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紅的目光在葉凌和孫大勇之間轉了一圈,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武極始終沒有表態,老頭子把黑刀拿起來,拄著刀柄慢悠悠站起身。
“賭不賭是你們的事,跟老夫沒關係。”
“葉凌,跟我來。”
葉凌跟著武極走出了大殿。
殿外是一片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平臺,武極走到平臺中央站定,回過身來。
其餘人也跟了出來,站在臺階上圍觀。
孫大勇抱著胳膊靠在殿門的柱子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武極將黑刀握在手裡,左腳向前半步,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全然不同了。
他佝僂的脊背挺直了幾分,渾濁的老眼變得幽邃而沉凝。
“極天刀法只有三式。”
他抬起右臂,刀尖斜指地面。
“第一式,叫破。”
“極道修行的根基就是打破極限,刀法也是一樣。這一刀要破的不是敵人,是自己的認知,自己的天花板。”
他手腕一翻,刀身在陽光下劃過一道暗灰色的弧線。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之力,純粹的力與速的結合。
可就是這一刀,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一拍。
那道刀光掠過青石地面,石板上出現了一道比髮絲還細的裂縫,筆直地延伸到平臺邊緣。
“第二式,叫承。”
武極收刀回鞘,重新握住刀柄,整個人的氣勢再變。
這一次他沒有出刀,而是雙腳扎穩,整個人放出一股厚重到窒息的氣場。
“極道者以自身為天地,這一式修的是根基,是底蘊。
承住萬物之重,承住天道之壓,承住一切加諸於身的苦難和枷鎖。”
“不需要你揮刀,你只需要站在那裡,把所有的力量都壓進腳下的大地。”
葉凌仔細感受著武極身上散發的氣息,那種厚重感幾乎和一座山嶽沒有區別。
“第三式呢?”
武極笑了一下,把刀收回來拄在地上。
“第三式你還用不著。等你前兩式都練到化境了再說。”
“入門的標準是甚麼?”葉凌直接問。
“第一式破,你能劈出那道裂縫,就算入門。”
武極指了指地上那條細如髮絲的裂紋。
“但這一刀不能動用真氣,不能動用靈力,不能借助任何外力。純粹用你的肉身之力和對刀道的理解去劈。”
“你手上沒有刀。”
武極掃了一眼葉凌扛著的鐵棍。
“那根棍子太重太鈍,練不了刀法。映紅,把庫房裡那把舊鐵刀給他。”
沈映紅很快取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刀回來,遞給葉凌。
刀很輕,份量不足十斤,刀刃上滿是豁口。
孫大勇在後面嗤笑了一聲:
“一天時間劈出那道裂縫?且不說他會不會刀法,光是理解師父那一刀的意境就夠他琢磨十年了。”
“我當年親眼看師父演示了不下百遍,又苦練了三千年才找到那個感覺。”
“一天?做夢去吧。”
趙鐵山皺著眉看了孫大勇一眼,沒說甚麼。
劉文遠撥了撥算盤珠子,嘟嘟囔囔地說:“從機率上講,一天入門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那就看看吧,我不相信師父會無的放矢。”沈映紅輕聲說道,“他老人家既然提出一天了,那就說明一定是有機率成功。”
武極轉身朝大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話。
“小子,刀不在手裡,在心裡。你心裡有甚麼,刀裡就有甚麼。”
葉凌握著那把破爛的鐵刀,站在青石平臺上。
四周漸漸安靜了下來,師兄師姐們陸續散去,各忙各的。
只有孫大勇特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臺階上看著葉凌,一副等著看笑話的姿態。
“我就在這等著,看你甚麼時候認輸。”
葉凌沒搭理他。
他抬起鐵刀,用武極演示第一式時的姿勢將刀尖斜指地面。
不用真氣,不用靈力。
純粹的肉身之力。
他揮刀劈下。
鐺的一聲悶響傳出,刀刃砍在青石上,濺起一串火星。
石板上多了一道白印,不深,更談不上裂縫。
他收刀再劈。
還是白印。
第三刀第四刀,刀刀如此。
孫大勇在後面樂出了聲:“你就算把石板砍爛也沒用,師父那一刀可不是靠蠻力的。”
葉凌停下來,盯著地面上的白印看了許久。
蠻力不行,不是力量的問題。
武極說過,刀不在手裡,在心裡。
極天刀法的第一式叫破。
破的不是石頭,是極限,是認知的天花板。
葉凌閉上眼睛,整個人靜了下來。
他不再揮刀了。
手握刀柄站在原地,感受著風從刀刃上流過的觸感。
一盞茶過去了。
兩盞茶過去了。
孫大勇打了個哈欠,嘲諷道:“站樁站累了?要不要我給你搬把椅子?”
葉凌依舊不動。
他的心裡在翻湧著甚麼東西,那種感覺和他在資料宇宙裡領悟武道時的感覺很像,又不完全一樣。
極道者以自身為天地。
不借外力。
那這一刀要破的到底是甚麼?
他握緊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裡有甚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妞妞不知甚麼時候跑了過來,蹲在臺階下,雙手託著下巴望著葉凌的背影。
“師父在想甚麼呢?”
孫大勇斜了她一眼:“你師父在發呆呢,一天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還剩六個時辰,我倒要看看他怎麼交代。”
妞妞沒有理會孫大勇,她的目光緊緊跟著葉凌,小拳頭不自覺地攥起來。
“師父一定可以的。”
“我師父從來沒輸過。”
孫大勇嗤之以鼻,翹起了二郎腿。
就在這時候葉凌動了,他睜開眼,舉起鐵刀。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劈下去,而是盯著刀刃上那些豁口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破的不是石頭,也不是敵人。”
他喃喃自語。
“是自己!”
“這的確不是一日之功,不過……貌似不影響我開掛。”
葉凌掌心出現一個小葫蘆,血液倒出沾染在手掌之間。
“不好意思,我的悟性需要一點血液來激發!”
葉凌笑著衝眾人說道。
下一秒,他緊握起雙拳,可拳內的修羅時光鍾已經瘋狂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