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的屍體倒在汙穢的巷弄裡，迅速冰冷，與周遭的破敗融為一體。那瘦高修士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死寂和濃重的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林軒還劍入鞘，快步走到姜晚身邊，看著她青白交替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擔憂道：“師姐，你……”
“我沒事。”姜晚打斷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竭力壓制後的疲憊。她緩緩攤開左手，掌心中那塊幽藍色的玄冰魄，此刻已然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內部的湛藍光華黯淡了大半，寒氣也減弱了許多。戒指的汲取，幾乎抽乾了它大部分的道韻精華。
她將殘破的玄冰魄收回玉盒，貼身放好。這點殘餘，或許日後還有用處。
“此地不宜久留。”姜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丹田內五行道韻衝突帶來的翻江倒海之感。初步形成的迴圈極其脆弱，如同勉強拼湊的琉璃器皿，稍有不慎便會再次崩裂。她需要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穩固境界。
林軒也知情況緊急，寒鴉雖死，但其同黨逃脫，訊息很快會傳開。他不再多問，護著姜晚，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他們沒有回姜晚之前住的客棧，那裡已經不安全。林軒帶著她，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來到了他在城西租住的一處僻靜小院。這裡本是用來臨時落腳，環境簡單，但勝在隱蔽。
一進入房間，姜晚便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幾步，盤膝坐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目凝神，全力引導體內那混亂的五色流光。
土黃居中，厚重承託；火紅與水藍（冰屬）在她有意引導下，不再激烈對抗，而是形成一種微妙的相濟相生，火暖水寒，水潤火勢；風青與雷紫則在外圍鼓盪，帶來生機與動力，也帶來不穩定的變數。
五種道韻在她破碎的丹田內，艱難地維持著一個極其微小、卻蘊含天地至理的迴圈。每一次迴圈，都有一絲精純的本源氣息融入她的四肢百骸、神魂意識，緩慢修復著之前的創傷，同時也帶來更深層次的撕裂與痛苦。
這是一種破而後立，在毀滅的邊緣尋求新生。
林軒守在一旁，不敢打擾，只是緊張地看著她。他能感覺到姜晚周身氣息的混亂與不穩定，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灼熱逼人，時而又有清風流轉、電蛇隱現。這種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窗外月色漸明。 不知過了多久，姜晚周身那紊亂的氣息終於漸漸平復下來。五色光芒內斂，雖然丹田依舊傳來隱隱的脹痛和衝突感，但至少暫時穩定住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瑩潤光澤，彷彿歷經沖刷的玉石，褪去了些許凡俗之氣。
她緩緩睜開眼，眸底深處，五色光華一閃而逝，重歸沉靜。
“師姐，你感覺如何？”林軒連忙問道。
“暫時無礙了。”姜晚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卻真實不虛的五行迴圈，心中稍定。這次雖然兇險，但收穫亦是巨大。不僅凝聚了水行（冰屬）道韻之種，更是初步搭建起了五行迴圈的框架。這意味著，她終於在這條未知的道路上，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修煉”模式。
“那寒鴉……”林軒欲言又止。他親眼看到姜晚一指滅殺煉氣後期的寒鴉，那種手段，絕非尋常。
姜晚知道他的疑惑，但她無法解釋戒指和道韻之事，這牽扯太大。她只是淡淡道：“僥倖而已，藉助了那玄冰魄的一些特性。”
林軒見她不願多言，也不再追問，只是鄭重道：“師姐，寒鴉在此地頗有兇名，其同黨逃脫，恐怕會引來報復。而且，今日拍賣會上，你與周昊本就……如今又顯露如此手段，城主府那邊，恐怕會更加關注。”
姜晚點了點頭。林軒的擔憂不無道理。她展現出的“價值”和“異常”，已經引起了足夠多的目光。望仙城，對她而言，不再是偏安一隅的避難所，而是危機四伏的漩渦中心。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色，“此地也不能久留。林師弟，多謝你多次相助。”
林軒搖頭：“師姐言重了。只是……師姐日後有何打算？”
打算？ 姜晚目光悠遠。青嵐宗回不去了，望仙城也待不下去了。天下之大，似乎並無她這“廢人”的容身之處。
不。 她還有路。
一條遍佈荊棘，卻通往未知高峰的道路。
她需要更多蘊含道韻的天材地寶，需要更安全的環境來提升實力，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條道路的知識。或許，那些古老的遺蹟，無人踏足的險地，散落於塵世的秘聞之中，會藏有她需要的線索。
“離開望仙城。”姜晚轉過身，語氣堅定，“去更廣闊的地方。”
林軒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沉默片刻，道：“師姐若決定離開，我可護送你一程。我此次宗門任務已近尾聲，不日也將返回山門覆命，或可同行一段。”
姜晚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有拒絕。有林軒這個青嵐宗弟子同行，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好。”她點了點頭，“待我稍作休整，我們便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