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初入時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巖壁溼滑冰冷,滴答的水聲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月光石柔和的光暈只能照亮前方數步距離,更深處是化不開的濃墨般的黑暗,彷彿一張巨獸的口。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放輕腳步,不敢有絲毫大意。林軒持劍在前,墨辰持月光石與陣旗居中,姜晚斷後,她的感知被壓縮到極限,如同觸鬚般在黑暗中小心探路。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水汽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又混合著某種古老香料的氣息。這種氣息讓姜晚丹田內的五行迴圈微微加速,尤其是金行(雖未凝聚,但對鋒銳、肅殺之氣敏感)和土行(對厚重、古老之物有感)道韻,傳來隱約的悸動。
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通道逐漸變得開闊,最終匯入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之中。 月光石的光芒向上延伸,竟照不到穹頂,左右也望不到邊際,只有無邊的黑暗吞噬著光線。腳下是平整堅實的岩石地面,佈滿了厚厚的灰塵。
“好大的洞窟!”墨辰驚歎,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中引起陣陣迴音。
姜晚的感知在這裡稍微恢復了些許,她“感覺”到這片石窟的巖壁和地面,都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厚重的“土行”韻律,彷彿承載了萬古的歲月。而在那厚重之中,又夾雜著一絲絲銳利、冰冷的“金行”韻律,如同埋藏在地底的利劍。
“看那裡!”林軒指向石窟中央。 只見在月光石光芒的邊緣,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暗沉金屬構築的圓形平臺,平臺邊緣刻滿了複雜而古樸的紋路,大部分已被灰塵覆蓋。平臺中心,似乎矗立著甚麼東西,但因為光線和灰塵,看不太清。
“像是個……祭壇?或者傳送陣?”墨辰作為陣法師,對這類結構最為敏感,他快步上前,小心地拂去平臺邊緣的灰塵,仔細辨認那些紋路。
“這些符文……古老而強大,蘊含空間與封禁之力,絕非近代所有!”墨辰越看越是心驚,“但這陣法似乎是殘缺的,核心部分……不見了。”
姜晚也走到平臺邊,她的目光卻越過那些符文,落在了平臺中心。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插著一柄劍!
一柄通體漆黑、樣式古樸、毫無光澤的長劍,劍身大半沒入平臺之中,只留下劍柄和一截短短的劍身露在外面。劍柄上纏繞著早已腐朽的布條,布條顏色暗紅,彷彿浸染過乾涸的血液。
更讓姜晚心神震動的是,她的感知在接觸到這柄黑劍的瞬間,如同被針紮了一般!一股極其純粹、內斂、卻又帶著無邊寂滅與鋒銳意蘊的“金行”道韻,如同沉睡的兇獸,從那劍身之中隱隱散發出來!
這絕非普通的法器!其蘊含的金行道韻之精純、之強大,遠超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蘊含道韻之物!甚至比那地心玉髓的土行道韻,還要更勝一籌! 黑色戒指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悸動!那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遇到同等級存在般的警惕與……興奮?
“這劍……”林軒也感受到了那無形中的鋒銳之氣,臉色凝重,“好可怕的劍意,雖然沉寂,卻彷彿能斬滅一切。” 墨辰的注意力也從符文轉移到了黑劍上,他倒吸一口涼氣:“以劍為陣眼?不,不對!這劍……更像是被這陣法封印在此地的!你們看劍身沒入平臺的部分,那些紋路更像是鎖鏈,纏繞著它!” 經他提醒,姜晚和林軒也仔細看去。
果然,那黑劍沒入平臺的部位,周圍的金屬平臺上刻滿了細密的、如同鎖鏈般的紋路,緊緊纏繞著劍身,似乎在竭力壓制著甚麼。
是甚麼樣的一柄劍,需要動用如此古老強大的陣法來封印? 而那張殘破地圖上標記的“異寶”,難道就是這柄被封印的黑劍?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嗡——!”
那一直沉寂的黑劍,劍柄之上,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幽光!那幽光呈暗金色,一閃即逝! 但在那幽光亮起的瞬間,一股更加清晰、更加銳利的金行道韻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姜晚懷中的那張獸皮殘圖,竟然也開始微微發燙!她甚至能“感覺”到,殘圖上那個紅色標記,與平臺上的黑劍之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這圖……和這劍有關?”姜晚心中劇震,下意識地取出了那張殘圖。
就在殘圖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
“鏘——!”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清越而冰冷的劍鳴,陡然在石窟中響起!並非透過耳朵,而是直接響徹在三人的神魂深處! 那柄黑劍無風自動,微微震顫起來!纏繞其上的那些“鎖鏈”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死死壓制著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隨時可能崩斷! 一股浩瀚、古老、蒼涼、而又帶著無邊殺伐與寂滅的劍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劍身之中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石窟!
“噗!” 林軒和墨辰首當其衝,被這股恐怖的劍意一衝,只覺得神魂如同被萬千利刃切割,眼前一黑,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臉上充滿了驚駭與痛苦!
唯有姜晚! 在那股毀滅性的劍意及體的瞬間,她丹田內的五行道韻迴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土行黃芒爆發出厚重的光暈,死死守護著她的神魂與肉身;
火行紅芒灼灼燃燒,對抗著劍意中的死寂;
水行藍芒(冰屬)流轉不息,化解著鋒銳;
風雷青紫二色急速閃爍,帶來生機與動力!
五種道韻在這一刻,為了守護她這個“宿主”,形成了完美的聯動,硬生生在那恐怖的劍意風暴中,為她撐起了一小片安全的區域!
但她也絕不好受,臉色瞬間煞白,五臟六腑如同移位,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體劇烈搖晃,全靠意志力才勉強站穩。
她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柄震顫不休的黑劍,以及手中那張同樣微微震顫、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殘圖!
她明白了! 這殘圖,並非地圖,而是……
鑰匙!或者至少是鑰匙的一部分!是用來控制,或者溝通這柄被封印的古劍的媒介! 而這張殘圖所用的顏料,那蘊含古老火行道韻的暗紅色,其作用恐怕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剋制或者調和這柄古劍那過於純粹和暴烈的金行道韻!
金伐木,火克金! 繪製此圖之人,早已算好了一切! 此刻,殘圖與古劍產生共鳴,似乎想要衝破封印!但封印的力量依舊強大,死死鎖住劍身!
姜晚的大腦飛速運轉。是趁機嘗試收取這柄一看就知非同小可的古劍?還是立刻阻止共鳴,避免封印徹底破碎,釋放出不可控的恐怖存在?
風險與機遇,皆在眼前一線!
她看了一眼勉強支撐、已然受傷的林軒和墨辰,又感受著那古劍中蘊含的、足以輕易撕碎她現有五行迴圈的恐怖力量。
不能冒險!
她當機立斷,強忍著神魂的刺痛和身體的不適,猛地將手中發燙的殘圖收回懷中,同時切斷自身與外界道韻的感應,全力穩固體內劇烈震盪的五行迴圈!
就在殘圖被收起的瞬間,那古劍的震顫戛然而止,劍柄上的幽光熄滅,洶湧而出的恐怖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些鎖鏈紋路死死封禁。
石窟內,重歸死寂。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鋒銳氣息,以及林軒、墨辰粗重的喘息聲,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剛……剛才那是……”墨辰心有餘悸,臉色蒼白如紙,看向那黑劍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林軒也拄著劍,艱難地站起身,看向姜晚,眼中充滿了後怕與詢問。
姜晚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那恢復平靜的黑劍,眼神無比複雜。 “此地不宜久留。”她沉聲道,“這劍,不是我們現在能碰的。”
她終於明白,所謂的“異寶”,並非機緣,而是一個足以致命的陷阱!若非她有五行道韻護體,又有殘圖在手,剛才三人恐怕都已在那劍意衝擊下魂飛魄散!
那繪製殘圖,並將訊息散佈出去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這黑水湖,這封印古劍,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姜晚感覺,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這裡!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沿原路返回時,姜晚的感知猛地捕捉到,來時的通道深處,傳來了不止一道……帶著明顯惡意和強大氣息的靈力波動!
有人進來了!
而且,來者不善!
前有未知強敵,後有恐怖古劍。
他們,被堵在了這絕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