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前的長街盡頭,晃晃悠悠地挪出一個人影。
他每走一步,整個身體都晃得厲害,彷彿骨頭都快撐不住皮肉。
那張臉蠟黃一片,嘴唇是種不祥的青紫色,腫得像是飽含毒汁。
最嚇人的是他脖子上,一道道黑色紋路在面板底下緩緩蠕動。
府邸門口的兩個護衛手按刀柄,厲聲喝道:“站住!甚麼人!”
他們見過鬧事的,可沒見過這種剛從墳地裡爬出來的。
葉凌抬起頭,眼睛渾濁,瞳孔渙散。
他張了張乾裂的嘴,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摩擦聲:
“快……快報城主……大小姐……出事了……”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軟,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
城主府,議事廳。
梨木大門緊閉,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墨坐在主位,一身錦袍,臉色卻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他面前,是奄奄一息的葉凌,被兩名護衛從地上架著。
一旁,劉大師和只剩一條胳膊的陳峰站著,臉色同樣難看,眼神裡全是懷疑。
“說!到底怎麼回事?月兒呢?”
林墨的聲音很低,卻壓著一股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葉凌被護衛架著,腦袋無力地垂著,費力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脖子上的黑紋。
他斷斷續續地,說出了早就編好的說辭:
“城……城西門……那間雜物室……大小姐她……她和王剛幾個護衛大哥,被一群黑衣人偷襲……都……都死了!”
“甚麼?!”
林墨猛地站起身,整個議事廳的桌椅都嗡嗡作響。
他一步跨出,人已經到了葉凌面前。
一隻大手死死扣住葉凌的脖子,將他從護衛手裡提了起來。
“我女兒死了?那你為甚麼還活著!”林墨雙眼赤紅,殺氣畢露。
葉凌被掐得臉色發紫,眼球外凸,雙腳在空中亂蹬。
他拼命掙扎,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骨……骨刀……我的骨刀……有神奇力量……壓制住了毒……可惜被……被搶走了……”
“毒?”
林墨聽到這個字,手上的力道下意識鬆了些,任由葉凌癱軟在地。
“城主!這事不對勁!”旁邊的陳峰忍不住了,當即跳了出來。
他用那隻沒斷的胳膊指著地上的葉凌,眼裡滿是怨毒。
“這小子心眼多,手又黑!
肯定是他害了月兒小姐,想獨吞寶貝,才編了這麼個瞎話!”
劉大師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城主,陳峰說的有道理。
月兒小姐是四品武者,身邊還有王剛他們,一般人怎麼可能得手?
就這個葉凌,昨天才顯出本事,他的嫌疑最大!”
葉凌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咳出的唾沫裡都帶著黑絲。
他一邊咳,一邊慘笑:“我?就憑我?劉大師,你太看得起我了。
要真是我乾的,我為甚麼不直接躲進軍營?
張武將軍看重我,我只要往軍營裡一鑽,城主大人再厲害,也拿我沒辦法。
我幹嘛還要冒著毒發身亡的危險,跑來報信?”
他掙扎著抬頭,那張佈滿黑紋的臉上,硬擠出一個忠心又悲愴的表情,直視林墨:
“小人受城主府庇護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
現在大小姐慘死,小人就算拼了這條賤命,也要把訊息帶回來!
城主要是就因為我一個人活下來就要殺我,那隻會寒了所有人的心!”
這番話,句句都敲在人心上。
林墨眼裡暴戾的殺氣,總算收斂了些。
沒錯,這小子說得對。
他要是兇手,就該逃,或者躲進軍營。
主動送上門來等死,這不合常理。
除非……他有把握能騙過自己。
“帶路!去現場!”林墨的聲音冰冷。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一行人很快回到城西門。
那間雜物室的門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地上幾灘已經乾涸的黃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林墨讓眾人退下,自己走了進去。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沾了點黃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下一刻,他的臉色全變了。
震驚、暴怒、悔恨……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百毒蝕心經!是歐陽家的毒功!”
林墨的聲音裡全是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錯不了,這股陰毒的氣息,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猛地回頭,眼睛死死盯在葉凌身上:“你確定那些人是黑衣人?”
葉凌靠在門框上,氣若游絲,聞言艱難地點頭:
“是……都蒙著面,武功很高……我……我慌亂中……
好像看見一個人的手腕上,有隻黑色的雄鷹刺青!”
墨鷹!
東陽城歐陽家的家族徽記!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
幾個月前,月兒確實在城外截殺過歐陽家的嫡子歐陽峰睿。
那次,她還從歐陽峰睿身上得到了他們家族的秘傳毒經。
此事做得極為隱秘,沒想到,還是被歐陽家查到了!
他們這是來尋仇了!
想到這裡,林墨心中對葉凌的最後一絲懷疑也消散了大半。
但他畢竟是老狐狸,不會僅憑一面之詞就完全相信。
“來人!”林墨沉聲道,“把城衛軍的其他人給我找過來!”
沒多久當晚負責巡防的城衛兵就被尋到了近前。
這幾個傢伙喝得爛醉如泥,只知道葉凌要在雜物室休息,其他一概不知。
林墨顧不得心中悲痛,快速思索著復仇事情。
他身為城主,卻手無兵權。
歐陽家雖然同為魔修,卻和他是死對頭。
光靠自己很難報仇。
除非有機會調動城外的大軍。
葉凌這個傢伙被張武器中,只要他是忠心的。
說不定以後能成為一把利刃。
如果葉凌在軍中當了官,手下有了兵。
豈不是自己間接掌握了兵權?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定葉凌的忠心。
想到這裡,林墨漸漸拿定了主意。
“把葉凌帶回府中,請城中最好的醫師來診治。
從今日起,他住在我府上,好生伺候。”
葉凌心中一凜,林墨心中的想法全部被他聽了去。
“這老狐狸應該要找人檢查我身上的毒,還好老子修成了毒功。”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虛弱地點了點頭,任由護衛將他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