多忘事,扭頭就不認賬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往前踱了一小步,
鞋底踩在坑窪不平的磚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屋裡卻如同重鼓敲在易大媽心上。他聲音依舊不高,
但那股子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向易大媽洶湧撲去:“這可都過去整整兩天兩夜了!怎麼著?
我這左等右等,別說三千塊整票子了,就是連個鋼鏰兒落地的響動都沒聽見啊?怎麼?是易師傅貴人事忙,給忙忘了?
還是覺得我林動年輕臉嫩,好說話,好糊弄,簽了字畫了押的協議也敢當成擦屁股紙,隨風去了?又或者……”
說到這裡,他話音陡然一轉,猛地扭過頭,那兩道冰錐似的目光倏地射向炕上面皮抽搐、試圖維持鎮定的聾老太太,
語氣裡的譏諷和質問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對方的老臉上:“……是覺得有您老太太在背後撐著腰,就可以有恃無恐,
想著能把這筆爛賬能拖就拖,能賴就賴,最後不了了之?!老太太,您老人家經得多見得廣,今兒就當著面,給評評這個理!
這白紙黑字、雙方摁了血手印的賠款,都敢明目張膽地拖著不給,這信譽……嘖嘖,可真叫一個瓷實厚重、童叟無欺啊!
就這樣的品性,這樣的人,您還指望著他將來能給您養老送終?怕不是到時候,連口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都得看他那天高興不高興、施捨不施捨吧?!
老太太,您這看人、識人的眼光……可真叫一個……獨到!精準!毒辣啊!”這番話,真真是刁鑽狠辣到了極點!
毒辣得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不僅毫不留情地坐實了易中海企圖賴賬的無恥行徑,更是一針見血,精準無比地捅穿了聾老太太那層最虛偽、
也是最脆弱的臉皮,直刺她內心深處最致命、最無法言說的隱痛和恐懼!她為甚麼拼著老臉不要、絞盡腦汁也要死保易中海?
圖的不就是那個虛無縹緲的“晚年依靠”嗎?現在可好,林動直接撕開所有偽裝,赤裸裸地告訴她:你看中的這個“乾兒子”、“養老的指望”,
就是個連眼前白紙黑字、眾目睽睽之下的賠款都敢耍賴拖延、毫無信譽和擔當可言的貨色!對毫無血緣關係的你,將來能有多少真心?能靠得住嗎?
你這輩子積攢的那點看人的經驗,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聾老太太那張佈滿深刻皺紋的老臉,瞬間如同開了染坊,
先是因極致的羞憤而漲成豬肝色,隨即轉為死灰般的鐵青,最後變得一片慘白,看不到一絲血色。她那隻枯瘦得像雞爪子、
緊緊握著棗木柺杖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帶動著整個佝僂的身軀都在微微發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猛地扭過彷彿有千斤重的頭顱,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眼白、此刻卻快要噴出火來的老眼,死死地、如同要噬人般瞪向牆角那個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易大媽,
從乾癟的喉嚨深處,擠壓出一聲嘶啞扭曲、如同破風箱漏風般的咆哮:“這……這他孃的又是怎麼回事?!說!錢呢?!
那三千塊錢死到哪兒去了?!今天你要是不給老孃說清楚,我……我扒了你的皮!”易大媽被聾老太太那如同厲鬼索命般、
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徹底癱軟在冰冷梆硬的磚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她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刮擦著磚縫,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帶著哭天搶地的腔調,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太太……老祖宗……您息怒啊……息怒……千萬保重身體……不是……真不是有意要賴賬啊……天地良心……是……是家裡一時間……
一時間實在……實在湊不齊那麼多現錢啊……您也知道……老易他……他雖然是八級工,可……可每月工資也就那麼些……
家裡開銷大……又……又沒甚麼外快……一下子拿出三千塊……這……這真是要了血命了……老易……老易他說……想著……想著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