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走到了最後一間隔間的門前。
李昂收回了手。
他甚至都懶得再看那怨靈一眼。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地上那個女人的鼻息。
嗯，還有氣。
脈搏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死不了。
很好，尾款有著落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虛影。
“你就是花子？”
（圖）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虛影顫抖了一下，似乎想點頭，又不敢動。
“你很可憐。”李昂繼續說道，“被人殘忍殺害，怨氣不散，我可以理解。”
花子的虛影，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強大到讓她無法反抗的恐怖存在，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但是。”李昂話鋒一轉。
“你找錯了報復的物件。”
“那三個撕掉你符咒的學生，固然愚蠢。這個想幫你卻學藝不精的女人，也很礙事。”
“可她們，都不是殺死你的兇手。”
李昂看著她，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可以幫你。”
花子的虛影，猛地抬起了頭，透明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我可以讓那個殺死你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李昂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作為交換，你必須放棄怨念，離開這裡，去你該去的地方。”
他像一個正在進行商業談判的銷售，清晰地列出了自己的條款。
“這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你復了仇，我省了力。她們也能得救。皆大歡喜。”
“……”
花子的虛影，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沒有說謊。
他有那個能力。
他能輕易地，讓那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付出代價！
也能輕易地，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沉默了許久。
花子的虛影，緩緩地，朝著李昂，彎下了腰。
像是在鞠躬。
一道微弱的，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在李昂的腦海裡響起。
“……謝謝……大哥哥……”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影，化作點點白色的光斑，消散在了空氣中。
同一時間。
整個廁所，連同外面的走廊，開始劇烈地晃動。
牆壁上的血跡，天花板上的黑髮，所有詭異的景象，都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寸寸龜裂。
嘩啦——！
一聲脆響。
眼前的一切，盡數散去。
李昂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座破敗的神社裡。
腳下，躺著昏迷不醒的鹿島老師。
旁邊，還有一個孤零零的，臉上畫著詭異笑容的玩偶。
李昂看了一眼那個玩偶，抬腳，直接踩了上去。
“咔嚓。”
玩偶的頭，被他踩得粉碎。
做完這一切，他彎下腰，像拖麻袋一樣，抓著鹿島老師的一條腿，就這麼把她拖出了神社。
動作粗暴，且毫無憐香惜玉可言。
剛把人拖到鳥居下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從山下傳了過來。
是圓大古。
他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
當他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昂……拖著……拖著一個人？！
那不是……那不是失蹤的鹿島老師嗎？！
“李……李昂同學……”大古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是……”
“解決了。”
李昂鬆開手，任由鹿島老師的後腦勺，和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大古。
“花子已經淨化了，這個女人也沒死，只是精神力消耗過度，暈過去了而已。”
他朝著大古，伸出了一隻手。
“定金。”
“啊？哦！哦哦！”
大古如夢初醒，連忙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遞了過去。
李昂接過來，掂了掂。
分量差不多。
他把袋子往腋下一夾，然後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對了，作為VIP套餐的附贈服務，我已經幫你找到了兇手。”
大古的腦子，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反應過來。
“兇……兇手？”
“嗯。”李昂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甚麼。
“就是學校那個，負責打掃衛生的校工。”
大古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粥。
他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鹿島老師，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李昂，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被夾在李昂腋下的黑色塑膠袋上。
裡面，是五十萬日元的現金。
是他放下老師的尊嚴，跑遍了所有能借錢的同事和朋友，甚至還跟教導主任預支了三個月工資，才勉強湊齊的。
而現在，李昂告訴他。
事情，解決了？
前後加起來，有半個小時嗎？
那個連專業的鹿島老師都束手無策，被困住的強大怨靈，就這麼……解決了？
而且，連十一年前那樁懸案的兇手，都找到了？
“校……校工？”大古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你說的是……山田先生？”
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個五十多歲，身材高大，平時沉默寡言，總是獨自一人默默打掃著校園角落的男人。
那個男人，會是殺人兇手？
“我不知道他叫甚麼。”李昂的語氣，毫無波瀾。“我只知道，他穿著校工的制服，用一把扳手，砸碎了一個小女孩的腦袋。”
“……”
大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扳手……
他想起來了。
山田先生的工具間裡，確實總是掛著各種各樣的扳手。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嗎？”大古的聲音，有些慌亂。
“報警？”李昂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白痴，“證據呢？跟警察說，是一個鬼魂告訴你的？”
“……”大古被噎住了。
“先把這個女人弄下去。”李昂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鹿島，“找個地方讓她躺著。”
“哦，好，好！”
大古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過去，想要把鹿島老師扶起來。
他嘗試了一下，發現鹿島老師雖然不胖，但一個昏迷的成年人，分量可不輕。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人背到自己背上。
李昂就那麼雙手插著口袋，在旁邊冷眼看著，絲毫沒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開甚麼玩笑。
他只負責核心業務。
這種體力活，不在服務範圍之內。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
大古揹著鹿島，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李昂跟在後面，夾著他的錢袋子，步履輕盈，雲淡風輕。
到了校醫室。
幸好校醫已經下班了。
大古摸出備用鑰匙，開啟門，把鹿島老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其中一張病床上，還貼心地為她蓋上了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一旁正靠著牆，檢查自己那袋定金的李昂。
“李昂同學，接下來……”
“去找那個校工。”李昂頭也不抬地說道，他正在確認鈔票的真偽。
嗯，手感不錯，都是真錢。
“現在？”
“不然呢？等他跑路嗎？”李昂把塑膠袋的口子繫好，“VIP套餐，講究的是效率。”
“可是……我們去找他做甚麼？”大古還是有些沒底，“他會承認嗎？”
“他會的。”
李昂終於抬起了頭，嘴角勾起一抹讓大古有些心悸的弧度。
“我會‘說服’他的。”
“……”
不知道為甚麼，大古總覺得，李昂口中的“說服”，可能跟他理解的那個“說服”，不是一個意思。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只能選擇相信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透著神秘和不靠譜的高中生。
兩人離開了校醫室。
根據大古提供的資訊，校工山田的宿舍，就在體育館後面的一個小平房裡。
那裡很偏僻，平時基本不會有人過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校園裡，路燈昏黃。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兩人穿過空曠的操場，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去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十一年前就犯下殺人罪行的兇手！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那棟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的小平房。
房子裡，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就在兩人距離小平房還有十幾米的時候。
一陣壓抑著的，淒厲的慘叫聲，突然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
“哈呀哭！哈那賽！”（快！放開我！）
“塔蘇開忒——！”（救命啊——！）
“伊呀達！呀咩忒！呀咩咯——！”（不要！住手！快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