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聾老太太這番直戳心底的話,易中海臉上瞬間一愣,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
他想說自己說的都是事實,想說賈東旭再不成器也比變數太大的傻柱靠譜,
畢竟這麼多年,傻柱幹出的荒唐事可比賈東旭多多了!
年輕氣盛愛打架,動不動就跟人鬧得不可開交,
說話沒個把門的,得罪人跟家常便飯似的,哪一次不是他在後面擦屁股、賠笑臉?
要是隻賠點錢也就算了,傻柱在鋼廠掙得不少,倒也能扛得住、賠得起。
可有些事情,哪裡是錢能解決的?
傻柱惹下的禍,好幾次都牽扯到旁人,為了幫他擺平,易中海可是託了多少關係、欠了多少人情,
這些人情債,可比真金白銀難還多了!
只不過還沒等他張開嘴、組織好語言訴說,聾老太太刻意壓低、卻帶著幾分穿透力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老太太我清楚,你心裡打的甚麼算盤。你是覺得柱子那邊變數多、有隱患,賈家那個小崽子沒甚麼心眼、好拿捏、好控制,可你也不好好想想,事情真的是你想的這樣嗎?”
聾老太太這一問,倒是真把易中海給問住了。
他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反駁,瞬間像被堵住了似的,咽回了肚子裡,
臉上的悲切和執拗也淡了幾分,心中不由得開始翻來覆去地反思起來:
自己心裡一直篤定的想法,真的是正確的嗎?
傻柱從前是有些混不吝,脾氣衝、愛較真,說話也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
可這麼多年,他對自己這個一大爺,從來都是敬重有加、言聽計從。
只要是自己開口託付的事,無論是出錢還是出力,他從來沒有打過半點折扣,
甚至很多時候,做得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周到、還要盡心。
而自己一直認為好控制、能託付養老的賈東旭呢?
卻是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失望、讓自己費心,甚至屢次違背自己的意願,把自己的叮囑當成耳旁風。
無論是之前偷偷往賭場裡鑽,輸光了錢還得自己替他兜底,
還是和秦淮茹鬧離婚,鬧得整個院子雞飛狗跳,讓自己顏面盡失,
亦或者是剛才,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打秦淮茹,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這一次又一次,他哪一次真正遵從過自己的安排,哪一次真正聽進去過自己的勸誡?
越想,易中海心裡就越亂,臉上的神情也愈發複雜,
有茫然,有懊悔,還有幾分被點醒後的手足無措。
見到易中海臉上陰晴不定、陷入掙扎的神情變化,
聾老太太知道,自己這番話總算是聽進他心裡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雖說剛才當著一大媽的面,她擺出了一副手握把柄、隨時能點破他秘密的架勢,
可她心裡,卻不願意真拿那些事去拿捏易中海。
畢竟沒人比她更清楚,易中海這個人有多執拗、多死心眼。
哪怕他被逼無奈,當著自己的面低頭答應,也未必會真心悔改、照著去做,說不定心裡還會記恨。
再說,這麼不留餘地地撕破臉,也容易毀了兩人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情分與體面。
而如今易中海自己開始反思,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若是他真能想通,比她拿著秘密去拿捏、去逼迫,要管用得多、也牢靠得多。
想到這裡,聾老太太也不再猶豫,趕緊趁熱打鐵,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中海啊,我已經是黃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婆了,沒多少年好活了。我說這些話,不是想教訓你,而是這些事兒,我這輩子都看遍、也經歷遍了,實在是不想看著你一步錯、步步錯。”
“我老太婆運氣好,老了老了,還有你和你媳婦這樣貼心的人在身邊伺候,這些年端茶倒水、噓寒問暖,一天都沒落下。可你再看看賈家那個小崽子,他那個性子,能守得住這樣的日子嗎?就算給他找個再好的媳婦,能跟他踏踏實實過下去嗎?”
聽到聾老太太這番話,易中海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老太太話雖說得直白難聽,可句句都是大實話。
賈東旭是個甚麼德行,沒人比他這個當師傅的更清楚。
連秦淮茹這麼能忍、能過日子的媳婦,他都不知道珍惜,硬生生把人逼走、趕出門。
就算自己再費心費錢,給他找個再好的女人,他也未必會懂得疼人、懂得過日子,說不定反而變本加厲。
到時候,他好不容易撮合的媳婦,早晚也得被賈東旭作沒了、鬧散了。
那他這麼多年費心算計、砸進去的錢和人情,到頭來,不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到這裡,易中海後脊背猛地一涼,額頭也不由得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嘴唇動了動,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句:
“老太太,我...... 我......”
他神色慌亂,眼神躲閃,滿心都是懊悔與茫然,連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一大爺的沉穩與威嚴。
見到易中海這副語無倫次、手足無措的模樣,聾老太太心中已然明瞭,
易中海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肯直面罷了。
她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接著開口勸道:
“我相信,以你這麼精明的人,這些道理、這些隱患,你心裡恐怕早就有底了。只不過你性子太執拗,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能把賈東旭掰正,能讓一切都按照你的心思來,所以一直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自己選錯了路罷了。可中海啊,老話都說得好,人算不如天算,這人心、這世事,從來都沒有那麼好控制,也從來都不是你一己之力就能擺佈的!”
聾老太太這番話,直接戳破了易中海心底深處最不願承認的執念,
那份自以為是的掌控欲,還有明知錯了卻不肯回頭的倔強,
易中海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場抓包了心事一般,又羞又愧,頭也埋得更低了,
連眼神都不敢再與聾老太太對視,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攥得緊緊的,以此掩飾自己的窘迫與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