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辦公室,李安國一眼發現站在走廊拐角處,正悶頭抽著煙的張小強。
他看著張小強神情警惕,目光緊緊盯著樓下動靜,寸步不離值守崗位,心底不由得暗暗感慨。
果然是自家便宜叔叔李懷德親手調教出來的人,
行事沉穩老練,為人更是小心謹慎,半點不敢鬆懈,把分內差事守得滴水不漏。
李安國也沒有遲疑,徑直邁步走到張小強身旁,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招呼一聲:
“張哥!”
此刻張小強心思全都放在樓下的動靜上,全副心神都在戒備值守,壓根沒有留意到身後有人走近。
驟然聽到耳邊響起的聲音,當即被嚇了一大跳。
嘴裡含著的煙還沒來得及吐出去,猛地嗆在喉嚨裡,頓時止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滿臉通紅,眼眶也被煙霧刺激得泛紅,好一陣子才慢慢緩過勁來。
看著張小強被煙嗆得眼眶發紅、一臉狼狽的模樣,李安國心裡頓時有些過意不去,連忙帶著歉意開口:
“實在不好意思啊張哥。”
聽到李安國滿是歉意的話語,張小強一邊揉著胸口順氣,一邊強撐著擺了擺手,擠出一抹笑容:
“沒事沒事,不礙事,是我自己太走神了,不怪你。”
說罷,張小強又輕輕清了清嗓子,順了順胸口的氣,這才算徹底緩過勁來。
片刻後,他神色恢復如常,語氣平和地開口問道:
“跟領導聊完了?”
李安國聞言微微點頭,笑著應道:
“聊完了,也沒甚麼要緊大事。”
雖說心裡清楚張小強是李懷德的心腹,算得上自己人,
但李安國依舊沒有細說自己此行的來意和談話內容。
倒不是說他不信任張小強,只是廠裡局勢複雜,人事糾葛盤根錯節,
有些機密內情,知道的人越少越穩妥,沒必要隨口向外多說。
張小強也是個通透懂事的人,聽他不願多提,便很識趣地沒有再刨根問底,
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地叮囑道:
“那就好。最近廠裡風聲不太平,人事動靜挺大,暗流湧動的。往後你要是遇上甚麼難處、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千萬別跟我客氣,儘管開口。”
李安國聽了這話,臉上當即露出一抹真誠親近的神色,笑著應道:
“放心吧張哥,我心裡有數,真有事肯定不會跟你見外。”
話音剛落,不等張小強接話,李安國下意識左右掃了一眼走廊四周,
見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便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衣兜。
再抬手拿出來時,手裡已經多出了半條包裝精緻的中華香菸。
“張哥,別說當弟弟的不想著你?這是剛從你領導那兒拿來的好煙,特意給你留的。”
這半條煙,並不是李懷德剛剛送他的那一整條,那條嶄新的他還沒來得及拆封。
這是早前李懷德讓人送到倉庫,被他悄悄收進空間裡囤著的存貨,正好拿來做人情。
看到李安國遞過來的半條中華煙,張小強臉上先是猛地閃過一抹受寵若驚的神色,下意識就想擺手推辭。
若是尋常一兩盒煙,張小強倒不會跟李安國這般客氣推辭。
畢竟二人相處日久,平日裡互相照應、走動親近,算得上是能說得上話的自己人。
而且張小強心如明鏡,之前經他手,李懷德讓他轉交給李安國的煙就有好幾條,
一兩盒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人情,算不上甚麼大事,收下也無妨。
可這是半條中華煙,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實在有些太過貴重。
要知道,中華煙本就稀缺金貴,尋常人難得見到,
就連他這個跟在李懷德身邊多年的秘書,平日裡也只能偶爾得到李懷德給的的一兩盒,從來沒有一次性得過半條這麼多。
這倒不是說,李懷德摳門,而是辦公室裡的存貨本就不多,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客套,李安國已然乾脆利落地塞進了他手裡,語氣熱絡又實在:
“張哥你可千萬別跟我客氣,我每次來,都得勞煩你,這點心意算不得甚麼。”
聽著李安國這番真心實意的話語,張小強心裡也明白,李安並不是刻意拉攏客套自己,是真把他當成了貼心自己人看待。
他便不再一味推拒,故作爽快大方地笑道:
“那我可就真不客氣,厚著臉皮收下了!”
說罷,他一本正經地把香菸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收好,神色間滿是暖意。
見他收下,李安國也不再多客套,爽朗一笑道:
“咱倆之間還用得著見外?行了張哥,我就不耽誤你時間,先回去了。往後有甚麼事,直接去保衛科喊我一聲就行。”
說完,他朝張小強擺了擺手,轉身邁步朝著樓下走去。
望著李安國漸行漸遠、從容灑脫的背影,張小強的嘴角不由自主咧開一抹發自內心的溫和笑意。
起初他還不知道李安國和李懷德是叔侄關係時,就覺得此人能力出眾、行事幹練,為人處世圓滑周到、靠譜穩重,半點不浮躁。
後來得知二人的至親關係,他本就有心刻意交好,
隨著相處日久、來往漸多,張小強越發看清楚了李安國的為人,
身居副科長之位卻毫無架子傲氣,待人真誠仗義、懂得體恤人情,做事有分寸、有擔當。
久而久之,他早已不只是把李安國當成領導的侄子、職場同僚,更是打心底裡視作可以交心的真朋友。
直到李安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張小強才笑著搖了搖頭,
從懷裡拿出那半條煙,轉身走到李懷德辦公室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待到屋裡傳來李懷德沉穩的一聲 “進來”,他便拎著香菸推門走了進去,恭敬開口:
“領導。”
此刻辦公室內,李懷德剛伏案落筆簽完一份工作檔案,聞聲下意識抬起頭,
目光落在張小強手裡拎著的那半條香菸上,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了然,隨即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
接著,淡淡開口問道:
“安國給的?”
聽著李懷德瞭然又溫和的語氣,張小強也不遮掩客套,坦然笑著點了點頭,略帶無奈地說道:
“可不是嘛,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推辭,安國不由分說就直接塞我手裡了,推都推不掉。”
聽著張小強語氣裡的感慨,李懷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這臭小子,倒是機靈,淨拿著我的東西順手做人情。”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地吩咐道,
“既然給你了,你就安心拿著收下。那小子私底下藏的好東西可不少,不差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