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蘇婉一言不發。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
寬闊的肩膀,挺拔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
這還是那個整日酗酒,惹事生非,被整個青石城當成笑話的葉家贅婿嗎?
不。
不是了。
蘇婉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
從黑風峽歸來,到今天闖入魔窟,手刃兩大魔頭。
眼前的葉凌,強大、冷酷、殺伐果斷,充滿了她無法理解的神秘。
他看自己的眼神,雖然平靜,卻總帶著一絲疏離,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種感覺就好像……
換了一個人。
蘇澈跟在姐姐身邊,也是心潮澎湃,他看著葉凌的背影,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這才是真男人!
這才是他蘇澈的姐夫!
葉凌沒有回那個已經被砸毀的家。
他直接帶著姐弟二人,來到了青石城最昂貴的錦繡坊。
在無數人驚訝的目光中,他隨手丟出一袋金錠,買下了一座三進三出,帶花園的大宅子。
安頓好一切後,葉凌將蘇澈支開,單獨找到了蘇婉。
書房內,檀香嫋嫋。
葉凌看著眼前這個容貌與小七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開啟一個包裹,裡面竟然裝著滿滿一匣子金條。
葉凌將匣子推到蘇婉面前。
“蘇婉。”
他開口,聲音平淡。
“我們和離吧,這些錢夠你和蘇澈過一輩子想要的生活。”
蘇婉端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抖,茶水濺出,燙到了她的手背,她卻毫無知覺。
她抬起頭,那張俏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你……你說甚麼?”
“我說,我們和離,如果不夠的話,這裡還有些銀票。”
葉凌重複了一遍,又從懷裡拿出一張萬兩的銀票,推到她面前。
“這些錢,足夠你和蘇澈一輩子衣食無憂。
甚至可以讓蘇澈修煉到宗師境,這樣你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不必再被我所累。”
他的語氣很平靜,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也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平靜,卻像一根針,深深刺痛了蘇婉的心。
她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葉凌那張沒有絲毫波瀾的臉。
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我不要錢!”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
“我哪裡也不想去!”
葉凌眉頭微皺:“為甚麼?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
“是!我以前是討厭你!”
蘇婉毫不避諱地承認,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我討厭你酗酒,討厭你懦弱,討厭你打我,討厭你讓我和弟弟被人嘲笑!”
“可是……”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曉的委屈與依賴。
“可是你現在不一樣了……我不知道為甚麼,最近這段時間,只要你靠近,我的心就跳得好快。”
“你為我出頭的時候,你在黑風峽救我的時候,你剛才……剛才把我護在身後的時候……”
“我一點都不怕了,我只覺得,只要有你在,就甚麼都不用怕。”
她一步步走到葉凌面前,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榮華富貴,也不是自由自在。”
話音未落,她猛地撲進葉凌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女孩柔軟的身體,帶著淡淡的體香,撞入懷中。
葉凌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跟在你身邊。”
“以前你的眼裡只有那個魔女林月兒,你連我的手都不願意碰。”
“可是現在,你想通了,我也想通了。”
“你殺了林月兒,殺了林墨,替我爹孃報了仇,你就是我的男人。”
蘇婉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卻無比清晰。
“葉凌,我不想和你和離,我想做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她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她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仰視著這個讓她感到陌生又無比心安的男人。
“葉凌,你可願……再與我拜一次堂?”
“讓我,真正做你的妻?”
書房內,一片靜謐。
只剩下蘇婉那帶著一絲忐忑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葉凌看著懷中女子那張與小七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期盼與依戀。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心中嘆了口氣。
他不是甚麼聖人。
負了蘇婉,他很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也罷。
既然如此。
蘇婉終究只是一個凡人,百年光陰,於她是一生,於他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自己既然佔了原身的身份成了蘇婉的男人。
承了這份因果,便陪她走完這一世紅塵,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待她百年之後,自己再了無牽掛地去尋小七。
想到這裡,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臂,緩緩抬起,輕輕環住了蘇婉的腰。
“好,我答應你,三日後,我娶你,洞房花燭。”
這話讓蘇婉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看到葉凌眼中那份認真的神色時,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她。
她踮起腳尖,主動在葉凌的臉頰上,輕輕印上了一吻。
三日後,葉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葉凌與蘇婉的第二次大婚,轟動了整個青石城。
這一次,再無人敢有絲毫嘲諷。
城主府被抄,林墨伏誅,歐陽家一夜覆滅的訊息,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
而一手促成這一切的葉凌,在青石城所有人的眼中,已然是神明般的存在。
各路鄉紳富豪,軍中將領,擠破了頭想要前來道賀,送上的賀禮堆積如山。
拜過高堂,送入洞房。
紅燭搖曳,滿室春光。
蘇婉穿著一身火紅的嫁衣,頭戴鳳冠,安靜地坐在床邊,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
葉凌推門而入,看到這一幕,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大梁世界。
那一次,他和小七也是這樣。
紅燭,喜服,滿心歡喜。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魔羅突然降臨,他和小七,又怎會陰陽兩隔?
一股難以言喻的戾氣,在他心底一閃而過,但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走到蘇婉面前,輕輕挑起了她的紅蓋頭。
一張嬌羞動人,美豔不可方物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葉……葉郎……”
蘇婉聲若蚊吶,不敢抬頭看他。
葉凌心中最後的一絲芥蒂,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坐到床邊,握住了蘇婉微涼的小手,正準備行那夫妻之禮。
然而,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整個房間,瞬間靜止了。
搖曳的燭火,凝固在半空,不再跳動。
窗外飄落的樹葉,懸停在空中,紋絲不動。
蘇婉臉上嬌羞的表情,也定格在了那一瞬。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房間中央。
那是一個男人。
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