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安國安排完後,幾人也沒在值班室多待,各自揣著任務匆匆離開。
王勇腳步最快,出門就往平時安排任務的方向走,打算親自去交代盯梢的細節,
王大少和李家榮則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輪班的時間,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宣傳科的方向,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
值班室裡很快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李安國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廠區裡往來穿梭的工人,以及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廠房,眉頭微皺。
這盤棋已經佈下,就看對方會不會按捺不住,先露出破綻了。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煙霧在他眼前緩緩散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卻沒模糊他眼底的清明。
這邊的老孫頭可絲毫沒察覺,李安國早已為他佈下了層層暗網,只等著他往裡鑽。
此時他剛領著那個 “遠房侄子” 辦完入職,正帶著人往宣傳科的方向走,
一路上碰到相熟的工友,老孫頭都熱絡地抬手打招呼:
“老王,忙著吶!”
對方見他身後跟著個生面孔,也笑著應道:
“喲,老孫頭,今兒怎麼不在宣傳科?這位是......”
“嗨,這是我那遠房侄子,鄉下出來的,沒個營生,這不就託我給尋個活計。”
老孫頭拍著那年輕人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顯擺的得意,嗓門也比平時亮了些,
“好不容易託人說了情,分到宣傳科了!”
那年輕人也配合,立刻彎腰點頭,露出靦腆的笑:
“王叔好,俺叫孫建軍,以後還請多照應。”
一口濃重的鄉音,聽著倒確實像剛從莊稼地裡出來的。
兩人一唱一和,倒把 “親戚投靠” 的戲碼演得活靈活現。
對方也適時地衝老孫頭豎了豎大拇指,笑著打趣:
“要不怎麼說還是你老孫頭有本事!這年月能給鄉下親戚尋個廠裡的活計,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以後身邊有個年輕力壯的侄子照應,你也能鬆快鬆快嘍!”
老孫頭聽著這話,臉上的得意更甚,嘴上卻客套著:
“嗨,都是一家人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又閒聊了兩句,他便藉著 “得趕緊帶孩子去宣傳科認認人” 的由頭,笑著跟人作別。
一路上,老孫頭依舊時不時跟相熟的人搭幾句話,眼角的餘光卻像探照燈似的,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誰在看他們,誰在低聲議論,誰的眼神帶著探究,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收進眼裡。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道,前後都沒了人影,確認沒人特別留意這邊,
他才暗暗鬆了口氣,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些,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侄子說了句:
“跟著走,記得我給你說的,少說話別讓人看出了破綻。”
那年輕人 “嗯” 了一聲,依舊低著頭,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沒一會兒,兩人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宣傳科辦公室。
老孫頭先衝屋裡的人拱了拱手,笑著打了圈招呼,隨後直接領著身後的年輕人進了科長辦公室。
門剛帶上,外間的議論聲就悄悄冒了頭。
“這就是老孫頭那遠房侄子吧?看著倒挺老實。”
有人朝門口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語氣裡帶著點酸溜溜:
“八成是了,真沒想到老孫頭藏得這麼深,我前陣子還託人想把我妹子塞進咱們科呢,結果人家這都辦妥了!”
“嗨,老錢早就跟你透風了吧?”
另一個人叼著煙,吐了個菸圈,
“誰讓你捨不得下本錢?早打點打點,哪輪得到老孫頭佔這個名額。”
“就是就是,這年頭找個廠裡的活兒多不容易,沒點門路沒點誠意,能成嗎?”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卻句句都飄進了隔壁的走廊。
剛從廁所回來的許大茂,老遠就聽見辦公室裡的議論聲,腳步不由一頓,悄無聲息地放慢了步子,把那些話聽了個十足十。
他心裡暗暗咋舌:
老孫頭這動作夠快的啊,才幾天功夫,就真把侄子領來了?
不過許大茂也沒往深了想,只當是老孫頭年紀大了,著急找個晚輩在身邊照應,將來好養老。
他嘴角撇了撇,心裡倒有幾分得意,
畢竟這事兒當初還是經他牽的線,說起來跟自己也算有點交情。
想著這新來的以後就是一個科室的同事了,總得去搭個話、認認臉。
許大茂整了整衣襟,快走幾步就往辦公室裡走,嘴裡還揚著調子:
“喲,聽說老孫頭那侄子來了!”
他這人就是這樣,但凡跟自己沾點邊的事,總愛往前湊,
既想賣個人情,又想顯顯自己的能耐,彷彿這事兒能成,全靠他從中斡旋似的。
見他進來,辦公室裡正閒聊的同事們紛紛開口:
“許大茂,你來晚嘍!老孫頭剛帶著他侄子去找科長了。”
“就是,你再早回來半分鐘,就能撞上了!”
許大茂也不在意,衝眾人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自得:
“沒事沒事,反正分到咱們科了,還能跑了不成?早晚見得著。”
聽他這麼說,幾人都笑著點頭。
這時有人壓低聲音問:
“許大茂,我聽人說,老孫頭這侄子能進咱們科,是你給牽的線?”
許大茂頓時挺直了腰板,臉上透著幾分 “這你都知道” 的得意,嘴上卻故意謙虛:
“嗨,我也就是給老孫頭搭了個話,跟科長提了一嘴。主要還是人家孩子本身條件合適,再說老孫頭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話雖這麼說,那眼神裡的得意卻藏不住,彷彿這話裡的 “搭個話”“提一嘴”,都是旁人辦不到的天大本事。
旁邊有人湊趣:
“那也是你的面子大!換了旁人,科長能聽嗎?”
許大茂被這話哄得舒坦,咧嘴一笑,正要再說幾句,就見科長辦公室的門開了,老孫頭正領著那年輕人出來。
他立刻收了話頭,等到辦公室門關了,這才開口問道:
“喲,說曹操曹操到!老孫頭,這就是大侄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