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車間眾人各自散開,劉海中的幾個徒弟也跟著長舒一口氣,
懸著的心總算放進了肚子裡。
這事真要是鬧大了,先不說師傅劉海中會受到甚麼處罰,
他們這些做徒弟的肯定也少不了吃瓜落。
更要緊的是,萬一真像剛才有人說的那樣,師傅這番話傳到廠領導耳朵裡,
影響了領導對整個鍛工車間的看法,或是工級考核時車間被重點 “關照”,
那他們這些徒弟,說不定在車間都難立足。
人言可畏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
你自己管不住嘴惹了麻煩,還讓旁人跟著吃大虧,誰能心甘情願?
就在幾人臉色終於有所緩和之時,被徒弟鬆開的劉海中,胸中仍是憋著一股義憤難平的火氣,
他狠狠瞪了一眼眾人散開的方向,忍不住冷哼一聲,語氣憤憤地說道:
“他們就是看李安國成了領導,一個個就忙著巴結討好,怕得罪了他沒好日子過,真是沒一點膽子!”
聽到劉海中的話,幾個徒弟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心裡別提多無奈了,
攤上這麼個認死理、沒城府的師傅,真是讓人頭大。
人家李安國能當上保衛科副科長,那是實打實立了功,經過廠領導慎重研究決定的,可不是憑空上位。
你一個普通工人,非要上杆子公開反對,
這不是變相給廠領導上眼藥,質疑人家的決策嗎?
就這政治覺悟,還一門心思想當領導,
怕是車間裡所有人都輪上了,自家師傅也未必能如願。
當然,心裡吐槽歸吐槽,眾人嘴上卻沒有絲毫反駁。
畢竟,劉海中這個師傅固然有脾氣衝、愛較真、說話不分場合的毛病,
但對他們這些徒弟卻沒有絲毫壞心眼。
雖說平時管教得嚴,嘮叨得多,但教技術的時候是真沒藏私,
恨不得把自己一輩子的經驗都傾囊相授,
甚至還會主動為他們爭取學習和晉升的機會,這份師徒情分,他們記在心裡。
“師傅,您就少說兩句吧!”
剛剛替劉海中道歉的朝陽,見師傅非但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在這兒憤憤不平,
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勸道,
“人家李科長又沒得罪過您,您犯不著為這事惹麻煩,不值當啊!”
聽到徒弟敢這麼直接勸自己,劉海中臉色 “唰” 地一變,眉頭瞬間擰了起來,下意識提高聲音說道:
“怎麼?你們覺得我說的不對?”
要知道,劉海中向來格外講究身份地位,在徒弟面前更是說一不二。
剛才同車間的工人開口嘲諷,他雖心中不滿,卻也清楚不能再硬碰硬,只能忍著沒發作。
可現在連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都來 “教訓” 自己,著實讓他心裡有些掛不住,臉上火辣辣的。
聽到劉海中帶著怒氣的話,幾個徒弟也知道他是好面子,趕緊紛紛開口打圓場。
“師傅,您這說的是甚麼話!”
一個徒弟連忙說道,
“您教我們技術,又教我們做人,我們哪敢覺得您不對?您說的都有道理!”
“就是啊師傅,您一直帶著我們、護著我們,還不知道我們是甚麼心性嗎?”
另一個徒弟跟著附和,
“我們不是反駁您,就是覺得這事沒必要較真,免得給您招來閒話。”
“師傅,朝陽說的也對,咱們和李科長又沒甚麼過節,犯不著為了別人的事生氣,還可能給廠領導留下壞印象,實在不划算!”
聽到一眾徒弟軟言軟語的勸說,給足了自己臺階,又擔心真給領導留下了壞印象,劉海中臉色緩和了許多。
畢竟,他也清楚,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不對,語氣也放緩了不少:
“我也不是覺得李安國有甚麼大問題,只不過覺得他才進廠多久?正常工人連轉正的年限都還沒到,他就一步登天當了領導,這讓那些在廠裡辛辛苦苦熬了幾十年的老工人怎麼看?心裡能平衡嗎?”
誰都清楚,劉海中嘴裡說的 “勤勤懇懇幾十年的老工人”,說的就是他自己。
他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技術過硬,卻一直沒撈到領導職位,心裡本就憋著一股勁,
李安國的快速提拔,剛好戳中了他心裡的痛。
可這個時候,徒弟們也不可能直接反駁,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附和,沒人敢戳破他的心思。
“師傅,您的本事和資歷,廠領導肯定都看在眼裡!”
見到劉海中鬆了口,朝陽趕緊趁熱打鐵,順著他的話勸道,
“只不過現在時機還沒到,等時候到了,像您這樣的老工人肯定會有進步的。再說當領導講究的是處事不驚、四平八穩,您可得慎重,別因小失大啊!”
當然,話是這麼說,幾個徒弟心裡卻沒一個真覺得這話能實現。
他們太瞭解自家師傅的性子,好面子、愛較真,又不懂藏拙,想往上走確實難。
聽到朝陽的話,劉海中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滿意之色,覺得徒弟們還是懂自己的。
他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不就是怕我惹麻煩嘛!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聽到這話,幾個徒弟眼前頓時一亮,趕緊紛紛開口恭維。
“師傅,您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還是您格局大,宰相肚裡能撐船,相信廠領導早晚能看到您的本事!”
“就是就是,師傅,我們還等著您往後進步了,多帶帶我們呢!”
這些話句句說到了劉海中心坎裡,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咧開,臉上的怒氣徹底消散,
正想開口說幾句感言,享受一下徒弟們的追捧。
可還沒等他出聲,一道洪亮又帶著怒氣的怒吼聲突然在車間門口響起:
“劉海中!你又在這兒整甚麼么蛾子!當著大傢伙的面抱怨廠領導的決策,質疑李科長的提拔!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車間主任乾的不行,想讓領導給我擼下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車間主任正皺著眉頭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地盯著劉海中,顯然剛才的動靜已經傳到了他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