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遺蹟崩塌,如同天傾地覆。
三百丈樹樁寸寸碎裂,青色光柱貫通天地,將整片林海映照得如同白晝。裂紋在地面蔓延,無數古木傾倒,沉睡萬年的建木殘骸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但最可怕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血煞老祖懸浮在高空,一身血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面容枯槁如屍,眼眶深陷,唯有雙目猩紅如血,目光所及之處,草木枯萎,生機斷絕。元嬰後期的威壓如實質般籠罩方圓十里,壓得所有人呼吸困難。
在他身後,兩道血色身影分列左右。左邊是個赤發青年,面容妖異,眉心一道血痕,氣息赫然是金丹圓滿;右邊是個黑袍老嫗,手持骷髏柺杖,周身縈繞著粘稠血霧,也是金丹後期修為。 血煞宗三大高手,傾巢而出!
“五行傳人,交出青木之精和古劍碎片,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血煞老祖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否則,老夫會抽你魂魄,煉成血傀,永世不得超生。”
木青長老臉色慘白,但還是咬牙上前:“血煞老祖,這裡是東荒,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青木宗三位元嬰老祖正在趕來,你若識相,速速退去!”
“元嬰老祖?”血煞老祖嗤笑,“木長春那三個老不死的,現在應該在閉死關對抗天劫吧?等他們出關,這裡早就化作血海了。” 他抬手一指。 一道血色指勁破空而出,直射木青長老眉心。 指勁快若閃電,更蘊含著腐蝕神魂的邪力,木青長老雖已金丹後期,卻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降臨。
就在這時,姜晚動了。 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一點五色火星從指尖飛出,迎向血色指勁。 火星與指勁碰撞,發出輕微的“噗”聲。血色指勁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潰散,而那點五色火星卻去勢不減,繼續射向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袖袍一揮,將五色火星捲入袖中。 “
嗤——”
袖袍炸開一個焦黑破洞,血煞老祖臉色微變:“五行真火?你竟然將離火之精煉化到了這種程度……” 他重新打量姜晚,目光愈發貪婪:“好,很好。五行俱全,金丹初成,正是煉製‘五行血傀’的最佳材料。等老夫抽了你的魂魄,煉了你的肉身,再奪了青木之精和古劍碎片,說不定能借此突破化神!”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姜晚身前三尺! 一隻枯瘦如柴的血色手爪探出,直取姜晚丹田——他要直接挖出五行金丹! 這一抓快得超出常理,元嬰後期的修為展露無遺。木青長老等人甚至看不清動作,只覺眼前血影一閃,死亡的氣息已將姜晚籠罩。
但姜晚似乎早有預料。 她不退反進,張口一吸。 懸浮在掌心的青木之精化作一道青光,被她吞入腹中!
“找死!”血煞老祖厲喝,“青木之精蘊含的生機足以撐爆金丹修士,你竟敢直接吞服?!” 他手爪加速,要趕在青木之精爆發前挖出金丹。
然而,姜晚體內,異變已生。 青木之精入體的瞬間,磅礴到極致的木系本源如決堤江河般湧向四肢百骸。尋常金丹修士若敢如此,瞬間就會經脈炸裂,爆體而亡。 但姜晚不同。 她修的是五行道韻,此刻五行金丹全力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將狂暴的木系本源層層碾碎、吸收、轉化。 丹田中,木行道種光芒大放。 原本只是接近圓滿的木行道種,在青木之精的滋養下,迅速蛻變。道種表面浮現出無數玄奧的青色道紋,紋路交織,演化出草木生長、開花結果、枯萎重生的全過程。
木之大道之種,圓滿! 五行之中,木行圓滿!
剎那間,姜晚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金丹初期巔峰……金丹中期……金丹中期巔峰……金丹後期! 最終,在即將觸及金丹圓滿時,攀升停止。
不是不能繼續,而是姜晚主動壓制——連續突破會導致根基不穩,她需要時間鞏固。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她,也已是金丹後期修為,再加上五行道韻的加持,真實戰力已無限接近元嬰! 而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血煞老祖的手爪,此時才觸及姜晚腹部。
“鐺——!!”
如同金鐵交擊的巨響震徹雲霄。 血煞老祖感覺自己抓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亙古不化的神鐵!更可怕的是,對方體內湧出一股磅礴的生機之力,與他的血煞之氣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五行圓滿?!怎麼可能這麼快?!”他瞳孔驟縮,想要抽身後退。 但已經晚了。
姜晚左手探出,抓住他的手腕。 五指如鐵鉗,牢牢鎖死。
“你……”血煞老祖又驚又怒,周身血煞之氣爆發,化作萬千血刃切割而來。 每一道血刃都蘊含著元嬰級別的威能,足以斬斷山峰。但觸及姜晚身體的瞬間,都被一層五色光膜擋住——那是五行道韻自發形成的護體神光。
“現在,輪到我了。” 姜晚右手握拳,拳鋒之上五色輪轉。 這一拳,沒有花哨,只有力量。 純粹的、狂暴的、蘊含五行生剋之道的絕對力量! 血煞老祖瘋狂催動護體血罡,在身前凝聚出九重血色盾牌。每一重盾牌都由萬千怨魂凝聚而成,防禦力堪比上品靈器。 但拳頭觸及第一重盾牌的瞬間,盾牌如同紙糊般炸裂。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九重盾牌,連一息都沒撐住,全部粉碎!
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血煞老祖胸口。
“噗——!”
鮮血狂噴。 血煞老祖整個人倒飛出去,胸口塌陷,肋骨盡碎,更可怕的是拳勁中蘊含的五行道韻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與丹田。
“老祖!”赤發青年與黑袍老嫗驚呼,同時出手。 赤發青年化作一道血虹,手中血色長劍直刺姜晚後心;黑袍老嫗則搖動骷髏柺杖,萬千怨魂如潮水般湧來。 姜晚甚至沒有回頭。 她左手向後一抓,精準地握住血色長劍劍身。劍鋒割破手掌,鮮血湧出,但傷口瞬間癒合——木行圓滿帶來的生機,讓她的恢復能力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碎。”
五指發力。 血色長劍寸寸斷裂。 赤發青年臉色煞白,想要鬆手後退,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動彈不得。 姜晚右手屈指一彈,一點白色火星飛出,落在赤發青年眉心。 庚金真火!
“啊啊啊——!”
赤發青年發出淒厲慘叫,整個人從內部開始燃燒,三息之後化作一具焦黑屍骸,從空中墜落。 與此同時,萬千怨魂已撲到姜晚身前。 但她只是張口一吸。 所有怨魂如同遇到漩渦,被強行吸入腹中。五行金丹一轉,怨魂被盡數煉化,轉化為精純的魂力,滋養神魂。 黑袍老嫗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姜晚抬手,五指虛握。
“五行鎖天。” 五色光華從掌心湧出,化作五條鎖鏈,瞬間追上黑袍老嫗,將她捆得結結實實。鎖鏈收緊,老嫗慘叫一聲,肉身炸裂,元嬰剛想遁逃,就被鎖鏈上的五行真火煉成青煙。 彈指間,兩大金丹隕落。 而這一切,血煞老祖都看在眼裡。 他捂著胸口,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五行圓滿……你真的煉成了五行圓滿……三千年了,五行道統竟然真的重現了……”
“現在知道,晚了。”姜晚一步踏出,已至他身前。
“你以為你贏了?”血煞老祖獰笑,忽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詭異的血色符文,符文炸開,湧出滔天黑氣。黑氣中,一柄殘缺的漆黑長劍緩緩浮現——正是寂滅古劍的另一截碎片! 這截碎片比姜晚手中的更長,足有五尺,劍身表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鎖鏈,顯然被血煞老祖祭煉得更深。
“你以為老夫只有那點手段?”血煞老祖狂笑,“這截古劍碎片,老夫祭煉了五百年,早已與老夫心神相連。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寂滅劍意!” 他雙手結印,古劍碎片劇烈震顫。 血色鎖鏈寸寸崩斷,劍身表面的漆黑光華愈發深邃,散發出的死寂氣息讓整片林海的草木開始大面積枯萎。 木青長老等人臉色劇變,紛紛後退。那氣息太可怕了,彷彿多待一刻,生機就會被抽乾。
但姜晚不退。 她取出自己那截古劍碎片。 兩截碎片相遇,同時發出嗡鳴。 血煞老祖那截碎片,在血煞祭煉下,劍靈已被汙染成“血煞劍奴”,充滿了暴戾與殺戮;而姜晚這截碎片,經過五行淨化,劍靈保留著純粹的“斬因果”真意。 此刻,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即將碰撞。
“斬!” 血煞老祖厲喝,操控古劍碎片斬出一道漆黑劍光。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時間凝滯,萬物寂滅。那是純粹的“死”,是終結一切的力量。
姜晚也揮出碎片。 她的劍光也是漆黑,卻更加內斂、更加純粹。那不是簡單的“死”,而是“終結該終結的,留存該留存的”的審判。 兩道劍光在空中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詭異的“消融”。 如同兩滴水相遇,彼此融合,又彼此吞噬。
血煞老祖的劍光中蘊含的血煞之氣,在姜晚的“斬因果”劍意下迅速淨化、剝離,露出最本源的寂滅之力。而這份寂滅之力,又被五行道韻調和、吸收。
“不……不可能……”血煞老祖難以置信,“你的劍意……怎麼可能比老夫祭煉五百年的還要精純?!”
“因為你不懂劍。”姜晚輕聲道,“寂滅古劍,斬的是因果,不是生靈。你用血煞汙染它,是在褻瀆它的道。” 她雙手合十,兩截碎片在她掌中緩緩靠近。 源戒綻放出前所未有的五色光華,如同熔爐,將兩截碎片包裹。
“五行煉劍,返本歸源。” 在五行道韻的調和下,兩截碎片開始融合。 血煞老祖那截碎片表面的血色鎖鏈徹底崩碎,被汙染的部分被強行剝離、淨化。最終,兩截碎片化作一柄七尺長的漆黑古劍。 劍身依舊殘破,佈滿裂痕,但劍意卻純粹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空”,一種“無”,一種超脫生死、超脫因果的終極寂滅。 古劍緩緩飛起,懸在姜晚頭頂。
血煞老祖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祭煉五百年的古劍碎片被奪,兩大得力手下被殺,自己身受重傷……今日之戰,血煞宗元氣大傷。
“五行傳人……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他咬牙,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 玉符炸開,湧出滔天血霧,將他整個人包裹。 血遁術——燃燒精血,遠遁千里。 血霧炸散,血煞老祖已消失無蹤。 姜晚沒有追。 她剛剛連續突破,又強行融合古劍碎片,消耗極大。此刻體內靈力紊亂,需要時間調息。 古劍緩緩落下,化作一道黑光沒入源戒。 姜晚落地,臉色蒼白如紙。
“姜道友!”木青長老等人連忙上前。
“我沒事。”姜晚擺手,取出幾枚丹藥服下,“血煞老祖雖然逃了,但傷及本源,沒有十年恢復不了。血煞宗經此一役,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東荒。”
她看向崩塌的建木遺蹟,又看向手中源戒。 五行已得其三:離火之精、庚金之精、青木之精。 還差玄水之精和戍土之精。 前路漫漫,但曙光已現。
“木青長老,按照約定,青木之精我會在蘊靈池溫養三日。”姜晚道。
“姜道友言而有信,青木宗上下感激不盡。”木青長老鄭重行禮,“從今往後,姜道友便是青木宗最尊貴的客人。日後若有需要,只需傳訊,青木宗必傾力相助。”
姜晚點頭:“多謝。”
眾人返回青木城。 三日時間,姜晚在蘊靈池中溫養青木之精,同時鞏固修為。 木行圓滿後,她的五行迴圈更加完美,生生不息,戰力已真正達到元嬰級別。更關鍵的是,融合後的古劍碎片,讓她掌握了部分“斬因果”的劍意,這是足以越階殺敵的底牌。
三日後,青木之精溫養完成。 姜晚將其本源吸收大半,木行道種徹底穩固。剩餘的部分歸還東荒地脈,確保林海生機不衰。 離開東荒前,木青長老親自相送。
“姜道友接下來打算去哪裡?”他問。
“北冥。”姜晚望向北方,“玄水之精應該在那裡。而且……北冥寒淵中,可能還有古劍碎片。” 木青長老取出一枚青色玉簡:“這是本宗收集的關於北冥的情報,或許對道友有幫助。另外,北冥最大的勢力是‘玄冰宮’,宮主冰魄仙子與本宗有舊,道友可持此信物求見。” 他遞過一枚冰藍色玉佩。
姜晚接過,道謝告辭。 帶著洛塵和赤鱗,三人離開東荒,踏上前往北冥的路途。
而此刻,遠在萬里之外的一處血色洞窟中。 血煞老祖盤坐在血池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五行傳人……五行傳人……”他咬牙切齒,“不殺你,老夫誓不為人!”
“老祖息怒。”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五行傳人雖強,但終究只是金丹。待老祖傷勢恢復,再聯合其他幾處碎片持有者,必能將其誅殺。” 血煞老祖眼中血光一閃:“其他碎片……你是說西域的那位,還有中州的那位?”
“正是。西域的‘金煞真人’,中州的‘后土尊者’,他們手中都有古劍碎片,而且都對五行傳人感興趣。”
“好!”血煞老祖獰笑,“傳訊給他們,就說老夫願意聯手。五行傳人要集齊五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北冥的玄水之精。我們在北冥佈下天羅地網,等她自投羅網!”
“遵命。”
洞窟中,血光隱現。 一場針對姜晚的更大陰謀,正在醞釀。 而姜晚對此一無所知。 她站在飛舟上,望著北方蒼茫的天空。
北冥寒淵,玄水之精。 還有……可能存在的古劍碎片。
前路艱險,但她無所畏懼。 五行已得其三,只差最後兩步。 集齊五行,封印古劍,了結這段延續三千年的恩怨。
這,就是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