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二十幾天葉凌終於也醒了。
他盯著屋頂看了半天,轉頭看向守在床邊的妞妞。
“你是誰?”
聽到這聲音,妞妞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他們都說你是我相公。”
“相公?”葉凌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腦子裡甚麼都找不到。
趙四爺聞訊趕了過來,進門就笑呵呵地拍他肩頭。
“好小子你可算醒了,再不睜眼你媳婦淚都快哭幹了。”
“老人家,是你們救的我們?”
“是大牛從河裡網上來的,你們在水裡泡了不知多少天,能活著就是老天爺開眼了。”
“你們還記得自己叫甚麼不?”
兩人同時搖頭。
趙四爺捋了捋鬍子。
“那這樣吧,你們是沉星河送來的,就跟這條河結個緣。”
他先指了指葉凌。
“小子你就叫白江,白浪的白,江河的江。”
又指了指妞妞。
“姑娘你叫青禾,青色的青,禾苗的禾,好養活。”
“白江。”
“青禾。”
兩人同時念出對方的名字,同時笑了。
趙四爺一拍大腿。
“往後就留在村裡過日子,大夥搭把手給你們蓋間屋子,白江跟著男人打魚,青禾跟著女人紡線,日子總能過起來的。”
漁村的民風淳樸異常,每一個人都為村子裡多了一戶人而高興。
男人們出木料搭梁,女人們幫忙糊泥刷牆。
三天工夫村東頭就多了一間乾乾淨淨的小屋。
搬進去那天傍晚趙四爺在院子裡擺了幾桌,全村人都來了。
土酒管夠,河魚管飽。
“來來來,今天算白江和青禾的新婚酒!”
周大牛端著碗湊過來衝葉凌嘿嘿一笑。
“白江兄弟,嫂子的模樣怕是整條沉星河都找不出第二個,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葉凌看了眼旁邊紅著臉低頭不敢抬眼的妞妞,自己耳根子也燒了起來。
“少廢話,喝酒。”
幾碗土酒下肚,院子裡笑聲不斷。
夜深了,客散了。
小屋裡只剩兩個人和一盞豆大的油燈。
妞妞坐在床沿手指絞著衣角,頭低得快貼到胸口。
葉凌靠在桌邊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
“你要是不樂意,我打個地鋪也行。”他先開了口。
妞妞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們都說你是我相公。”
“可咱們甚麼都想不起來。”
妞妞終於抬起頭來,眼睛裡映著那點昏黃燈火。
“我心裡覺得你就是。”
葉凌看著她的眼睛,走過去坐到她身旁。
兩人的肩膀碰到一處,誰都沒有挪開。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涼涼的,抖了抖卻沒有縮回去。
燈滅了。
月光從窗紙上漫進來,鋪了一地銀白。
窗上紅紙喜字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屋裡漸漸只餘下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低低的耳語,與窗外的蛙鳴蟲唧交織在一起。
她的手指從涼變暖,指甲緊緊扣住了他的背脊。
帷幔的輕抖由慢到快,風聲都跟著急促了幾分。
……
一月後。
沉星河畔柳葉村的日子依舊平靜。
白江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小漁村,每天不等天亮就跟著周大牛他們出船打魚,一身面板被日頭曬得黝黑粗糙。
可全村人沒有不服他的。
原因只有一個,力氣大,大到離譜。
那天傍晚收網的時候,一條兩人多長的大梭魚撞破漁網要跑。
葉凌一伸手按住了魚頭,硬生生把百來斤的活魚摁回了船艙裡。
那魚在他手底下撲騰了三下就沒了動靜。
今日葉凌跟著周大牛修村裡的大船,一根六百多斤重的桅杆突然倒下。
他竟然一隻手就接住了桅杆。
周大牛在旁邊看得直咂嘴。
“白江兄弟你這勁頭也太邪門了,上回全村掰腕子沒一個人贏得了你,我還有些不服,這次就算鐵柱子也得心服口服了。”
“鐵柱子手勁也不小。”葉凌笑了笑。
“你跟他比?他掰你就跟小雞崽子扳老鷹一樣,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船上另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也跟著嚷了兩句。
“白江哥你以前到底是幹啥的?練過武吧?”
說話的叫石頭,村裡最年輕的漁夫,跟葉凌處得最近。
“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算了,反正你留在咱們村打魚就對了,有你在今年收成多三成都不止!”
船靠了岸,遠遠就看見村口升起的炊煙。
葉凌拎著半條大梭魚進了家門,妞妞正在灶臺前忙活。
她現在紡線的手藝已經很像樣了,村裡幾個大嬸都誇她學得快人也勤快。
“今天收成不錯?”
“嗯,一條大梭魚,另外半條分給大牛叔了。”
“你臉又脫皮了。”妞妞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鼻尖。
“不用管它,吃飯吧。”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葉凌不記得自己以前是甚麼人,但他覺得眼下這種生活挺好。
有活兒幹有飯吃,身邊還有個讓他心安的人在家等著。
可事情就壞在了這天午後。
葉凌正蹲在院子裡編漁網,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
一個半大的孩子從村外跑進來,滿臉是淚嗓子都喊劈了。
“救命啊!我哥被河神砍了一條胳膊!”
葉凌手裡的漁網掉在了地上。
他認出了這孩子,石頭的弟弟,叫石墩。
“石墩!你說甚麼?石頭怎麼了?”
“白江哥!我哥去上游撈蚌,回來路上碰上了河神,河神說要吃人,我哥跑慢了被它一口咬斷了胳膊!”
石墩撲通跪在葉凌面前。
“白江哥你救救我哥!他被河神捲了去,說要做明日的午食。”
趙四爺拄著柺杖趕了過來,鐵青著臉。
“石墩你莫慌把話說清楚,咱們村年年給河神上貢從來沒短過它一隻雞一條魚,它怎麼會傷咱的人?”
“趙爺爺不是我瞎說!
河神自己講的,說現在沉星河來了一個新的大王,要吃人養傷。
這條河已經不歸它管了!
大王要吃人,它也攔不住!”
趙四爺的柺杖在地上杵了一聲,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
“新的大王?啥大王?一個河神就夠難了?現在又來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