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
富江的聲音，像是毒蛇吐信，帶著黏膩的佔有慾，鑽進李昂的耳朵裡。
整個教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曖昧又危險的姿態，足以讓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學生想入非非。
李昂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完美無瑕的臉。
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煩。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富江的額頭上，將她湊過來的身體，不帶任何感情地推開。
“同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教室。
“請自重。”
“還有。”
李昂的目光，從富江的臉上，緩緩移到了她身後那些投來八卦視線的同學身上。
最後，他看著富江，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對公共巴士，沒有興趣。”
公共……巴士？
富江臉上的痴迷笑容，瞬間僵住。
周圍的學生們，也是一臉茫然。
這是甚麼比喻？
但富江聽懂了。
這個男人，在羞辱她。
把她比作誰都可以上的公共巴士！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她是誰？
她是富江！
是所有男人夢寐以求，願意為她獻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女神！
從來都只有她玩弄別人，甚麼時候輪到別人來羞辱她了？
“你……”
富江剛要發作，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已經開始醞釀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惡意。
“咳咳！”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班主任圓大古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拿著教案站在了講臺上。
“好了，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準備上課了。”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平靜的力量。
富江眼中的惡意，緩緩褪去。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昂，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等著”。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但李昂知道。
麻煩，才剛剛開始。
這個叫富江的女人，或者說怪物，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殺了她，她會復活。
不理她，她會主動貼上來。
真是有夠煩的。
李昂單手撐著下巴，再次看向窗外。
……
一天的課程，很快就結束了。
富江倒是沒有再來糾纏他，只是一直在旁邊，投來一道道灼熱、偏執、又帶著濃濃佔有慾的視線。
李昂全當沒看見。
放學的鈴聲一響，他便拎起書包，準備走人。
“李昂同學！請等一下！”
一個帶著些許緊張和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昂停下腳步，回頭。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瘦弱文靜的男生，正快步朝他跑來。
李昂記得他，好像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叫武田涼太。
“有事？”李昂的語氣很平淡。
武田涼太跑到他面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才抬起頭，臉上滿是猶豫和掙扎。
他看了一眼周圍還沒走光的同學，壓低了聲音。
“李昂同學……你昨天說的……那個，獵魔的事情……”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一絲希冀。
“是真的嗎？”
李昂看著他。
男生的眼眶下有很重的黑眼圈，臉色蒼白，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差。
一副被甚麼東西纏上了的倒黴相。
李昂的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商業化微笑。
“當然是真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是要收費的。”
聽到肯定的答覆，武田涼太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抹亮光，那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錢不是問題！”他急切地說道。“只要……只要你能幫我！”
“那就好辦了。”
李昂點了點頭。
“找個地方聊吧。”
……
十分鐘後。
學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裡。
李昂慢條斯理地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裡的珍珠。
他對面，武田涼太雙手緊緊地握著一杯冰水，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
“李昂同學，我們學校……有一棟舊校舍，你知道嗎？”
“我昨天才過來，好吧。”李昂淡淡地應了一聲。
“私密馬賽！就是在教學樓的西側，那棟昭和時期留下的建築。”武田涼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怕被別人聽見。
“教導主任反覆叮囑過我們，放學後要立刻離校，絕對不能靠近那裡。”
“尤其是……三樓的美術教室。”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幾十年前，有一個美術老師在那個教室裡失蹤了。”
“聽說……聽說她總是用一塊缺了角的木柄黑板擦。每次擦黑板的時候，都會發出‘吱呀’的怪響，就像……就像有人在骨頭縫裡塞了砂紙一樣。”
李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這些，都只是背景介紹。
重點，在後面。
“直到上週……”武田涼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上週的美術課，因為我們教室的投影儀壞了，就臨時調換到了舊校舍旁邊的備用教室。”
“下課的時候，我在走廊盡頭……撿到了一塊黑板擦。”
來了。
李昂心裡想著。
“那塊黑板擦的木頭柄上，裂著很多細紋，絨布面沾著一些早已乾涸的暗紅色印記，看起來……像幹掉的血。”
“我本來想把它交給老師的，但當時急著回家，就順手塞進了書包裡。”
“結果……那天晚上，回到家，就出事了。”
武田涼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的書桌上，憑空多了一張素描紙。”
“紙上……用炭筆塗著一間教室的輪廓，很模糊。但是在教室的角落裡，畫著一個握著黑板擦的人影，那個人的臉……被塗成了一團漆黑。”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他端起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更奇怪的是晚上的聲音。”
“每天晚上，一到凌晨兩點，我的窗戶外面，總會傳來‘吱呀——沙沙’的響動。”
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一模一樣！就像傳說裡那個老師在擦黑板的聲音！就像有人……正隔著我的窗戶玻璃，在上面擦著甚麼！”
“我……我鼓起勇氣，猛地拉開過窗簾。可外面甚麼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小巷。”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的筆記本上，就會多出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寫的是……‘還我黑板擦’……”
“還有……‘擦不乾淨哦’……”
武田涼太的臉上，已經佈滿了恐懼。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晚上都失眠，根本不敢睡覺。上課的時候，也總是盯著黑板發呆，總覺得那上面會突然出現甚麼東西。”
“直到昨天……”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昨天是美術課，老師讓我們畫靜物。可我握著炭筆的手，突然……突然就不受我控制了！”
“筆尖在紙上瘋狂地塗抹，我根本停不下來！就像有另一個人在控制我的手！”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畫……畫已經完成了。”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極其恐怖的畫面，瞳孔驟然收縮。
“我畫出來的……根本不是靜物！”
“是舊校舍那間美術教室的黑板！”
“黑板的正中央……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我的名字！”
“武田涼太！”
“而在我的名字旁邊……就斜斜地靠著一塊缺了角的黑板擦！”
他說完，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溼了他額前的劉海。
奶茶店裡，冷氣開得很足。
但武田涼太卻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冰窖之中。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李昂。
“李昂同學……我感覺……我快要被逼瘋了！”
“那個東西……它盯上我了！它好像……想要我的命！”
“求求你，救救我！”
李昂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將杯子輕輕地放在桌上。
整個過程，他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既沒有同情，也沒有驚訝。
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怨靈纏身麼。
因為拿了人家的遺物，所以被纏上了。
標準的惡靈作祟流程。
無聊。
但是，有錢賺。
李昂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看著對面那個快要崩潰的男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淡，那麼從容。
“你可以支付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