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間狹小的客棧房間,姜晚反手插上門栓,這才將一直緊攥著的布包放在桌上。
她先謹慎地檢查了窗戶是否關嚴,又側耳傾聽了片刻走廊外的動靜,確認無人注意,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塊沉甸甸的黑色“石頭”。
石塊表面的泥土已經乾涸板結,黑乎乎一團,毫不起眼。但入手那份遠超尋常石料的沉重感,以及指尖傳來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並非溫度,而是一種質感),都預示著它的不凡。
更讓姜晚在意的是,當她將石塊託在掌心,貼近胸口時,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戒指,再次傳來了清晰的悸動!
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察,而是一種帶著渴望的、持續不斷的輕微震顫,彷彿久旱的旅人嗅到了水源的氣息。
有門! 姜晚深吸一口氣,嘗試著像之前觸發那段破碎資訊流一樣,放空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黑色石塊上,同時,也分出一絲意念,去觸碰那枚悸動的戒指。
起初,並無變化。石塊依舊是石塊,戒指依舊在震顫。
她並不氣餒,耐心維持著這種空靈而又專注的狀態,摒棄了用眼睛“看”,用靈力“探”的習慣,純粹依靠那種萌芽的、內在的感知,去“感受”它們。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她感到精神有些疲憊,意識即將渙散之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感知。
她“看”到了!
並非肉眼所見,而是在她的意識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戒指,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如星屑的古老符文,它們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幽光。而與此同時,她掌心的黑色石塊內部,那股沉靜厚重的“土行”韻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引動,化作一絲絲精純至極的、肉眼不可見的黃色氣流,如同受到召喚,嫋嫋升起,匯入戒指表面的符文之中!
符文的光芒,似乎因此明亮了一絲。
而姜晚,在那黃色氣流被戒指吸收的瞬間,捕捉到了一縷極其細微、卻無比精純的“土行”真意!那是一種承載萬物、孕育生機、穩固不動的道韻碎片!
這感覺一閃而逝,卻讓她渾身劇震!
這石塊……並非凡鐵,也非普通靈材,而是一種蘊含著一絲本源“土行”道韻的天材地寶!只是其外在表現形式太過樸實,能量內斂到了極致,若非她擁有這奇異的感知和能引動它的戒指,恐怕就算金丹修士路過,也未必能識得此物!
這戒指,竟能直接汲取這種本源道韻?
那自己呢?自己這個失去靈根、無法吸納靈氣的“廢人”,能否……從中獲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嘗試著,在戒指汲取那土行道韻的同時,將自己的那絲內在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流轉的符文幽光與黃色氣流交織的區域。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神念侵入,只有一種純粹的、試圖去“理解”、去“共鳴”的意念。
剎那間!
一股浩瀚、沉重、蒼茫的意念洪流,伴隨著那絲土行道韻,順著她的感知,蠻橫地衝入了她的意識!
“啊!”
姜晚悶哼一聲,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無數破碎的、關於“大地”、“承載”、“生長”、“穩固”的古老意象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現、衝撞,根本無法理解,只能被動承受。
這種衝擊,遠比處理藥材時那種微弱的感知要強烈千萬倍!
她咬緊牙關,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強行穩住幾乎要崩潰的心神,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不讓自己被那洪流徹底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意念洪流終於漸漸平息、散去。
姜晚癱軟在冰冷的床板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頭痛欲裂,靈魂都彷彿在顫抖。 然而,當她艱難地內視己身時,整個人卻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丹田處,那片死寂的、破碎的、不斷逸散靈氣的“荒漠”,依舊死寂,依舊破碎。
但是! 在那片荒漠的最中心,那片原本是靈根核心、如今只剩下最細微碎屑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點……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塵般的……黃芒!
那黃芒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它沒有散發出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修復她破損的靈根。
它只是……存在著。
像一顆被埋藏在無盡荒漠最深處的,頑強的種子。 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無比堅實的“聯絡”,透過這點黃芒,在她與腳下的大地之間,悄然建立。
她依舊感覺不到天地靈氣,無法引氣入體。 但她能感覺到,身下床板的支撐,腳下地面的踏實,甚至整個客棧、整個望仙城坐落於大地之上的那種……厚重的“存在感”。
這不是靈力,不是修為。
這是一種……“根基”?
姜晚怔怔地“看”著丹田中心那點微塵黃芒,又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塊已經失去所有神異、變得真正如同凡石般黯淡無光的黑色石塊。 石塊內部的“土行”韻律,已徹底消失。 所有的精華,所有的道韻,都被戒指汲取,而戒指反饋給她,或者說,她冒險截留住的,就是這一點點微塵般的、蘊含著“土行”真意的根基種子。
她不知道這有甚麼用。 不知道這點微塵能否生長。 不知道這條路究竟通向何方。 但她知道,她賭對了!
在靈根盡碎,仙路斷絕的絕境中,她真的找到了一條……或許從未有人走過的,截然不同的路!
一條不依賴靈根,不依賴靈氣,而是直接感悟、汲取天地本源道韻的路!
儘管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儘管剛才的衝擊幾乎讓她神魂崩散,儘管這點微塵黃芒渺小得可憐。
但希望,真真切切地,在她這片死寂的丹田荒漠中,紮下了根。
姜晚擦去嘴角的血跡,掙扎著坐起身,將那塊已成廢石的石塊小心藏好。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不再是死寂的絕望,也不再是幽暗的火苗,而是一種如同腳下大地般,沉靜而堅定的光芒。
路,還很長。
但她,已經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