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國皺著眉頭,指尖反覆摩挲著辦公桌的木質桌面,腦海中飛速回想這幾天接觸過的每一位保衛科同志。
他們的日常執勤狀態、言行舉止間的細微神態、對待工作的認真程度,還有私下裡和其他同事閒談時偶爾聽聞的口碑,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逐一篩選、反覆權衡,
生怕遺漏任何一個可疑細節,也怕錯選任何一個不可靠的人。
沉思了約莫幾分鐘,李安國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眼底閃過一絲篤定的光亮,心中的困惑也瞬間煙消雲散。
既然自己剛來保衛處沒多久,對科室裡的同志大多隻停留在表面瞭解,無法精準判定其中是否藏著敵特埋下的釘子,
那乾脆直接暫時放棄從保衛科這些同志中挑選核心值守人員不就行了?
反正這次行動需要的是外圍警戒、人員引導和現場值守,
又不需要他們參與案件分析,乾脆直接將自己之前帶過的護衛隊隊員調過來。
他在護衛隊幹了這麼長時間,對隊裡的每一位隊員不說了如指掌,也算得上知根知底,絕對值得信任。
而且這些隊員跟著他出生入死,也曾參與過打擊敵特的案件,有著豐富的警戒和應變經驗,
無論是外圍封鎖還是現場值守,都足以擔負起這次的任務,比臨時從保衛科挑選不熟悉的人靠譜得多。
當然,李安國也清楚,此次涉密案件事關重大,涉及109型特種鋼材的核心機密,容不得半點閃失,
再加上護衛隊本身也有自己的日常職責,不能全員抽調,所以最好是從中挑選出政治堅定、身手利落、嘴嚴靠譜的人,
既不影響護衛隊的正常工作,也能確保此次行動的保密性和安全性。
想完這些,李安國心中徹底有了主意,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對著門外沉聲喊了一聲:
“昌文,來!”
李安國的聲音剛落下,辦公室的房門便被輕輕推開,朱昌文的身影快步走進辦公室,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領導,您找我!”
見到朱昌文進來,李安國也沒有絲毫遲疑,微微點頭,開門見山問道:
“家榮現在在辦公室嗎?”
聽到李安國問起李家榮,朱昌文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心裡暗自揣測領導的用意,卻沒有多問半句,也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了點頭:
“在的,領導,他就在隔壁辦公室整理執勤記錄呢。”
李安國聞言,當即擺了擺手,語氣乾脆:
“去,把家榮叫過來,我有事情跟他說。”
聽到李安國的命令,朱昌文當即挺直身子,恭敬應道:
“是!”
說罷,轉身便朝著門外快步走去,腳步輕快卻不張揚。
片刻之後,辦公室的房門再次被輕輕敲響,“咚咚咚”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進來。”
李安國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隨著話音落下,房門被推開,朱昌文和李家榮一同走了進來,
李家榮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快步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
“領導,您找我!”
聽到李家榮的聲音,李安國微微點頭,下意識地想開口說明找他的用意,
可話還沒到嘴邊,目光便瞥見一旁正忙著拿起搪瓷缸、準備倒水的朱昌文,
到嘴邊的話瞬間嚥了回去,只是不動聲色地開口:
“先坐。”
李家榮聞言,雖然滿心疑惑,不知道領導找自己究竟有甚麼急事,卻也沒有多問,
老老實實地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神色恭敬地等待著李安國開口安排。
而李安國卻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默默盯著桌子上的檔案看,
一直等到朱昌文將自己和李家榮身前的搪瓷缸都倒滿熱水,輕輕放在桌角,才緩緩開口,語氣嚴肅:
“昌文,我和家榮有點重要的事情要聊,你去門口守著。期間不管有誰來彙報工作,或者有任何需要傳達的事情,你先記下來,等我們聊完再進來彙報,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隨意進來打擾,明白嗎?”
李安國安排朱昌文在門口守著,並不是說他不信任朱昌文。
畢竟朱昌文是從部隊退伍回來的,政治立場堅定,
退伍後就直接進入了軋鋼廠保衛科,背景乾淨,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完全不可能是敵特分子。
只不過,朱昌文年紀尚輕,閱歷不足,工作經驗相對欠缺,性子又有些耿直,藏不住事。
再加上這次涉密事件太過嚴重,事關全域性,
難保朱昌文知道具體情況之後,會因為緊張或者大意,露出一些異常反應,
要知道,朱昌文作為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下屬,也是自己選定的日常聯絡員,必然會成為廠裡那些潛藏敵特分子重點觀察的物件。
一旦那些人從朱昌文身上看出甚麼端倪,察覺到異常,從而升起警惕心,收斂行動,
那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佈局,都將功虧一簣,後果不堪設想。
事以密成,言以洩敗。
李安國可不希望自己費勁心力,佈下這麼一場誘敵大戲,最後卻因為一個小小的疏漏,被人從細微之處看破。
所以,乾脆將朱昌文安排到門口守著,
這樣一來,既能體現自己對朱昌文的看重,讓他感受到信任,
也不至於因為他的經驗不足,給整個行動帶來隱患,可謂一舉兩得。
果然,聽到李安國的安排,朱昌文非但沒有絲毫委屈或不解,反而神色瞬間變得格外鄭重,
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挺直了挺拔的身姿,目光堅定地看著李安國,語氣鏗鏘有力地回應:
“明白!領導放心,我這就去門口,一定嚴守崗位,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辦公室,更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您和家榮同志談話!”
聽著朱昌文這般乾脆利落、鄭重其事的語氣,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認真與堅定,李安國臉上也緩緩浮現出一抹滿意之色。
隨後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朱昌文見狀,臉上依舊帶著十足的鄭重,對著李安國標準地敬了一個禮,
隨後便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辦公室,關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只發出一聲極輕的 “咔噠” 聲,生怕打擾到室內的談話。
走到門口後,他立刻站定身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走廊兩端,一絲不苟地履行起值守任務,儼然一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