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猴子的表情變了，鐵棍從肩上滑了下來。
玄通長老仰頭望著天空，嘴唇在哆嗦。
“封天大陣，源天尊動用了封天大陣。”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心中同時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蒼老疲憊，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卻清晰得像有人貼在耳邊說話。
“吾乃源天尊李道源。”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往生海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停了，霧停了，連地底的岩漿都不再翻湧。
“往生海的秘密，本座瞞了百萬年，今日不得不說了。”
葉凌身體不自覺繃緊了起來，他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聽出了那道聲音裡的東西，一種撐了太久快要撐不住的疲憊。
源天尊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講述了源宇宙的覆滅，講述了禁忌之門的出現，講述了往生海是殘存的最後一寸源宇宙，講述了他以自身神國撐起整個源天神界的真相。
每個字都很輕，可聽在眾人耳中，卻有種振聾發聵的感覺。
“百萬年來，本座坐鎮往生深淵之上，以命相搏，鎮壓封印。
可是如今，本座撐不住了，我的生命力距離油盡燈枯已然不遠。”
源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和無奈。
葉凌看到山腳下很多人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源天尊的聲音再次響起。
“深淵下的封印將破，深淵暴動將臨。
那些詭異隨時可能破關而出，現在從源天神界調兵已經來不及。
為了防止意外，我只能將往生海封鎖。
現在的往生海只能進不能出，而你們是守住往生深淵的唯一希望，為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源天尊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分。
“所有在往生海內的人族，必須前往深淵參戰。
這不是命令，是請求！
本座求你們，幫我守住深淵，守住源天神界最後的防禦。”
周圍陷入了短暫而沉重的死寂。
葉凌的手也緩緩攥緊。
“不是為了本座！
而是為了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子孫後代！
為了這片天地間所有還在呼吸的生靈！
若深淵失守，往生海將淪陷，源天神界也將徹底覆滅。
覆巢之下無完卵，到時候沒有一個活物能倖免。
我們都會死，我們的家會徹底變成一片死域！
拜託了各位！請諸君，前來守關！”
源天尊的聲音消失了，天穹上金色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
整個往生海安靜了足足十息。
然後所有聲音在同一時刻湧了出來。
極火山上，猴子的鐵棍從肩上滑落，砸在地上當的一聲脆響。
周武跪在碎石堆中，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他一個人，扛了百萬年？”
許衡坐在地上，雙手攥著衣袍，骨節都鼓了出來。
“咱們腳下這片天地，全是源天尊拿命換來的？”
韓衝手按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麼不早說啊。”
一個散修癱在斷壁旁邊，雙手抱著腦袋。
“完了完了完了，出不去了，深淵要破了，全得死在這兒。”
旁邊一個老修士一腳踹了過去。
“嚎甚麼嚎？源天尊百萬年都沒趴下，輪到你就慫了？”
那散修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你嘴硬有屁用？四大神藏帶著精銳進去的，一個都沒回來！我們去根本不是去支援，而是去送死！”
這話一出，四周的爭吵聲全沒了。
清玄握著桃木劍站在人群邊緣，手指在輕微發顫。
他轉頭看向山巔的葉凌。
葉凌一言不發，目光穿過重重人影，望著往生海最深處。
沉默蔓延了大約十息，遠處的山脊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夠了！都給老子站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黑袍老者站在山脊之上，滿頭白髮在熱浪中飛揚，身後跟著三十餘名修士。
“老子天羅神殿長老陳雄，修行兩萬六千年。”
他掃了一眼山下那些癱坐的人，嗓門拔高了三分。
“可如果非死不可，老子寧願死在深淵前面，也不窩在這山溝裡等死！”
沒有人接話。
陳雄抽出長刀，一把指向深淵方向。
“誰家沒有妻兒老小？誰不想活著？可往生海封了，逃到哪兒去？”
“等深淵破了所有人一起完蛋，還是跟老子去拼一把？打贏了大家都能活！”
他身後三十餘人齊齊拔刀。
“我張坤願意赴死！”
“我馬庫格爾願意赴死！”
“我鄭清明願意赴死！”
一道道聲音相繼響起。
這些聲音撞在山壁上來回激盪。
距離極火山脈兩千裡的一座礦山中，兩撥正在爭奪礦脈的修士同時停了手。
為首兩個六重修士對視了一眼。
“打了三天三夜，你贏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
另一個擦了擦臉上的血。
“深淵要破了，你還想爭這破石頭？”
先說話的那人把手裡的往生石礦朝地上一扔。
“不爭了，走。”
對面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早知道有今天這齣戲，何必跟你耗三天。敢不敢和我比比看誰殺的異獸多？”
“誰怕誰，比就比！”
兩撥人收了兵器合成一隊，朝著陳雄方向匯去。
東五千裡處一座孤島上，兩波人馬正在開戰。
雙方加起來有上千人，全都是神道三重以上的高手。
可是當源天尊的聲音落下後，所有人都停了戰鬥，轉身向著往生深淵飛去。
類似的一幕在往生海各個角落同時上演著。
“蒼穹神殿殘部一百一十三人，全員請戰！”
“玄武神殿執事許衡在此，願赴國難！”
“散修不才，今日願為這片天地獻上一條命！”
一個又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此起彼伏。
太平時互相爭鬥廝殺都無妨，種族危機當頭就一起赴死。
人族的骨頭從來都是硬的。
一支支隊伍在極火山中拉起，朝著深淵方向匯聚而去。
與此同時，極火山東方三百里外的一座地底熔洞裡。
武極盤坐在岩漿河畔，蓬頭垢面，還是那副乞丐模樣。
他手中捧著那顆極品往生石，瑩白的光澤映在他髒兮兮的臉上。
源天尊的話他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笑了一下。
“小五，極品往生石，為師給你拿到了。
融合了它，你就能完美找回前世所有的力量。
可惜啊，往生海封了，為師出不去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灰，朝洞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熔洞。
“為師要去深淵赴死了，若能活著回來，再把極品往生石給你送出去。”
頓了頓，他嘿嘿笑了兩聲。
“要是回不來，就當欠你的，下輩子還。”
說完大步邁出熔洞，再次一步跨出，人已經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