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狗裡狗氣。
但那調子七拐八繞，聽得人渾身難受。
葉凌雙臂環抱，指尖在甲冑上規律地輕點。
這怪異的旋律鑽進耳朵，像是無數細小的毒蟲在腦髓裡亂爬。
阿古一張大臉皺成了苦瓜，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老大，這貨唱的是啥？聽著像是在給誰送終，要把魂兒都勾走了！”
辰煜面部肌肉緊繃，呼吸頻率明顯加快，雙腿微微下沉，在地面踩出兩道淺印。
他能感覺到，每一聲怪調落下，周圍的陰氣就厚重一分。
祭壇之上，那馬面人的吟唱戛然而止。
嗡……
整個地宮的陰氣在這一刻沸騰到了頂點，濃郁得粘稠。
他高高舉起雙手，寬大的袖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那雙空洞的眼眶掃視著下方，透出一股俯瞰螻蟻的狂妄。
“咦？”
突然，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葉凌等人所在的方向。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再次瞬間一緊。
尤其是站在隊伍後面石琉璃。
這一次，她能肯定，那怪人的目光，就是衝著她所在的方向來的。
石琉璃此刻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可依然努力將身體躲在了前方的小魂子後方。
噬魂沙主雖然變小，可論體積依舊是眾人中最大的，身上的骸骨也是眾人中最多的。
當石琉璃將瘦削的身軀完全躲在它的身後，那怪人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很顯然，他依舊沒有找到讓它心生疑惑的目標。
看到他收回目光，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玩意兒活脫脫就是一個地府馬面，誰特麼也不想一而再地被他盯上。
葉凌微微皺眉。
第一次被感應到可能是巧合。
第二次又被感應到，必然有甚麼疏漏之處。
按他的推斷，只要骸骨裝甲不出問題，誰也不可能發現他們才對。
就在這時。
一道嘶啞乾澀，卻帶著無上威嚴的指令從那馬面口中迸發而出。
“我的孩子們，隨我出征，蕩平一切阻礙！”
話音落下。
下方那數以萬計的魂魄，動作整齊劃一。
咔嚓！
那是無數膝蓋撞擊地面的碎裂聲。
上萬殘魂齊刷刷跪倒在地，面朝祭壇，低首垂目。
“遵命！”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在地宮中橫衝直撞。
那股氣勢捲起陣陣陰風，將巖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下落。
在這萬魂跪拜的洪流中，葉凌一行人挺拔如松，顯得格外刺眼。
更致命的是，一直強撐著的石琉璃，終於到了極限。
她面部慘白，額角青筋由於劇痛而微微跳動。
她只覺得神魂深處傳來陣陣撕裂感，意識開始渙散。
她渾身一軟，雙膝不由自主地彎曲，竟也跟著周圍的魂魄跪了下去。
她瞳孔中的神采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這突兀的舉動，瞬間吸引了祭壇上那馬面人的注意。
“嗯？”
他發出一聲冷哼，兩道幽冷的視線穿透陰霧，精準地鎖定了葉凌所屬。
“我就說，原來真的混進來幾個活物，膽子倒是不小。”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慘白的面具在綠火映照下明暗不定。
“我數到十，不管你們是誰，立刻滾出我的地盤。
否則，就永遠留下來，成為我大軍的一份子吧！”
他完全沒有給葉凌等人解釋的機會，冰冷的倒計時直接開啟。
“十！”
“九！”
每一個數字都重若千鈞，震得地宮頂端的鐘乳石搖晃不止。
阿古和辰煜的額頭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老大，這鬼東西太強了，咱們暫避鋒芒吧！”
“是啊大人！這萬魂大陣非同小可，硬碰硬討不到好處！”
辰煜內心焦灼萬分，指尖由於過度用力而略顯僵硬。
在他看來，這上萬魂魄匯聚成的怨念，已經封鎖了所有退路。
然而，葉凌的唇線卻緩緩勾勒出一抹古怪的弧度。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後的戲謔。
“八！”
“七！”
倒計時還在繼續，壓迫感呈指數級攀升。
馬面人見他們非但不退，那領頭的男人反而還笑了起來。
這讓他感到了一種莫大的羞辱，發出一陣狂傲的嘶吼。
“不走？很好！”
“你們知道我這裡有多少魂魄嗎？”
他張開雙臂，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虛空，彷彿在展示最珍貴的寶藏。
“上萬！整整上萬精挑細選的精銳！
在這地宮之中，我便是主宰，你們拿甚麼跟我鬥！”
他的嘶吼聲激起層層迴音，萬千魂魄隨之發出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地宮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葉凌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動作隨意得讓人心驚。
他終於開口了。
“上萬？就這？”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讓整個地宮的喧囂戛然而止。
原本狂暴的陰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馬面人把即將出口的話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愣住了。
阿古和辰煜也愣住了。
在他們看來，葉凌這話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馬面人反應過來後，發出了更為癲狂的怪笑。
“哈哈哈哈！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給我上！把他們絞成碎片！”
隨著他一聲令下，上萬魂魄猛地抬頭，眼眶中燃起血色。
然而，它們的動作還沒展開。
葉凌已經不耐煩地一揮手。
一面漆黑如墨的小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掌心。
“不好意思，我這幡最多收過百萬神魂，現在它餓了，你這萬魂剛好打打牙祭。”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隨手將萬魂幡向前一拋。
呼……
黑幡迎風便漲，瞬間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幕布。
幡面上，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飛速旋轉，爆發出一種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啊~”
“救命~”
下方那數萬魂魄大軍，還沒來得及衝鋒，就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嘯。
它們的身軀被那股吸力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殘葉。
那場面，便是真正的鯨吞蠶食。
上萬魂魄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便被盡數吸入幡中。
僅僅一個呼吸。
剛才還擠得水洩不通的龐大地宮。
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寂靜得可怕。
只有殘餘的陰冷氣息，證明著剛才那場萬魂齊聚並非幻覺。
葉凌單手一招，萬魂幡迅速縮小，溫順地落回他的手中。
他輕輕撫過幡面，那神態悠閒得就像是在餵養寵物。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祭壇上那個已經徹底石化的馬面人。
“還有嗎？最好再來個十萬八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