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最後一個彎,一排緊挨著的院落出現在眼前。
他走到其中一扇木門前,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鑰匙插進門鎖裡擰了一圈。
鎖開了。
可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沖鼻的臭味就撲面而來。
趙彥的表情變了。
他猛地將門推開,眼前的畫面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院子裡到處都是家禽。
十幾只雞滿地亂跑,五六隻鴨子在歪脖子棗樹底下撲騰,雞屎鴨糞鋪了滿滿一地,連正房的臺階上都是白花花的鳥糞。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味道,足以讓人把隔夜飯翻出來。
趙彥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三種顏色輪換了一遍才停住。
“這他媽是誰幹的?”
他一抬頭,看到了西牆上多出來的一個豁口。
那豁口被鑿得整整齊齊,寬有三尺高有四尺,上面還裝了一扇木門,推拉式的,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的活兒。
趙彥走到豁口前彎腰看了看,透過縫隙能看到隔壁院子的一角。
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馬成坤。”
“誰?”葉凌問。
“隔壁院子住著一對校尉夫婦,那校尉姓馬叫馬成坤,神道四重的修為,有些本事。”
趙彥咬著後槽牙說。
“平日裡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轄區,可這人為人勢利,他那婆娘更不是省油的燈,我常年不回來,竟然讓他們把我的院子當成了雞棚鴨舍!”
他轉身衝向那個豁口,一巴掌拍在木門上,朝隔壁喊了過去。
“馬成坤!出來!”
沒人應。
“馬成坤你給我出來說話!你把我院子弄成甚麼樣了!”
趙彥連喊了三聲。
隔壁的院子裡安安靜靜,連個回聲都沒有。
然而此時隔壁院子的正房裡,一個四十來歲的粗壯男人正坐在床沿上搓著手。
馬成坤剛從窗縫裡看到趙彥帶著人進了隔壁院子,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趙彥回來了,讓他看到那些雞鴨非得翻臉不可。”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可屁股剛離開床沿就被一隻手揪住了後領。
“你去哪兒?”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梳著高髻,模樣算不上難看但一雙三角眼透著股精明勁兒。
馬成坤的妻子,陳翠。
“趙彥回來了,他在隔壁喊我,我得過去賠個不是,那牆上的洞畢竟是咱們鑿的……”
“賠甚麼賠?”
陳翠一把將他拽回床沿上坐下。
“趙彥那人你還不瞭解?臉皮薄得跟紙一樣,你不理他他罵兩句也就走了,總不能踹門進來打你吧?那院子空了多久了?他自己不住還不讓別人養幾隻雞?”
“可那畢竟是人家的院子……”
“人家的?他不來住就是沒人的!你去賠不是他要是讓咱們把雞鴨全搬走怎麼辦?那後院的靈田我還種了大半年的靈植呢,眼看就要熟了,少說值幾百塊靈石,你捨得?”
馬成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翠翻了個白眼把他按在床上。
“你聽我的,假裝不在家,他喊累了自然就走了,回頭那院子還不是咱們用?”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面陣盤往床頭一拍,一道透明的光幕從陣盤中擴散開來,將整間屋子籠了進去。
隔音陣。
外面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得乾乾淨淨。
陳翠扯了扯衣領往床裡一靠,朝馬成坤招了招手。
“別想那些沒用的了,你與其去跟趙彥賠不是,不如在老孃身上賣賣力,咱們都成親十年了還沒個兒子,今天趁興致你加把勁!”
馬成坤一想也是這個理,趙彥的事回頭再說,兒子才是大事。
他三兩下脫了外袍跳上了床,隔音陣將一切聲響都封在了屋內。
而隔壁院子裡,趙彥喊了五六聲都沒人應,鐵青著臉轉過身來。
“擺明了裝死不出來,我去把門砸了!”
“不用。”
葉凌攔住了他。
“趙校尉消消火,先去後院看看你那塊靈田。”
趙彥愣了一下,跟著葉凌繞到了後院。
他一看後院就更氣了。
那塊原本空著的肥田裡種滿了成排的靈植,有些莖葉已經開始泛光,隱隱有要成熟的跡象。
一看就不是幾天的功夫,少說種了大半年。
“好傢伙,不光拿我院子養雞,還拿我的靈田種他們的東西,這馬成坤的臉面我算是見識到了!”
趙彥氣得直哆嗦。
葉凌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靈植,伸手拔起一株捏了捏根莖。
“這些靈植品階不低,靠著聚靈陣養了這麼久,至少值個幾百靈石。”
“啊?”趙彥一怔。
葉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了笑。
“趙校尉,你的院子,你的靈田,這上面種的東西自然也是你的,對不對?”
趙彥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臉上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眼睛裡多了一絲精光。
“白江兄弟的意思是……”
“別跟他們廢話了,叫幾個人過來搭把手,先把牆上那個窟窿給我砌死。”
葉凌往回走了兩步,指了指那個豁口。
“你家院子裡的東西,自然都是你家的,雞也好鴨也好靈植也好,誰讓它們長在你的地裡?
今天過來幫忙的兄弟辛苦了,晚上請大家吃頓好的,今天吃雞!”
趙彥反應了兩息,一拍大腿。
“妙啊!”
他轉頭衝著跟過來的兩個屬下招手。
“去衙門叫幾個人來幫忙,帶上石灰砂漿和磚料,順道再借一口大鍋。”
兩個屬下應聲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七八個鎮魔司的兄弟就扛著工具趕了過來。
趙彥指揮得井井有條:三個人砌牆,兩個人打掃院子,一個人去給那豁口補磚加灰,另外還有一個懂陣法的屬下在新砌好的牆面上佈下一層簡易警戒陣。
妞妞挽著袖子在灶房裡收拾,刷鍋燒水擦灶臺,幹得有模有樣。
葉凌則親自操刀,抓了兩隻最肥的雞三隻最嫩的鴨,殺了洗淨扔進大鍋裡。
然後他從後院拔了兩株快要成熟的靈植剁碎丟進鍋裡一起燉。
靈禽配靈植,大火熬了小半個時辰。
鍋蓋一揭,一股濃郁到不可思議的香氣從灶房裡衝了出來,沿著院牆翻過去,順著巷子飄出去,半條街都聞到了。
院子裡幫忙的兄弟們一個個猛吸鼻子,哈喇子差點沒兜住。
“白江大哥,這甚麼做法?我從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靈禽燉靈植,火候到了自然香。”
葉凌掀著鍋蓋把浮沫撇了撇,又撒了一把從後院摘的靈草葉子進去調味。
妞妞端著碗碟從灶房出來一樣樣擺上院裡的石桌,嘴角彎彎地笑著。
這感覺讓她莫名地心安,好像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可就是想不起來。
天色漸暗,牆砌好了,院子掃乾淨了,警戒陣也布好了。
灶房裡的靈禽也燉得骨酥肉爛,湯色金黃透亮。
葉凌把鍋往石桌正中一擺,雞鴨肉盛了幾大盤,連靈植熬出來的濃湯都沒浪費,一人盛了一碗。
大夥兒剛準備動筷子。
隔壁的院子裡傳來一個男人含糊不清的聲音。
“這哪來的燉雞味?”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門。
“難道那天殺的趙彥殺了咱們一隻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