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剎那,天地失聲。
整個世界的夜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閃爍。
忽明忽暗,彷彿一隻無形巨獸在天穹之上呼吸,每一次吞吐,都讓星光搖曳。
大梁王朝境內,無數凡人被這天地異象驚得魂飛魄散。
他們跪倒在地,衝著那明滅不定的夜空瘋狂叩首,以為是天神發怒,末日降臨。
山林之中,萬獸驚恐奔逃,百鳥發出淒厲的哀鳴,不敢升空。
這一下,整個天下都徹底不淡定了。
所有人都以為天要塌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大哀傷,從星空深處瀰漫開來。
那並非凡人能感受到的情緒。
而是每一個踏入武道門檻的武者,都能清晰捕捉到的悸動。
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為某個新生的存在而顫抖,而悲鳴!
大梁國都,鎮魔司總部。
一位正在閉死關的武聖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鮮血噴出,滿臉駭然。
“天……天在哭?”
北原雪山之巔,一名苦修百年的刀客,手中視若性命的寶刀“嗡”的一聲斷成兩截。
他茫然地抬頭望天,喃喃自語。
“我的刀意……在恐懼?”
這股波動,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甚至跨越了位面的壁壘。
遙遠的星空神域。
一座座漂浮在虛空中的神殿內,無數正在沉睡或閉關的古老神靈,被同時驚醒。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神念投向虛空,感受到了那股讓他們的神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意境。
“歸墟……”
“這是‘歸墟’之意!是誰?是誰觸碰到了這個禁忌的領域!”
“大道本源在哀鳴!有新的執掌者誕生了!”
恐慌,在神域之中無聲地蔓延。
而在一方不為人知的隱秘空間中,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穿透了無盡時空,悠悠響起。
“星空閃爍,必有大劫。”
“宇宙高歌,天命將歸!”
……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葉凌,對此卻毫無所知。
靜室之內,他剛睜開的雙眼再次閉上,開始打磨起剛剛創出的歸墟刀道。
這一打磨就是整整一年。
一年之後,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臉上沒有一絲疲倦,反而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可以斷定,現在的他哪怕不使用神識,不使用技能。
只要調動億萬星辰之力,用出歸墟,主神都不一定能擋得住他一刀之威。
不過,這刀法雖強,卻不能輕易使用。
畢竟他自身的修為太弱,肉身很可能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刀法。
就算使用,也不可能全力施為。
一旦全力,就算體內有世界樹,依舊可能被反噬重創。
除非他能讓自己的肉身達到上位神,又或者拿到完整的修羅神格,擁有足夠的神力護體。
現在的他,累計四年的閉關。
在這個世界,他的修為境界沒有絲毫提升,依舊是那個凡人之軀。
但他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四年前的他,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利劍,鋒芒內斂。
那麼此刻的他,便如同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平靜,浩瀚,一眼望不到盡頭。
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渺小的塵埃。
葉凌緩緩起身,向著密室外走去。
“吱呀——”
靜室的門被葉凌緩緩推開。
一道倩影看他走出猛地一怔,下一瞬便撲入了他的懷中。
“葉凌哥哥,你終於出關了!”
小七緊緊地抱著他,彷彿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淚水,瞬間打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這一年的時光,讓那個本已亭亭玉立的絕美少女,又成熟豐滿了些許。
十七歲的她,正是最好的年華。
只是那份對葉凌的依賴,卻絲毫未變。
葉凌心中一暖,任由她發洩著情緒。
四年陪伴,他對這個孩子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兄妹。
許久,小七才抽泣著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紅又腫。
“葉凌哥哥,你可達到了千星?”
葉凌笑道:“達到了。”
“我就知道葉凌哥哥最厲害。”
小七笑得很開心,可臉上的笑容卻只持續了片刻,便緩緩消失。
“葉凌哥哥,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哦?夢到甚麼了?”葉凌柔聲問道。
小七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我夢到……我夢到好多你跟我講過的東西。
我夢到一片叫萬族戰場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神靈和怪物在打仗。
我夢到我的族群被毀滅了,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然後,我女扮男裝,在血與火裡面打了好多好多年仗。
最後……最後我好像成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我手裡拿著一枚很漂亮的令牌,下面跪著好多好多穿著鎧甲的兵,他們都叫我……主神。叫我……青帝,或者帝尊……”
葉凌心頭劇震!
他凝視著小七,少女清澈的眸子裡還帶著夢境未散的迷離。
萬族戰場!
女扮男裝!
主神帥令!
對上了。
一切都對上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一字一頓地問道。
“小七。”
“如果……如果你的夢是真的。”
“如果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向你討要那枚帥令,去拯救那百萬即將覆滅的大軍。”
“你會……給我嗎?”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小七臉上的迷茫漸漸褪去,她怔怔地看著葉凌。
淚眼婆娑中,她的眼神卻變得無比清醒,無比堅定。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葉凌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知道甚麼百萬大軍,我也不知道甚麼主神。”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得像一頭小獸。
“我只知道,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只知道,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葉凌的雙眼。
“想要令牌?除非……你娶我。”
看著小七那張寫滿了倔強的俏臉,葉凌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
突然,葉凌的目光變得一片柔和。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到底該不該娶了小七?
若是娶了,自己一旦離開,小七才十七歲。
若是不娶,這個丫頭會不會一直等著自己回來?
就在葉凌思慮之際,小七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啊,對了!”
她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件,塞到葉凌手裡。
“四年前,那個叫蕭問天的老爺爺走的時候,給你留了這個。
他說等你出關了,就交給你。”
葉凌接過信。
信封的紙張因歲月而變得脆弱,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隨手拆開。
就在信封被拆開的剎那,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神念瞬間被激發。
這道神念跨越了萬水千山,抵達了大梁國都。
葉凌展開信紙。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客套寒暄。
只有一行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大字。
“若你達到三百星,老夫自會再來!”